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菲律宾群岛：历史的壮举

于是立刻起锚远航，一路顺风而行，船只整夜未休，到第二天破晓时分，他们远远望见了岛屿。

——加尔西·罗德里格斯·德·蒙塔尔沃，《阿马迪斯·德·高拉》，1508年

1521年，麦哲伦伟大远航的脚步抵达了米沙鄢族群（Bisaya Group）的地盘，我们如今所知的菲律宾群岛就是在那时进入了欧洲人的眼帘。菲律宾群岛在16世纪时被称为“西部群岛”（las Islas delPoniente），麦哲伦赋予群岛一个带有基督教色彩的名字——“圣拉萨罗群岛”（the islands of San Lázaro）1。麦哲伦之后抵达宿务岛，就在这年4月，就在这里，他在一场愚蠢的冲突中丧生了。他的船长职位最终由一名叫胡安·塞巴斯蒂安·德·埃尔卡诺的巴斯克人接替，埃尔卡诺带着所剩不多的船员回到了西班牙，他们通过这次环球航行向世界证明，地球的确是圆的。2

这些远航探险引发了一个问题，即葡萄牙在东亚的领土界线是哪里，西班牙在远西的领土又起自哪里。1493年罗马教皇发布的谕旨和1494年西葡签署的《托德西里亚斯条约》（Treaty of Tordesillas）规定，在巴西和大西洋区域竖直画一条线，用来划分东西方。当时没有人知道地球实际上是圆的。16世纪20年代，埃尔卡诺归航后，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外交上的矛盾不断加剧，直至1529年，双方在萨拉戈萨签订条约，解决了两国之间的争议。在《萨拉戈萨条约》中，西班牙放弃了对香料群岛即摩鹿加群岛的全部要求，还放弃了摩鹿加群岛以东17°的所有领土，这些领土起自隆博阿岛（Lomboa，后来成为荷属东印度属地），延伸至婆罗洲、沙巴，最后从香港以东100英里（约161千米）的厦门进入中国，统统属于葡萄牙的势力范围。作为交换，葡萄牙要支付给西班牙35万达克特。3

《萨拉戈萨条约》并不为西班牙征服者所喜，但条约依然给西班牙在东印度群岛和菲律宾谋取利益留下了可操作、可酝酿的空间，西班牙征服者继续对这个地区抱有投机心理、心存幻想，因而也有更多的冒险家继续前往东印度群岛和菲律宾探险。16世纪40年代，战无不胜的战神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在征服西班牙之后被誉为“太阳之子”）组织了一支舰队，目标是寻访“西部群岛”，甚至征服其中的部分岛屿。阿尔瓦拉多认可1529年《萨拉戈萨条约》规定的香料群岛（摩鹿加群岛）归葡萄牙所有，但他认为麦哲伦发现的其他地方并未在条约中注明所属权，这些地方西班牙是可以去征服的。精明的新西班牙总督安东尼奥·德·门多萨可能已经在墨西哥的官邸中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他对这次远航很感兴趣。远征队分为两支，一支在北部航行，由胡安·罗德里格斯·卡夫里略（Juan Rodríguez Cabrillo）率领，另一支在南部航行，由鲁伊·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Ruy López de Villalobos）率领。4远航舰队共有13艘船出航，这是在太平洋上航行规模最大的船队了。罗德里格斯·卡夫里略是一名航海专家，他本是葡萄牙人，曾随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去过古巴，后来又随班彼罗·德·纳尔瓦埃斯去了新西班牙。此后，卡夫里略在阿尔瓦拉多手下担任危地马拉的市政议员。

远航舰队的另一名指挥官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的家族曾是斐迪南二世（天主教徒）的近臣亲信。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虽是一名指挥官，但气质上更接近文人，他是门多萨总督的妹夫，这次远航他担任6艘船的指挥。

阿尔瓦拉多是这次远航的总指挥，如此一位了不起的船长，远航怎么可能少了他呢？但当时新西班牙中部奇奇梅克印第安人掀起反叛，因此不得不推迟远航，1540年，阿尔瓦拉多有感必须返回新西班牙总督辖地。但是正如后人所记述的那样，51541年7月，阿尔瓦拉多的马匹在瓜达拉哈拉附近因下雨路滑滑倒了，他因此身受重伤，几天之后便离世了。

