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业与保监会：纠正姓保与姓监的现象

关于保险本质及其本质功能的认识，无论是保险理论界，还是实务界，长期以来均存在分歧。从“损失说”到“非损失说”，再到“二元说”；从“一元职能说”到“多元职能说”，再到“基本职能说”，随着时代的发展，有关保险的本质及其职能的认识也在不断发展和丰富。中国保险业正是在这样一些纷纷扰扰的争议中，不断探索着适合自身的发展道路。一次次偏离正轨，又一次次自我纠偏。本轮关于保险“姓谁”的讨论始于险资疯狂举牌，止于保险监管层的一锤定音。

毋庸置疑，保险的本质功能是提供经济补偿和风险保障，但通过收取保险费而筹集起来的商业保险基金作为货币形态的后备金，具有天然的金融属性。保险基金在收付方面的“时间差”和“数量差”决定了在保险公司(尤其是寿险公司)将积累起数额庞大的存量资金。以2016年为例，截至该年年底，保险资金可运用余额已达13.39万亿元人民币。而从长远来看，这笔数额庞大的资金实际上又是保险公司的负债。一是基于资本有逐利的原始冲动，二是为保证保险公司有足额的偿付能力，三是为提高保险公司在市场上的竞争实力(主要体现为在承保业务上的竞价能力)，保险资金就具备了极强的通过投资来赚取投资收益的原动力。

以前海人寿为例，作为一家成立时间并不长的寿险行业新兵，助长其“野蛮生长”的最重要的“杀手锏”是高现金价值的万能险和分红险业务。其中，万能险业务曾一度占到其规模保费的90%以上，曾有20多款万能险的年利率超过6.0%，有的万能险结算利率甚至高达7.45%。万能寿险是一种交费灵活、保额可调整、非约束性的新型寿险产品，兼具死亡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其投资理财功能主要体现为，保险公司为万能险设立单独账户进行投资和资产管理，并根据账户内资产的实际投资收益状况确定结算利率，定期对账户价值进行结算。保险公司还为万能险账户资产提供不低于0的保证利率，当实际结算利率低于保证利率时，则按保证利率结算。由此可见，相较传统寿险业务而言，万能险业务的投资属性更强，对投资回报的要求也相应更高。正是在这种业务模式的驱动下，前海人寿采用高额手续费、高薪挖角等方式“大跃进”式拓展业务，同时，又用积聚的保险资金在资本市场上“疯狂扫货”，以获取高额投资回报。(www.xing528.com)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发现，以万能寿险为代表的新型寿险业务，较传统寿险业务而言，保障功能较弱(仅提供死亡保障)，投资属性更强。如果保险公司在利益的驱动下，再将正常的投资行为演变为“投机”之举，则必然会引起人们和监管层对保险本质功能的质疑，因而引发了关于“保险业姓保”，要求保险行业回归保障功能的大讨论。保险监管层在多个层面和场合强调“要坚持保险业姓保”，“要分清保障与投资属性的主次，保障是保险业根本功能，投资是辅助功能，是为了更好地保障，必须服务和服从于保障，决不能本末倒置”，要求保险公司“要坚守行业本色，充分发挥保险资金的长期投资优势，成为国家金融安全稳定的基石”；保险资金“一定要做长期资金提供者，而不是短期资金炒作者”，　“要做善意的财务投资者，不做敌意的收购控制者”，　“要坚持长期投资、价值投资、稳健投资，起到支持实体经济、促进资本市场稳定健康发展的作用”，真正发挥保险业作为“国家发展的稳定器”、　“人民生活的保障器”和“实体经济的助推器”的作用。

而要促使保险行业正本清源，回归本元，监管一定要跟上。长期以来，中国保险监管部门一直扮演着行业发展的助推者和市场规范的监督者的双重身份。此次风波，也让监管层意识到要正确处理监管与发展的主次关系，回归“保监会姓监”。监管才是监管部门的根本功能、核心职责和主要职责。只有有效监管才能实现行业和市场的长期、有序、健康发展。也许正是基于这种考虑，2018年3月保监会与银监会合并，组建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1998年成立的中国保监会在履职二十年后，完成其历史使命，中国保险行业也迎来了“强监管”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