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反对美英对日妥协政策——反法西斯战争时期中国与世界研究

一、中国反对美英对日妥协绥靖政策

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中国在走向全民族抗战的同时，就多次反对美国与英国对日本实行的绥靖纵容政策，希望美英等西方国家认清法西斯侵略的本质以及称霸世界的野心，而在东亚，就是不能将日本侵华与中国抗战单纯地看成是局部性问题，而是与美英自身安全紧密联系的。

早在1936年，毛泽东在和美国记者埃德加·P.斯诺(Edger P.Snow)的谈话中，就分析了日本发动的侵略中国战争及其最终战略目标，也指出了西方国家奉行的消极维护自身利益、对日本采取妥协政策的战略短视，明确地提出应以“和平不可分割”的理念来确定政策，应推动建立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他指出：“日本侵略不仅威胁中国，而且也威胁世界和平，尤其是太平洋的和平。日本帝国主义不仅是中国的敌人，同时也是要求和平的世界各国人民的敌人，特别是和太平洋有利害关系的各国即美、英、法、苏等国的人民的敌人。”“如果中国完全殖民地化，太平洋的未来就真是一片黑暗了。这将不仅意味着中国独立的毁灭，也将意味着太平洋沿岸各国人民和文化遭到毁灭的威胁，将是一长串可怕的、愚昧的战争的开始。”毛泽东认为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美英等西方国家“必须做出选择。中国人民自己将走同压迫者进行斗争的道路，我们希望外国的政治家和人民也将同我们一起在这条道路上迈进，而不要走帝国主义血腥历史铺设的黑暗小道”。“日本的大陆政策已经确定了，那些以为同日本妥协，再牺牲一些中国的领土主权就能够停止日本进攻的人们，他们的想法只是一种幻想……日本还想占领菲律宾、暹罗、越南、马来半岛和荷属东印度，把外国和中国切开，独占西南太平洋。这又是日本的海洋政策。”^[122]毛泽东从时代和战略高度阐发的论述，点明了法西斯发动局部战争的历史走向，这种对外扩张的侵略战争，不是局限于某一国家、某一民族和某一地域，而是全世界。法西斯反人类的本质，确定世界一切反法西斯力量必须联合起来。中国全面抗战前夕，毛泽东进一步明确提出建立东亚相关大国之间的抗日联合阵线。

1937年3月1日，毛泽东在与史沫特莱(Agnes Smedley)的谈话中说：“我们主张中、英、美、法、苏五国建立太平洋联合阵线。这种联合阵线是援助中国的，同时也是各国互助的。因为日本的侵略不但是中国的大祸，也是世界的大祸，如像德国是世界的大祸一样。何况这两个侵略国现在已经联合起来了。我以为中、英、美、法、苏五国应该赶快地联合一致，否则有被敌人各个击破之虞。”^[123]5月15日，毛泽东进一步分析指出，现在世界上已分为“和平阵线与法西斯阵线”，“世界和平阵线的组织正在深入扩大，而且也正在进行着准备裁制一切法西斯主义”。^[124]1938年7月2日，毛泽东在同世界学联代表团的谈话中进一步明确指出：“中国的抗战，同时也就是帮助世界人民反对共同的敌人……世界和平不能分割，世界是一个整体，这是现在世界政治的特点。”^[125]

中国共产党坚决反对西方国家对日采取绥靖政策，抵制美英对日本侵略中国的妥协政策，并尽力争取这一政策的改变。1937年7月21日，中共中央在《目前形势的指示》中指出：“国际上英法对中国虽表示某些同情的论调，但他们不赞成中国实行全国性的抗战，希望中日妥协。他们这种态度，客观上将有利于日本。美国还保持着静观态度。”^[126]1938年10月，毛泽东指出：“‘法西斯主义就是战争’，一点也不错。在此情势下，一方面日德意组成了侵略阵线，实行大规模的侵略。另方面各民主国家却为保守已得利益而在和平的名义之下准备战争；但至今不愿用实力制裁侵略者，尤其是英国的妥协政策实际上帮助了侵略者。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东四省首先被牺牲，接着亚比西尼亚(今埃塞俄比亚——作者注)亡于意大利，西班牙则助长了叛军的气焰，中国又受到日寇新的大规模的侵略，到最近，奥国与捷克又先后牺牲于希特勒。全世界已有六万万人口进入了战争，范围普及到亚、非、欧三洲，这就是新的世界战争的现时状况。”^[127]

