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茨生活世界现象学理论：知识社会分配的不均衡与原因研究

在许茨看来, 在我们实际和潜在所有的知识中, 只有很小一部分是来自于我们自己的亲身经验, 其中大部分都是由我们的同伴、 同时代人或者前辈的经验所构成的。 因此可以说, 我们的知识是来源于社会的。 在对这些 “现有的知识储备” 的把握和运用上, 不同的人是根据各自在社会中所处的不同地位和具体经历, 而以不同的方式进行的。 也就是说, 知识是被人们从社会的角度出发、 根据不同的关联系统来进行分配的。 同时, 由于每个人所认识的事物各不相同, 每个人对同一事物认识的方式也会有所不同, 知识在明晰性和熟识性方面又有各种不同的程度, 因此, 知识在社会成员中的分配是不可能均衡的。

许茨接受了詹姆斯对知识所做的区分, 即将之分为 “熟识的知识” 和“关于的知识” 两种。 他以 “熟识的知识” 来标示人们对被其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物的一种盲目的信仰, 这种知识是一个在其日常生活世界之中活动和思考的人所具有的知识。 它包括我们以前获得的各种经验, 如由父母、 老师、政府、 传统、 习惯等传给我们的知识, 等等。 由于它们是存在于我们以前各种经验构成的总体, 这类知识主要受到我们的感觉和激情等因素的束缚和影响, 因此它们是混乱的, 不具有清晰性和明确性。 尽管如此, 它们却可以作为在一个内群体中所有人都会接受的标准化的文化模式, 发挥着表达图式和解释图式的作用, 是对这些人来说值得信任的解释世界及应对各种问题和人的诀窍和不会受到质疑的行动指南。 许茨称科学知识为 “关于的知识”, 认为只有它才是深邃透彻的真知灼见。 “关于的知识” 主要是指专家所具有的知识, 这是局限于某一特定领域的, 是这一领域中的清晰、 明确和可靠的知识。同时, 许茨还将社会知识的分配, 区分为 “简单分配” 和 “复杂分配” 两种情况, 认为前者主要涉及的是 “熟识的知识”, 即常识; 而后者则主要涉及的是 “关于的知识”, 即存在于各个领域中的专门知识。

许茨指出, 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只拥有 “熟识的知识”。 他们的认识所根据的是一套简单的、 被称为 “诀窍” 的关联系统, 这种系统是与他直接的实践目的相关的。 一个文化模式可以通过其所包含的各种 “诀窍”, 为类型的行动者们解决各种类型的问题提供类型的解决方案。 如一个面包师, 他只需知道做面包的诀窍, 而没有必要拥有关于这些原料的化学成分和制作面包的科学原理之类的知识。 这种日常生活中的人们众所周知的普通知识是被他们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它不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 它的特点有三:1. 它具有不连贯性;2. 它只具有部分的清晰性; 3. 它常常是自相矛盾的。 这些 “诀窍” 属于人们的日常信念, 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与外物打交道的手段。 一旦掌握 “诀窍”, 人们就会产生一种 “在家” 的感觉, 这种感觉 “是一种对于程度最高的熟悉性和亲密性的表达。 家庭生活遵循着某种有组织的、 有关常规的模式; 这样的生活既具有完全确定的目标、 也具有经过事实证明完全能够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 它们都是由一组传统、 习惯、 制度、 所有各种活动的时间表等组成的。 日常生活之中的绝大多数问题, 都可以通过遵循这种模式而得到解决。”[1]因为有这些 “诀窍”, 人们就没有必要对各种反复出现的情境进行重新界定, 也不需要为一直被处理得很好的老问题寻找新的解决办法。 这种 “诀窍” 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和解释方式, 支配着属于这个内群体的成员的各种活动。 通过这种模式, 一个人就可以确信他不仅能够理解他人的意思是什么, 而且也能够被他人所理解。 他甚至可以据此预见他人针对自身采取的行动, 以及他人对各种事态将会做出的反应。 因此, 对于日常生活世界中的人们来说, 他们可能对这些 “诀窍” 的起源一无所知, 可能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发挥这样的作用, 也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将这些 “诀窍” 作为可以信赖的知识, 并自如地运用它们来处理面临的各种情境。 正如许茨所说, “对于与同伴、 与文化客体、 与各种社会制度——简而言之, 与社会实在达成协议来说, 关于日常生活的常识知识却是绰绰有余的。”[2]当然, 对于处于某一文化模式内部 (内群体) 的社会成员来说, “诀窍” 处于他从未质疑的一种理所当然的状态, 这种状态作为他深信不疑的、 熟识的领域可以为他提供安全感和自信心。 而对于处于该文化模式之外 (外群体) 的、 还没有对这种文化模式的整体加以领会的陌生人来说, 它们则是不一致、 不连贯和含糊不清的。

许茨强调, 就社会知识的简单分配而言, 社会知识在男人和女人、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间的分配是不均衡的。 不同的人群除了共同享有某些知识以外, 每一群人还各自拥有一个主观的知识库。 这个知识库之所以没有被客观化, 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由于它只与其中一群人有关, 而与另一群人无关。 另外, 我们中的多数人都只拥有某一个领域的较为精确和清晰的知识, 只是在该领域中我们才是专家。 虽然我们可能视这一领域中的专门性知识为理所当然的, 但是, 该领域之外的人则认为这些知识是无法接近的。 而从社会知识的复杂分配视角来看, 外行、 半外行及专家之间的知识分配同样是不均衡的。并且通过社会知识的日益分化和专门化, 各个不同的专门知识领域获得了某种有限的自主性, 它们与普通知识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也使我们和专家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大。 正是人们所拥有的知识间所存在的这些差别, 构成了基本的社会知识分工。 这些分工会对社会结构产生深刻的影响, 因为知识的社会分配状况会不仅会导致不同的社会集团的形成, 而且会使各个的社会集团在社会上处于不同的位置并发挥不同的社会功能。 而这些必然会造成社会成员之间的社会分化, 并引起社会的不平等。(https://www.xing528.com)

许茨对知识社会分配的研究, 不仅向我们展示了知识的社会分配的不均衡状况及其产生的原因, 而且为我们理解知识分配的具体状况提供了理论借鉴。 我们的社会中还存在着社会权力分配的不平等、 财富分配的不平等以及男女之间的不平等等诸多不平等现象, 许茨从知识的社会分配视角对这一问题的思考, 对于我们对社会不平等问题的认识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1] [奥] 阿尔弗雷德·许茨, 《社会理论研究》, 霍桂桓译, 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 第121页。

[2] [奥] 阿尔弗雷德·许茨, 《社会实在问题》, 霍桂桓译, 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 第57-5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