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陆 游
咸通中优人李可及，②滑稽谐戏，独出辈流。虽不能托讽喻③，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
尝因延庆节④，缁黄讲诵毕，⑤次及优倡为戏。可及褒衣博带⑥，摄斋以升座⑦，称三教论衡⑧。隅坐者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妇人。”问者惊曰：“何也？”曰：“《金刚经》云⑨：‘敷坐而坐⑩’，非妇人何须‘夫’坐而后‘儿’坐也。”上为之启齿⑪。
又曰：“太上老君何人⑫？”曰：“亦妇人也。”问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德经》云⑬：‘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⑭。’非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
又问曰：“文宣王何人也⑪5？”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曰：“《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非妇人奚待‘嫁’为？”⑯上意极欢，赐予颇厚。
注释
①优人滑稽：出自《避暑漫抄》，该书辑录了前人著述中的奇闻逸事。“优人滑稽”就辑自唐高彦休的《唐阙史》或高怿的《群居解颐》，文字略有不同。
②咸通：唐懿宗年号。优人：旧时演戏的人。
③托讽喻：假托说故事来说明一个道理。
④延庆节：七月四日是唐懿宗的生日，这天定为“延庆节”。又昭宗生日为嘉会节，哀帝生日为乾和节等。这天，三教进宫讲论，并在寺观设斋，不准宰杀。
⑤缁（zī）黄：和尚道士的代称。和尚穿缁服，道士戴黄冠。缁，黑色。
⑥褒衣博带：古代儒生的装束，也就是宽袍大带。(www.xing528.com)
⑦摄：揭起。此处指手提衣袍。
⑧三教论衡：辩论衡量三教是非长短。三教，指儒、道、佛。
⑨《金刚经》：佛教经名，是中国禅学南宗的重要佛典。
⑩敷坐而坐：整理铺陈好座位打坐。
⑪启齿：笑。
⑬《道德经》：《老子》，是道家的王要经典。
⑭“吾有”四句：原文是：“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⑪5文宣王：即孔子。自汉以来，历代帝王为尊崇孔子，皆有封号。唐开元二十七年（739）追谥孔子为文宣王。
⑯“沽之”三句：见于《论语·子罕》。子夏说：这里有块美玉，是放在柜子里藏起来呢，还是找个识货的商人卖掉呢？孔子就说了上面的话：卖掉它，卖掉它，我正等待识货的商人呢。沽，卖。贾（gǔ），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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