中国全面抗战开始前后，鉴于英美奉行消极维护自身权益的对日政策，中国政府也加强了抵制批评的力度。在中国全面抗战开启前夕，中国国民政府官员就向美国表示中国将全面抗战，同时也批评美国没有战略眼光，敦促美国加入到制约日本侵略的行列。1936年2月28日，驻苏大使蒲立特致电美国国务院，报告中国驻苏大使告知，如果日本强压中国接受广田三原则，或者如果日本向山东进军，蒋介石将肯定迎战。^[128]3月5日，孔祥熙在与美国驻中国大使的谈话中指出：“令人惊讶的是美国与欧洲大国对日本帝国主义野心对国际和平与安全构成的威胁缺乏认识，正是这一野心追求，日本将中国作为获得日本帝国有效扩张的工具。日本的野心不仅囊括全亚洲，而且囊括全世界。”所谓“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中国从日本现实的作为看可以理解，这一口号“仅仅是对日本扩张控制野心的一个掩饰”。孔祥熙还指出，日本陆军相信可以从苏联与中国夺取大陆领土，海军相信下一步扩张的逻辑方向应该是在南太平洋以及亚洲大陆东南沿岸的岛屿，包括欧洲国家在该地的领地。孔祥熙表示，需要一个致力于“集体安全”的政策，要求受威胁的各国应该采取步骤抑制日本的现实行动与未来野心。^[129]1937年3月9日，詹森报告美国国务院，蒋介石批评美国对远东问题的漠视，希望美国关注维护远东的和平与稳定问题。^[130]中国在批评美国对日妥协的同时，也力促美国能在中日战争问题上表明支持中国的立场。5月8日，詹森在给美国国务卿的电文中报告，中国外长王宠惠表示，尽管中国受到了外国的侵略，但仍然相信国际联盟与《非战公约》提出的理念是维护普遍和平的最有效手段。中国政府全力支持建立普遍的集体安全体制以加强和平措施的努力。^[131]6月25日，美驻上海总领事高斯在给詹森的电文中称蒋介石在6月17日表示，中国不会在“满洲国”问题上对日让步。^[132]

中国全面抗战开启后，对于英国张伯伦1937年上台后全力促使与日本订立互不侵犯条约，准备拿中国东北与日本作交易的问题，中国政府官员明确指出，这是想“牺牲中国”^[133]。7月24日，蒋介石对《纽约时报》记者的谈话中告诫说：“美国之小心翼翼，不欲卷入战争漩涡……但就吾国而言，和平已遭侵略者之魔手所破坏，而美已感受侵略者之影响……妥协与规避，决不能维持和平。”^[134]7月30日，中国代表顾维钧在日内瓦国联会议上呼吁国联与美英法西方大国在经济与军事物资上援助中国。9月15日，他再次呼吁国联采取紧急行动应对日本全面侵略中国问题，并指出日本的侵略目标是准备占领整个亚洲。中国也直接向美国驻华大使表示对美英的消极态度非常不满，希望美英法联合制约日本得到外部资源物资的能力。^[135](www.xing528.com)

8月13日，詹森给美国国务卿的电文中报告了中国关于“八一三”事件的声明，中国政府表示，日本在中国华北与上海的战争行动都表明了日本的领土野心，所有这些行动都破坏了中国的领土主权，也违背各种国际条约。在这一情势下，中国除了采取自卫的行动抗击侵略和违背条约的行为之外，没有其他选择。形势发展的全部后果将完全由日本负责。^[136]8月23日，詹森报告了蒋介石对美国的失望态度，认为美国现在没有与英国合作就像1931年在“满洲”问题上英国西蒙没有与美国合作而失败一样。美国不应该丢失在世界上主持公正的优势地位。如果坚持“史汀生不承认主义”，美国将能阻止目前的冲突向世界其他国家包括美国蔓延。现在行动还不晚，相信美国正在努力为了永久和平实施正义解决方案。^[137]

