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对于古玺的研究基本上分为形制、断代、印文内容、艺术风格等几个方面,对于其如何制造、应用,尚未见到有成体系的论述。这是由于在先秦文献中基本没有关于这些问题的具体论述,同时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实物出土。古玺如何制造、应用的问题,只能结合后世文献中对于汉印等的记载,进行一些推定。
“印者信也”,古玺作为一种信用凭证,是毋庸置疑的。但这种信用凭证如何得以展现,依旧是一个谜题。
安徽省博物馆藏“鄂君启金节”
现在对于秦汉之际印章的使用情况,主要通过封泥来考察。这与20世纪以来,大量封泥的出土有很大关系。王国维就认为,封泥用法主要有五种:用于竹简木牍等文件信函的封缄;用于罐、笥等储藏容器的封缄;用于土方工程的封标;用于封固门户;用于封守钱串。
以此推论,先秦古玺的用法大致也不会超过这几种情况。但若印信单纯用作封藏,定不会有这么多的封泥留下来。因为在物品解封后,封泥定将损坏。同时在社会交往中,也并没有那么多需要封藏的物品。因此,玺印的使用应该不止这几种情况。
在《周礼·地官·掌节》中有“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的记载。在郑玄的《周礼注疏》中对此的解释是“玺节者,今之印章也”,在同一条目下,还有关于“玉节、角节、使节”等的记载。对于各种“节”的形制、用途,在《周礼注疏》[4]中都有解释:“掌守邦节而辨其用,以辅王命。邦节者,珍圭、牙璋、穀圭、琬圭、琰圭也。王有命,则别其节之用……守邦国者用玉节,守都鄙者用角节……玉节之制,如王为之,以命数为小大。角用犀角,其制未闻。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金为节,铸象焉。必自以其国所多者,于以相别,为信明也。今汉有铜虎符。……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皆有期以反节……变司市言货贿者,玺节主以通货贿,货贿非必由市,或资于民家焉。……玺节者,今之印章也。……郑引之者,欲明汉时铜虎符本出于此也。凡通达于天下者,必有节,以传辅之。”
由此可见,此时的“玺节”与其余各种凭证并未有本质区别,只是使用范畴不同。而这些“节”的用法,绝大多数时候都只需要对相关人员出示即可。因此可以推定,这时的“玺节”在除却钤盖外,在某些时刻,也只需要对人出示即可。
古玺中多见朱文,朱文印章并不适合于钤盖封泥,因此其也有可能是钤盖于其他物品之上。后世的考古发现也对此多有印证。
1957年,长沙左家塘战国楚墓就曾出土过一件褐地矩文锦,面上盖有朱印。1982年,江陵马山一号楚墓也出土了一件盖有朱印的菱形锦面袍,同时出土的另一件对龙对凤纹锦袍以及塔形纹锦带上也都盖有朱印。这些朱印都系钤印而成,基于此,可将印色的使用时间上推到战国。同时这样大量的出土也表明印章钤盖于纺织品上在此时并非个例。是否可以推定,古玺在除却封泥的作用外,也有钤盖纺织品的用途?
