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久：位卑才高的多产作家

一、位卑才高的多产作家：张可久

张可久（1279？—1354？），名久可，号小山，庆元（治今浙江鄞县）人。《录鬼簿》载其“以路吏转首领官”，一生落魄，年七十余，尚为昆山幕僚。他虽然称马致远为“先辈”，但两人共同在曲坛活动的时间却有20多年。贯云石于延祐己未（1319）为可久《今乐府》作序，称其散曲风格“文丽而淳，音和而平”，可见其“清丽”的主体风格已于此时形成；毫无疑问，张可久的清丽与马致远等人的豪放并行于同一时期。张可久有《今乐府》、《吴盐》、《苏堤渔唱》、《新乐府》等散曲集行世，存小令855首，套数9篇，为元散曲中位卑才高却又存作最多的作家。今人吕薇芬、杨镰有《张可久集校注》。

小山之曲主要为写景抒怀、男女恋情、叹世归隐，以及各种场合的唱酬赠答，真实地反映了一位失意潦倒的下层官吏的不平与悲愁。最能表现小山创作个性的是他大量的写景记游和男女恋情之作。其中有的清新明丽，如前章第一节中所引[醉太平]《金华山中》；有的华美壮阔，如[普天乐]《西湖即事》：

蕊珠宫，蓬莱洞。青松影里，红藕香中。千机云锦重，一片云河冻。缥缈佳人双飞凤，紫箫寒月满长空。阑干晚风，菱歌上下，渔火西东。

有的缠绵悠远，如[金字经]《春晚》：

惜花人何处，落红春又残。倚遍危楼十二栏。弹，泪痕罗绣斑。江南岸，夕阳山外山。

有的蕴藉空灵，如[凭栏人]《春夜》：

灯下愁春愁未醒，枕上吟诗吟未成。杏花残月明，竹根流水声。

有的声情摇曳，如[凭栏人]《江夜》：(www.xing528.com)

江水澄澄江月明，江上何人玉筝。隔江和泪听，满江长叹声。

有的婉转含蓄，如[清江引]《秋怀》：

西风信来家万里，问我归期未？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

这些作品情景交融，雅洁凝练，无俚语方言，无浮词废句，虽用典而无艰深晦涩之弊，虽用对而无故意弄巧之痕，虽注重色彩运用而无妖艳浮华之病。它们有诗的凝练庄雅，有词的婉丽蕴藉，是那么清醇，那么精美，那么珠圆玉润，那么剔透玲珑，那么韵味悠然，真是字字珠玑，声声凤鸣。明李开先在《乔梦符小令序》中称：“元之张、乔，其犹唐之李、杜乎？”清刘熙载《艺概》卷四谓：“元张小山、乔梦符为曲家翘楚。”这些评价，不无溢美。然而，今人或又因其缺少尖新豪泼的曲趣而加以指责。其实，粗服乱发，绣衣严妆，牡丹芍药，春兰秋菊，各具风韵，各有特色，都不失其为美。犹如在以婉约为“正宗”的词体中有苏、辛豪放一派，豪放不失为一体；同理，在以豪放为“正宗”的曲体中有张、乔清丽一流，清丽应不失为一格。不应贵此贱彼，有所轩轾。

张可久也同马致远等人一道，思索历史，批判现实，发泄牢骚，其才高位卑的悲愁不时流露笔端。如[卖花声]《客况》：

十年落魄江滨客，几度雷轰荐福碑，男儿未遇暗伤怀。忆淮阴少年，灭楚为帅，气昂昂汉坛三拜。

此曲借马致远《荐福碑》杂剧中穷书生张镐的沦落自叹，并以对韩信登坛拜将的羡慕表现其渴望用世的急切心情，曲风豪放遒劲，有幽咽沉雄之气，与马致远的豪放之风为近。这表明张可久并非一味地“清丽”，而是以“清丽”为主而又多格并存，唯其如此，这才使他不失为大家的风范。

张可久终生为吏，屈在簿书，各种交际应酬使他写了不少劝酒助兴和唱酬赠答之作，其中有不少浮华空洞，并无实际意义，实为空耗才情的无聊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