中国分体学史散文卷：杨万里、周必大的典雅清新

二、典雅得体，清新流丽：杨万里、周必大的骈文

较汪、孙稍后的骈文名家有洪氏兄弟（洪适、洪遵、洪迈）、杨万里、周必大和李刘。杨万里（1127—1206），字廷秀，吉水（今江南吉水）人，也擅长四六，如《答赵守启》：

属勤折简，招致初筵。捧移檄以载奔，兹谓州民之敬；侍盛馔而变色，更为野老之荣。退省清羸，久婴沉痼。为心病，为耳痛，殆百疾以交攻；不饮酒，不茹荤，每十物为九忌。僭沥危悃，敢辞缛仪？自知方命之辜，必祗大呵之谴。乃重烦于厨传，特饫赐于珍芳。下乳酒于青云，出琱盘之白玉。紫衣织，绯衣走，纷吏卒之鼎来；朝食饔，夕食飧，湊饩牵而毕集。加笾既秩，折俎屡丰。靖言余生，尚窃厚禄。岁糜廪粟，已耗蠹于邦储；肉继庖人，复贪饕于台。其为愧感，莫究周谆。

其句式工整，但不限于四六，对仗也不很规则，又好用长联，是典型的“宋四六”的风貌。但杨万里的骈文中，也有格律相当精严者，以《回韩抚州贺年启》起首两句为例，其句脚及各句平仄对应为：

御沟新柳，初回天上之春，

仄平平仄 平平平仄（平）平

江路野梅，忽寄陇头之信。

平仄仄平 仄仄仄平（平）仄

这种骈文，和欧、苏散化的骈文相比，其风貌就很不一样。但也不太用典，语言自然平易，因此和唐初四杰、李商隐及西昆派作家的律化骈文也迥然不同。(www.xing528.com)

周必大（1126—1204），字子充，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官至左丞相，封益国公。周必大骈文中最负盛誉的是《岳飞叙复元官制》。这是为抗金名将岳飞平反昭雪的敕文。全文如下：

敕：仁皇在位，亲明利用之勋；神祖御邦，首祭狄青之像。盖念旧者不忘于抆拭，而劝功者当急于褒崇。朕祗禀睿谟，眷怀宿将。兹仰承于素志，肆尽洗于丹书。

故前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六千一百户食实封二千六百户岳飞，拔自偏裨，骤当方面。智略不专于古法，沉雄殆得于天资。事上以忠，至无嫌于辰告；行师有律，几不犯于秋毫。外摧孔炽之狂胡，内翦方张之剧盗。名之难掩，众所共闻。会中原方议于橐弓，而当路立成于投杼。坐急绛侯之系，莫然内史之灰。

逮更化之云初，示褒忠之有渐。思其姓氏，既仍节制于岳阳；念尔子孙，又复孤穷惸于岭表。欲尽还其宠数，乃下属于眇躬。是用峻升孤棘之班，迭畀斋坛之组。近畿礼葬，少酬魏阙之心；故邑追封，更慰辕门之望。不徒发幽光于既往，庶几鼓义气于方来。

嗟夫！闻李牧之为人，殆将抚髀；阙西平而未录，敢缓旌贤？如其有知，可以无憾。

岳飞父子为秦桧所构陷，屈死于大功垂成之秋，这在南宋，曾使天下有志之士为之扼腕切齿。所以其沉冤一旦洗尽，忠魂得到昭雪，也就特别大快人心。周必大作为词臣，有幸负责这篇制诏的起草工作，是很令他高兴的事，文章因而也写得笔酣墨饱，神采流动。高步瀛《唐宋文举要》评注说：“此南宋快事，亦益公快文，读之令人鼓舞。”其文气势充沛，措辞得体。其骈句对仗工整，既融入散文的气势，又不害于声律的精严，足见作者的功力。此外好直接征引前代特别是秦汉古籍中的词句入文，是宋四六的一大特点。这篇骈文也一样，如上面引文中的“辰告”、“孔炽”即出自《诗经》；“偏裨”、“专于古法”取于《汉书》，而“秋毫无犯”、“沉雄”、“骤当方面”则取自《后汉书》，但用得不露痕迹，十分自然贴切。

与杨万里、周必大同时的骈文家还有陆游、楼钥等。陆游《谢葛给事启》中的“虽饭豆羹藜，不敢望功名于老大；然书绅铭座，尚思复玷缺之艰难”；楼钥起草的《改嘉定元年诏》中的“边衅遽开，顾生灵之何罪？虫蝗为孽，与旱潦以相仍”，便都是很好的骈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