基于此,我们可以推定,古玺的用法可以分作两端,其一是钤盖以作凭证,其二就是出示以作凭证。吾丘衍在《三十五举》中所说:“印其实手执之节也。”也并非没有道理。
今天我们能见到的古玺印章实物相较于汉印并不多,同时由于文献的匮乏,对其研究是相当困难的。古玺印章的存留稀少,除却时代久远之外,也因为清代之前,人们对其并不重视,甚至有很多损毁的情况存在。清代之前,人们往往将古玺认作“未识私印”和“杂印”。
在明代,人们认为秦代是短命王朝,因此其历史遗留也被认为是不吉利之物,多有损坏。明代林俊(1452—1527,字待用,号见素、云庄,是明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的老臣,著有《林见素文集》二十八卷。)在其《见素集》[5]中就记载了一则典故:“陕西守臣进古玺,又梳其伪,谓果秦玺亦亡国废物,宜毁不留。”当时陕西的大臣进贡了一批古印,并对其进行了时代梳理和真伪分辨,而在众人认为这批古印为秦代之物后,其所采取的处理手法是将其全部销毁。后世黄宾虹在《古印概论》[6]中也有类似的描述:“盖秦、豫以官印胜,齐、鲁以古印胜,小古印阔缘者,旧谱以为秦物,而不收大古印,以为废铜,销毁者多矣。”
在古玺的制作方式上,现在比较通行的认知,是其由铸造而成,但并未见有深入的论述。这种铸造而成的论调,也大多是基于前人的论述,缺乏实际的考察。这一言论的肇始,是吾丘衍在《三十五举》中的十九举中说:“汉、魏印章,皆用白文,大不过寸许,朝爵印文皆铸,盖择日封拜,可缓者也。军中印文多凿,盖急于行令,不可缓者也。古无押字,以印章为官职信令,故如此耳。自唐用朱文,古法渐废,至宋南渡,绝无知者,故后宋印文,皆大谬。”
后世都因袭这种说法,直到最近十数年,才有学者对此提出质疑。实际这种说法有很大问题。汉印无论何种,大多出于凿刻,这在后文中有详细论述。倒是古玺尤其朱文多是铸造而成,其中部分有凿刻修饰的痕迹。
古玺由铸造而成,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https://www.xing528.com)
其一,当时中国的金属铸造水平已经很高,能完成对于玺印这样精细物品的铸造。就其工艺特征而言,依旧采用陶模和陶范的铸造方式。
目前,在战国时期的青铜器铸造遗址中出土的相关器物已经印证了这一点。“制造陶范或陶模的土,都是经过仔细筛选的洁净细匀的粘土。因为如果土质不净,则精细的花纹就铸不出来,还会产生其他铸造缺陷。但是土不很牢固,受高热后容易开裂,这就需要在土中掺和颗粒很细的砂子,以改善其承受热力的性能和增加机械强度,使熔融的铜液灌注时陶范不致开裂和崩坏。不论是安阳殷墟、西周的洛阳和春秋时晋国的侯马等遗址中出土的陶范,都掺有不同程度的细砂。还有,在铜液灌入陶范时,会产生少量气体。气体如不排除,会在铸件上造成气孔,严重的会导致废品。所以陶范,特别是外层陶范,要适当地造成一些孔隙,改善透气性能。内层的范土较薄,而外层的范土则相当厚,掺的砂也多。增加气孔的方法是在土内拌一些切碎的麦秸,也有拌其他有机物,如谷壳等。”[7]
其二,虽然中国古代春秋时候就已经开始冶铁,但在汉代以前,铁器并未全面普及。由此推测,并非所有制作印章的场所在任何时间都有合适的工具。因此在部分古玺,尤其是白文上可以见到凿刻痕迹,朱文也有用刀修饰过的痕迹,而在另外一些古玺印中,却见不到类似痕迹。
我国古代开采的铜矿,往往在同一个矿脉中含有铜矿石和锡矿石,古人并没有办法将锡矿分离出来,甚至没有对锡矿的认知。铜与锡构成的合金就是青铜,硬度比铜大,而且铜和锡的混合物容易熔化、容易还原。后来为了冶炼方便,人们又开始在其中添加另一种重要金属——铅,最终形成了古代青铜为铜、锡、铅三者的合金。在青铜中加入铅的作用有两个:第一,进一步增加硬度;第二,“在液体铜内加铅会使液体金属的流动性增强,从而使铜汁与陶模陶范的接合更加紧密,使铜器上的文字与纹饰更加清晰。”[8]
近数十年来,研究古玺的著作、论文不胜枚举。关于古玺的艺术风格、文献意义等在此不做更深入的探讨。如前所述,本章中探讨的问题除却对前人关于古玺的断代之外,还是集中于真实历史语境之下古玺的制作与应用。
【注释】
[1][清]朱象贤.印典[M].北京:中华书局,2011.
[2][明]沈明臣.集古印谱序[M].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3][明]王祎.王忠文集·卷十七[M].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4][东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彭林[整理].周礼注疏[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5][明]林俊.见素集卷十七[M].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6]黄宾虹.古印概论[J].东方杂志.1930.
[7]马承源.中国古代青铜器[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8]马承源.中国古代青铜器[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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