远征东印度群岛的计划虽然推迟了，但并没有取消。1542年11月，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率领6艘船、370名船员出发了。他手下的船长后来都是留名青史的大人物，其中包括麦哲伦船队的领航员希内斯·德·马夫拉（Ginés de Mafra）；吉多·德·拉维西利斯（Guido de Lavezaris），他的父亲是热那亚人，是塞维利亚的一名书商，吉多后来担任了菲律宾总督；奥古斯丁会修士赫罗尼莫·德·桑铁斯特万（Jerónimo de Santiesteban），他是这次远航的主要记录人。6

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花了3个月时间穿越太平洋，船只起初驶进了一处他命名为雷维拉吉哥多（Revillagigedo）的群岛，这可能是根据一位阿斯图里亚斯贵族的名字命名的，这名贵族赞助支持了这次远航。船只随后依次驶过珊瑚岛、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的马托罗特群岛（Matolotes）和帕劳群岛（Palaos）。

这支舰队的领航员加斯帕·里科（Gaspar Rico）为占领陶恩津岛（Taongin）做好了准备。当时，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发现了菲律宾群岛中的大型岛屿棉兰老岛和圣安东尼奥岛，此前当地人把圣安东尼奥岛称为萨兰加尼岛，这座岛屿地处菲律宾群岛的最南端。他们发现，菲律宾群岛的每一处角落都与中国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之后，远航舰队的大部分船只向南朝着摩鹿加群岛驶去，而比利亚洛沃斯的朋友贝尔纳多·德拉·托雷（Bernardo de la Torre）则向北驶去，寻找大洋洲的火山岛。远航舰队的主要文官、巴斯克贵族伊尼哥·奥尔蒂斯·德·雷特斯（Iñigo Ortíz de Retes）随同加斯帕·里科乘着“圣胡安号”沿着新几内亚岛北部航行。科尔特斯的表弟阿隆索·德·萨阿韦德拉（Alonso de Saavedra）在1528年发现的那座大型岛屿就是新几内亚岛。“圣胡安号”本打算返回新西班牙，但途中遇到了风暴，船只被损坏，所以最后去了摩鹿加群岛的提多雷岛（Tidore）。

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一行在菲律宾地区停留了数月，后来同葡萄牙签订了一份还算合理的协议，不过西班牙人还是觉得脸上无光。双方约定，船上剩下的143名船员乘坐葡萄牙船只返回西班牙——不是新西班牙，1546年2月，载着143名船员的葡萄牙船只在摩鹿加群岛的提多雷岛起航。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本人既没能回到西班牙，也没能返回新西班牙，他在摩鹿加群岛的安汶岛离世了，著名耶稣会士沙勿略亲自陪着他走完了生命的最后时刻。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手下的一名领航员，即奥古斯丁会修士安德列斯·德·乌达内塔（Andrés de Urdaneta）在太平洋上历经艰险，1563年终于抵达了新西班牙。

正是洛佩斯·德·比利亚洛沃斯用当时还是摄政王的腓力二世的名字为这片有着7000座小岛、绵延1000多英里（约1609千米）的群岛命名，今天我们仍然使用“菲律宾群岛”称呼这些岛屿。7

形势很快再一次发生了变化。1564年，雄心勃勃、地位尊贵的新西班总督路易斯·德·贝拉斯科饶有兴致地听取了领航员乌达内塔的远航汇报，之后，贝拉斯科给国王写信，讨论了再次远征“西部群岛”的计划，同年秋天，他委派米格尔·洛佩斯·德·莱加斯皮·德·古鲁查特古伊（Miguel López de Legazpi de Gurruchateguí）横渡太平洋，见机行事，瞅准机会在菲律宾群岛建立西班牙的势力范围。当时香料价格上涨较快，总督和国王可能对背后的高额利润感到十分心动。8

莱加斯皮此时已被授予阿德兰塔多头衔，他于1503年或1504年出生在吉普斯夸省一个名叫苏马拉加的小镇，小镇位于托罗萨和蒙德拉贡之间，新西班牙第一任主教（后来的大主教）苏马拉加的名字即取自这个小镇。洛佩·德·阿吉雷（“上帝的愤怒”）和巴拉圭征服者马丁内斯·德·伊拉拉也都是蒙德拉贡人。9

莱加斯皮在开启横渡大西洋的伟大征程前，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公职人员。他的父亲胡安·马丁内斯·德·莱加斯皮曾跟随“大将军”（el gran capitán）科尔多瓦参加过意大利战争，还曾担任巴斯克区阿里利亚村庄的首席公证官，莱加斯皮后来继承了父亲公证官的职位，但只任职了一年左右（1527—1528）10。