中国对美国对中日双方不加区别地准备实施“中立法”程序表示强烈的反对，并尽力争取国际社会援华制日。9月7日，詹森报告说，中国对美国向中日两国实施“中立法”申请程序表示不满。宋美龄对美国撤走商船和不允许航空教官赴华感到愤怒，认为这是对中国正在从事的生死战斗设置障碍。她指出，“相对比的是，德国与意大利对日本采取了友好态度，它们服务于日本的航空教官没有受到干扰。中立法申请程序给她与支持她丈夫的人们提供了一个证明，即美国实际上是试图将中国在自卫的尝试中置于无能的地位”。^[138]9月17日，中国驻美大使对赫尔谈到，中国政府对美国对华实行武器禁运正式表示非常失望。^[139]9月27日，中国向国联提出援引国联条约第17条宣布日本为侵略者，英国避免回应这一问题。9月28日，中国向美方提出对日本禁运石油的建议，并征询美国对这一问题的态度。美方避免回应。^[140]10月4日，在中国的多方努力下，国联分组会议拟就谴责日本侵略的草案。5日，在草案修改过程中，苏联坚决支持中国立场，主张对日本实施部分禁运。比利时等国代表有条件支持。国联分组会议最后通过议案，道义支持中国。^[141]这是中国以及中国外交人员努力所获得的局部成果。1937年10月21日，宋庆龄在对美国广播演说中指出：“几十年来，日本帝国主义不断侵略中国，攫取我们的土地，最近六年来，日本的侵略现已发展为进攻华北、上海，达到中国生死存亡的关头。可是白利安凯洛非战公约(即《凯洛格—白里安公约》——作者注)和九国公约签字国，却坐视条约被签字国之一的日本撕毁，不加阻止，被日本军阀认为‘圣经’的田中奏折，是日本征服全亚洲的既定计划，世人对这一点，是否还需要我们来提醒？……我们自然当以自己的力量来抗拒侵略者，可是我们已听到全世界的同情之声，因之庆幸我们并不孤立。我深信美国对我国争取自由独立的奋斗，必然同情。我们的抗争，不单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爱护自由民主的人们。”^[142]

中国政府也以宣示抗战的坚强信心来影响和说服美英改变消极政策。1937年7月24日，蒋介石在给罗斯福的信中说，我们为中华民族自由而战，为反抗人类共同威胁而战。我们不仅保卫我们自己，而且捍卫条约，特别是《九国公约》的神圣原则。中国主权、独立与领土行政完整应该受到日本与其他签字国尊重。我们不会向日本野蛮军队投降，将继续抗战直至日本政府放弃它的侵略政策。^[143]7月25日，蒋介石向詹森表示了中国政府不会接受日本解决冲突的条件，日本发动“卢沟桥事变”的根本目的是将河北与察哈尔从中国中央政府的管辖下分割出去。蒋介石希望美英密切关注日本在中国的动向，中日战争的转化有赖于美英采取比目前更为积极的合作行动。中日战争将影响到美英在华利益，美英作为《九国公约》的签字国承担着道义义务。美英是两个能使日本停止战争计划的国家，应该立即采取行动。^[144]

11月12日，中国工业部部长向詹森分析了日本对中国形势的错误判断。日本不相信中国会对日本的侵略进行任何抵抗；中国将在(战争)恐吓面前低头。而这种错误判断导致日本付出了25亿日元军费的代价与2倍于这一数目的经济损失。中国能长期坚持抗战是因为农业经济以及人民有着无穷的艰苦奋斗的能力，并处于极端低下的生活水平。^[145]11月13日，美国驻广东总领事致电美国国务院，报告中国表示对日本在华侵略坚决抵抗，也希望布鲁塞尔会议能对日进行经济制裁。^[146]11月20日，中国驻美使馆致电美国国务卿，通报中国政府迁都重庆的消息，并表示中国将坚持抗战到最后胜利。11月22日，在回答赫尔关于中国迁都及未来前景问题的询问时，中国驻美大使表示中国的计划是战斗到最后，唯一困难就是军火与其他战争物资的缺乏，但不知其他国家政府在这一问题上能提供怎样合作。同日，胡适在给汉密尔顿的电文中，谈到罗斯福曾在10月12日询问中国的战斗能否在是年冬季坚持下来，胡适作了肯定的回答。蒋介石在给胡适的电文中也明确表示，中国军队必须战斗到最后，不会对敌人让步。中国必须继续战斗，不仅在今年冬季，而且在未来的时间内长期战斗。希望胡适将中国这一决心转告给美国。^[147]12月31日，中国驻美大使转交蒋介石给罗斯福的信，希望美国援助中国，并强调中国的抗战不仅是为了中国自己，而且是为了《九国公约》所提出的维护中国的主权、独立和领土与行政完整。希望通过罗斯福告知美国人民，援助中国是为世界和平而斗争。^[148]

可以说，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反法西斯局部战争与抵抗有着明显的区别，这一区别除了中国正确地分析日本侵华导致的中国主要矛盾的变化，并确立持久抗战的大战略之外，最为重要的就是中国从世界大势分析并正确判断了法西斯侵略导致的世界主要矛盾的变化，从而使中国在挽救民族危亡的同时，能以战略的主动坚决反对西方国家的对日绥靖，从而推动美英的东亚战略向积极制衡日本侵略的方向发展。这是为什么西方国家在东亚不可能持续奉行对日绥靖政策的根本原因。这样，与欧洲在德波大战爆发前反对德国法西斯侵略的力量不断被分化与削弱相反，东亚形势是朝着组合起制约与反抗日本法西斯侵略的联合阵线方向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