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分体文学史：诗歌卷——探索时尚小曲的流行及精神风貌

一、时尚小曲的流行及其精神风貌

明人沈德符在《顾曲杂言·时尚小令》中记载了当时小曲流行的情况，谓：“自宣、正至化、治后，中原又行[锁南枝]、[傍妆台]、[山坡羊]之属，李崆峒（梦阳）先生初自庆阳徙居汴梁，闻之，以为可继《国风》之后。何大复继至，亦酷爱之。今所传[泥捏人]及[鞋打卦]、[熬*髻]三阕，为三牌名之冠，故不虚也。自兹以后，又有[耍孩儿]、[驻云飞]、[醉太平]诸曲，然不如三曲之盛。嘉、隆间乃兴[闹五更]、[寄生草]、[罗江怨]、[哭皇天]、[干荷野]、[粉红莲]、[桐城歌]、[银绞丝]之属，自两淮以至江南，渐与词曲相远，不过写淫媟情态，略具抑扬而已。比年以来，又有[打枣竿]、[挂枝儿]二曲，其腔调约略相似，则不问南北，不问男女，不问老幼良贱，人人习之，亦人人喜听之，以至刊布成帙，举世传诵，沁人心肺。”沈氏明确记载了小曲兴起的时代，流播的地域，流行的曲牌，以及时人的爱好和评价。他认为这些小曲“不过写淫媟情态”，则显然是站在“乐而不淫”的正统诗教立场所作的评判，实际上，不过其表现情感时任情任性，无遮无拦，说出了“人间的一种真情话”而已。如写男女之情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捏咱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脱，捏的来同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南双调·锁南枝]《傻俊角》）

要分离除非是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是东做了西，要分离除非是官做了吏。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离不得你，就死在黄泉也做不得分离鬼。（《山歌·分离》）

这些曲子想象奇特，构思新颖，表现了男女之间难以分割的深厚爱情。对《傻俊角》一曲，蒋一葵《尧山堂外纪》说为宋末元初文士赵孟夫人所作，则显属附会。在这些写男女深情的曲子中，还有如[挂枝儿]《送别》写情人别离之痛的：(www.xing528.com)

送情人直送到丹阳路，你也哭，我也哭，赶脚的也来哭。赶脚的你哭的因何故？道是“去的不肯去，哭的只管哭；你两下里调情也，我的驴儿受了苦！”

有如[南商调·山坡羊]写女子相思之苦的：

熨斗儿熨不展眉间摺皱，竹掤儿掤不开面皮黄瘦，顺水船儿撑不过相思黑海，千里马儿也撞不出四下里牢笼扣。俺如今吞了倒须钩，吐不的，咽不的，何时罢休？奴为你梦魂里抓破了被角，醒来不见空拖逗。泪道也有千行哟，恰便是长江不断流。休，休，阎罗王派俺是风月行头；羞，羞，夜叉婆道你是花柳营对手。

这些时尚小曲，植根于民众，其文学精神与历代真正的民歌一脉相承，以世俗化的题材内容，尖新巧妙的艺术构思，率真质朴的口语白话表现出了滚烫的心，沸腾的血，火热的情，这绝非文人曲家所能梦见，因为那是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