从1540年起莱加斯皮就来到了新西班牙，和他在巴斯克的职位相似，他在新西班牙担任了20年的首席公证官，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墨西哥市政厅负责处理各类诉讼案件，他常常提供证据反驳诋毁新西班牙最高法院的人。11莱加斯皮还成立了“耶稣圣名”（El dulce nombre de Jesús）兄弟会。12据16世纪40年代来新西班牙视察的弗朗西斯科·特略（Francisco Tello）说，莱加斯皮“十分令人敬重，风度翩翩，儒雅礼貌”“也十分敏锐警觉，洞察力强，总是能随时掌握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莱加斯皮的妻子伊莎贝尔·加尔塞斯（Isabel Garcés）去世得较早，育有9个孩子。莱加斯皮的助理就是他自己的外孙费利佩·德·绍塞多（Felipe de Saucedo），这种上下级关系在当时的征服者当中十分罕见。莱加斯皮还曾在新西班牙的宗教法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秘书。13

贝拉斯科给莱加斯皮下达的训令全心全意遵循了萨拉曼卡大学伟大神学家弗朗西斯科·德·比托里亚的教导。（多年以来，比托里亚在萨拉曼卡大学一直致力于从人文主义的角度阐释法律和习俗，是该校最杰出的人文主义学者，他为人温和仁慈，来自布尔戈斯，外祖父是皈依基督教的犹太人。）贝拉斯科指示莱加斯皮，如果菲律宾人拒绝听从他的教导，那就合情合理地去征服他们，行事时一定要“尽可能地谨慎、亲善、温和”。如果菲律宾人武力抵制西班牙人的话，那就应该告诉他们，西班牙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定居，给他人带来伤害，也不是为了犯下任何错误，更不是为了抢夺财产，而只是希望本着友善态度与菲律宾人建立友好关系，教他们过上文明生活，让他们认识真正的上帝，为他们解释耶稣基督的教义，从而救赎他们。14

和16世纪的多数远征一样，包括科尔特斯和皮萨罗的远征在内，莱加斯皮的远征也是一场私人性质的远征，这场远征的主要投资人就是莱加斯皮本人。但从一开始，新西班牙总督就对这次远征颇为关注。莱加斯皮指挥的舰船是由新西班牙总督拨款建造的，还有士兵、司铎、修士的补给品也是总督拨款支持的，远航途中需要的食物、武器和弹药是由贝拉斯科总督赞助的，而航行期间的其他开销则由莱加斯皮负责。

莱加斯皮死后，官方为他撰写的讣告十分有趣，他被描述成“西部群岛的总督”15。他总被人称为“总督”。16官方的备忘录里谈论了他的丰功伟绩，描述了他是如何在1564年11月21日从新西班牙西北海岸的纳维达德起航的。当时莱加斯皮可能已经有60岁了，他让很多追随他的新西班牙人以为，他不仅要去菲律宾群岛，还要去中国。这样的传言吸引了很多追随者，当时有流言说中国人比墨西哥人聪明得多，所以更容易统治。17(www.xing528.com)

莱加斯皮的舰队包括载重500吨的“圣佩德罗号”，载重300吨的“圣巴勃罗号”，莱加斯皮乘坐的正是“圣巴勃罗号”，此外还有2艘附随的二桅小船，分别是“圣胡安号”和“圣卢卡斯号”。莱加斯皮在“圣巴勃罗号”的船尾绑有护航用的双桅帆船。这支小规模舰队共有150名水手、200名士兵、5名奥古斯丁会修士，其中一名就是前文提到的有远航经验的安德列斯·德·乌达内塔修士，他坦白说，当看到总督指示莱加斯皮征服菲律宾时，他着实感到震惊。此外，舰船上还有大量侍从，舰队总人数多达380人。为了筹资支持远航，莱加斯皮出售了自己在墨西哥铸币局（Casa de Moneda）的司库职位。

乌达内塔不仅仅是一名修士，也不仅仅是一名领航员，他还是舰队中最富智慧的人：他高尚的行为和丰富的航海知识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还参与了西班牙在摩鹿加群岛与葡萄牙人的冲突战，在新西班牙时也参加了与奇奇梅克印第安人的战争。胡安·德·格里哈尔瓦撰写墨西哥史时写道，乌达内塔“精力充沛、多才多艺，和船上的所有普通船员一样，他擅长航海，还擅长打仗、布道、建造房屋，甚至设计教堂”。18

莱加斯皮和乌达内塔的舰队（就像我们所认为的那样）抵达了米沙鄢群岛中的莱特岛（Leyte），之后占领了萨马岛，后来又于1565年4月27日占领了宿务岛，44年前，麦哲伦就是在这座岛屿上丧生的。起初，想要劝说当地统治者接受西班牙人的统治似乎很难，因此莱加斯皮总是先正式拜访所到之处的首领，低调而精明地说服他们接受西班牙的统治。菲律宾群岛上的政治组织结构十分松散，群岛多次被日本海盗、中国海盗和马来海盗骚扰，此外，这里幸存下来的原住民人口多以游牧为主，因此群岛上没有强大的中央政权，地方首领只统治着自己的巴朗盖（barangays）^[1]，即有30—100户人家的村落和聚居地。首领之间各自为政，相互独立，也经常彼此征战，远航舰队的文书埃尔南多·德·里克尔（Hernando de Riquel）认为，这些首领都是专制君主，在自己的地盘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权威。19

稍后，另一名奥古斯丁会的著名修士马丁·德·拉达（Martín de Rada）写道，菲律宾既没有贵族也没有国王，只有小村庄，这些村庄虽小，但却自成一体，像一个由寡头统治的独立共和国。马丁·德·拉达来自纳瓦拉的潘普洛纳，曾在法国求学。20安东尼奥·德·莫尔加（Antonio de Morga）也持类似的观点，“菲律宾群岛，”他写道，“不像其他君主国或地区那样存在统治他们的贵族或国王，有的却是统治很多户家庭的首领。在少数地方还有凌驾于国王之上的政治机构。”安东尼奥·德·莫尔加是一名机智的法官，来自塞维利亚，他的父亲在宗教法庭任职，莫尔加后来在新西班牙和基多供职。21

“菲律宾社会，”莫尔加继续写道，“分为3个等级——上层伊达尔戈（hidalgos）^[2]，平民（plebeians）和奴隶。上层无须缴纳贡赋，但有义务在冲突中始终站在统治者一边。平民要缴纳赋税，而奴隶则负责所有的苦力活。”22

在如此艰难的情形下，莱加斯皮开始在宿务岛尝试实施强硬统治。西班牙人说服盘踞在这里的少数几个葡萄牙人离开了菲律宾群岛，但莱加斯皮发现不想纳贡的菲律宾人也开始离开这里。当时岛上有各种各样的反抗。米格尔·德·贝纳维德斯主教（Bishop Miguel de Benavides）写道：“当地人发现这群西班牙人……不是商人而是士兵后，便觉得除掉西班牙人的最好方式就是饿死他们，而不是与他们兵戎相见。所以当地人便不再耕种土地，任其荒芜。”23米格尔·德·贝纳维德斯主教是一位出身相对卑微的多明我会修士，来自巴伦西亚的卡里翁-德洛斯孔德斯，于1586年离开了西班牙，自1587年起就一直留在菲律宾，他是新塞戈维亚主教区第一任主教，20多年后担任了马尼拉大主教。在这一两年里，菲律宾群岛的一些地方如卡马里内斯（今新卡塞雷斯）掀起了非常激烈的反抗，他们有铜火枪——毛瑟枪，甚至还有火绳枪，这些都是从葡萄牙人那里得来的，葡萄牙人还教会了他们如何使用这些武器。

莱加斯皮在宿务岛建了一座堡垒，和当地的菲律宾首领图帕斯（Tupas）达成和解，随后莱加斯皮遣返了那艘载重量最大的“圣巴勃罗号”，莱加斯皮18岁的外孙胡安·德·萨尔塞多（Juan de Salcedo）担任“圣巴勃罗号”船长，率领400名船员返回新西班牙，四处活跃的奥古斯丁会修士安德列斯·德·乌达内塔也在其列。对年轻的萨尔塞多来说，要找到回新西班牙的正确航线的确是个巨大挑战，但在聪明的乌达内塔的帮助下，他最后还是成功率领船队返回了新西班牙。1565年6月1日，他们从宿务岛起航，同年8月，船队抵达加利福尼亚北部。后来他们向南航行，于1565年10月6日抵达阿卡普尔科，随后很快就到了墨西哥城。抵达墨西哥时，船上的西班牙人还不到200人，和出发时的400人相比，人口减少到200人的好处就是消耗的食物也减少了。

16世纪60年代末，已经没有几个西班牙人留在菲律宾了，剩下的少数人在这里过得极其艰苦。胡安·德·萨尔塞多从新西班牙回到菲律宾群岛时带了一些补给，但在回航路上，他的船只在太平洋上的关岛失事了。从新西班牙来的另一艘船“圣赫罗尼莫号”的到来让这里的情况变得更糟了，已经没有足够的食物可以供300人维持生存了。没有人想靠菲律宾的本土食物果腹，他们想吃小麦或黑麦做的面包，还有腌牛肉。

莱加斯皮让手下胡安·德拉·伊斯拉（Juan de la Isla）带着一份详细记录了自己传奇冒险经历的报告，乘坐“圣胡安号”从宿务岛起航返回了西班牙。德拉·伊斯拉回西班牙的路上自然要经过新西班牙，1567年7月27日，德拉·伊斯拉从宿务岛起航，于同年11月16日抵达阿卡普尔科，后于次年6月6日抵达卡斯蒂利亚——这次航行历经10余月。他呈上了莱加斯皮写给腓力二世的信，莱加斯皮在信中把国王的新领地菲律宾群岛描述得天花乱坠，仿佛闪着点点金光。24

莱加斯皮改变了策略，首先，他派得力属下马丁·德·戈伊特（Martín de Goyte）前往班乃岛，这是一座面积中等的岛屿，盛产稻米，征服者打算从这里低价收购稻米。然后戈伊特继续航行，来到了吕宋岛，那儿不仅盛产稻米，还有猪、羊、辣椒、香柠檬、薄荷、樟脑，甚至还有少量的黄金。戈伊特还在另一座岛屿上发现了极其珍贵的肉桂。

在吕宋岛，戈伊特遇到了马尼拉的苏丹·苏莱曼（Sultan Suleiman）和他的叔叔罗阇·玛坦达（Rajah Matanda）的抵抗，罗阇·玛坦达虽从葡萄牙人那里得来了火炮，但不大会用。在菲律宾人看来，这些穆斯林和西班牙人一样都是征服者，但穆斯林要比西班牙人更为残忍，所以莱加斯皮和戈伊特惊讶地发现，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让菲律宾人相信西班牙人是他们的解放者，也是他们的新主人。毫无疑问，穆斯林首领要比前文提到的菲律宾首领令人生畏得多、难对付得多。

1569年，西班牙人征服了班乃岛，西属菲律宾帝国的领土曾一度囊括了班乃岛、宿务岛和莱特岛。现在莱加斯皮开始运用智慧统治这里，他禁止一切无组织的武装袭击，希望借此向菲律宾人证明西班牙人的和平意愿和诚意。至于穆斯林，莱加斯皮的指示很明确：“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得奴役东印度地区信仰伊斯兰教的人，但你们可以通过行之有效的方法合法地让他们改信基督，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神圣的天主教信仰。”25

莱加斯皮的新策略开始奏效，宿务人接受了西班牙的统治，也同意给西班牙人缴纳贡金——作为交换，西班牙人要保护宿务人免受穆斯林敌人的进攻。在这几年里，莱加斯皮采取的征服手段可以说完全不同于美洲大陆，多数时候，同当地人的商业协议代替了暴力统治，西班牙人也以合理的价格从当地购买所需的粮食，比如猪肉、稻米和番薯等。宿务岛也再次为当地人真正所有。

的确，正如莱加斯皮1569年给新西班牙总督马丁·恩里克斯·德·阿尔曼萨的信中所说的那样，除了肉桂，还无法从菲律宾给新西班牙运回什么更珍贵的东西；1572年，莱加斯皮再次给恩里克斯写信说，除了肉桂外，现在新西班牙总督辖区还可以从菲律宾群岛得到棉布、蜡、丝线及少量黄金。26

早在很久以前，莱加斯皮就接到了新的指示，1568年8月，一艘从新西班牙来的帆船带来了一封给莱加斯皮的信，内容大致是让他尽快“平定”菲律宾群岛，建立西班牙新城。莱加斯皮是那种绝对服从命令且愿意积极配合的人，所以在很短时间内，宿务岛上就建成了2座新城，即后来为人们熟知的耶稣城和宿务城。同时，莱加斯皮的新任副官马丁·德·戈伊特去了菲律宾群岛北部最大的岛屿吕宋岛，他提议在“梅尼拉”海湾（在菲律宾原住民语言中指“葱郁的树林”）建立首府。此时的吕宋岛已发展为商业中心，与中国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大约有40户华人定居在此，离中国大陆（相对）较近。1570年7月22日，莱加斯皮致信腓力二世，说他即将要离开宿务前往吕宋岛了。莱加斯皮当时已经得到报告说，“梅尼拉”周围的土地盛产“稻米、猪、羊和黄金”。27

【注释】

[1]原意为“双桅帆船”，古代马来人从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乘帆船移居菲律宾，故而将这群人及其部落称为“巴朗盖”。巴朗盖通常由达图按照传统习惯法进行统治。——编者注

[2]西班牙语，意为绅士。——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