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城镇与丹麦的创始人

《哈夫洛克》这首诗应该受到了其他关于丹麦人在英格兰传说的影响，这也许毫不奇怪，因为哈夫洛克的故事本身就是关于丹麦人最流行和最著名的传说之一。编年史家罗伯特·曼宁（Robert Mannyng）于13世纪30年代在林肯郡撰文，他为当时人们对这个故事的认识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证据。在他翻译的彼得·兰托夫特（Peter Langtoft）的盎格鲁-诺曼《编年史》的译本中，曼宁放弃了那些征据，称在其他历史中找不到哈夫洛克的故事：他说，比德、亨廷登的亨利、马姆斯伯里的威廉以及兰托夫特都没有讲述过国王阿瑟沃德和哈夫洛克对英格兰的统治。他将这种最权威的来源中的内容缺乏与哈夫洛克存在的其他诸多形式的证据进行了对比：

但是，至于这些没有学问的人用英语说什么，我不能肯定所讲的是什么的真实故事。据说，在林肯城堡里还留有一块石头，哈夫洛克把它扔得比任何人都远；他和他的妻子——国王的女儿戈德伯结婚的小教堂依然矗立着，这一点仍然广为传颂。关于渔夫格里姆，人们仍然在韵文中读到，他在那时建立了格里姆斯比。

曼宁最初来自林肯郡南部的伯恩（Bourne），但他告诉我们，他的《编年史》是在位于林肯与格里姆斯比之间的西克斯希尔修道院（priory of Sixhills）撰写的，那片地区是《哈夫洛克》中的人物反复经过的地方。曼宁在这里所说的关于哈夫洛克的话表明，他知道的这个故事与今天幸存下来的任何一个版本都略有不同。例如，哈夫洛克和戈德伯结婚的小教堂在这个故事任何幸存的版本中都没有提及，尽管他提到的“韵文”可能与这首英语诗有关。他的评论证明，哈夫洛克传说不仅在这一地区广受欢迎，而且也是该地区历史上的一条重要线索，这一点对曼宁来说非常重要，足以让他质疑为什么其他博学的编年史家没有将其包括在内，并且通过对哈夫洛克历史真实性持久实物的提醒而得到加强。曼宁似乎在证明，这是一个流行且著名的故事，它也是一个在“底层人”中口头流传的故事。

故事还以13世纪格里姆斯比镇的印章作为切入点，印章上描绘了格里姆、哈夫洛克和戈德伯。这三个人都被用各自的名字标记出来，而哈夫洛克的王后在这里被命名为戈德伯（而不是盎格鲁-诺曼语版本中所称的阿根蒂尔），这一事实表明，它与这个故事英格兰部分的联系比盖马尔与《诗歌》更为紧密。戈德伯与哈夫洛克戴着皇冠，并且戈德伯手中拿着权杖，哈夫洛克戴着戒指，拿着斧子。然而，最突出的人物是格里姆，他被置于中心，手里拿着剑和盾牌，身材也比另外两个人要大得多。这是一个有趣的细节，因为它再次表明了对这个故事不同于任何现存中世纪文本的解释。在关于格里姆的盎格鲁-诺曼与英语诗歌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格里姆曾在战场上战斗过，这一形象似乎暗示了格里姆不同于中世纪诗歌中和平（有时甚至有点懦弱）的渔夫形象。哈夫洛克也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出现。在印章上，小小的哈夫洛克躲在格里姆保护的臂膀下；虽然在中世纪的文本中，格里姆确实救了年轻的哈夫洛克的命，但哈夫洛克不同寻常的身高和力量经常被强调，因此他在印章上以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出现是很值得注意的事。在中世纪的格里姆斯比，与这座小镇同名的创建者似乎是故事中最重要、最有活力的人物，也许这是很自然的。

也有很多从格里姆斯比流传下来的关于这个传说的其他版本，从一个很晚的时候开始，这成了这个小镇对这个故事持久兴趣的证明，而这座小镇被认为是由格里姆建立的。17世纪，格里姆斯比出生的古董收藏家格瓦什·霍尔斯（Gervase Holles）记录了一些哈夫洛克传说的故事。他声称，这些故事来自该镇的居民。这些传说同样与中世纪的出处有明显的不同，表明这一传说正在继续发展和变化，而这些故事值得人们密切关注。由于霍尔斯反对威廉·卡姆登（William Camden）在他的《不列颠》（Britannia）中对提到的这个传说表示质疑，于是霍尔斯将其记录下来：卡姆登曾说，这个故事只适合喜欢听老太太的故事的人，但霍尔斯在为格里姆斯比的辩护中引用了当地的各种传统和地标，以及小镇的印章。他准确地指出，“格里姆斯比”这个名字的词源表明，它是以一个斯堪的纳维亚定居者的名字命名的，“ye在丹麦语中表示居住，一个住所”，并且他发现，格里姆斯比有一块被称为“哈夫洛克之石”的大石头，这让人想起罗伯特·曼宁对林肯城堡里那块石头的评论（这块石头至今仍能在格里姆斯比看到，后来当地有一个关于这块石头的传说，说它是丹麦人从自己的国家带来的，还说它是由一种坚不可摧的物质形成的）。(www.xing528.com)

霍尔斯记载的一个传说里说，格里姆是一个穷苦的渔夫，他在亨伯出海，发现小哈夫洛克在一艘空无一人的船上漂流。这是一个共同的主题（摩西是一个明显的相似例子），但在这方面，它特别回顾了丹麦国王悉尔德的传说：在《贝奥武夫》的开始，悉尔德是在独自一艘船上被丹麦人发现的婴儿，他长大后成为丹麦皇室盾族的祖先。在这一点之后，其他元素在这个故事与中世纪的资料是一致的：哈夫洛克以其强大的实力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并因此娶了英格兰国王的女儿，最终被发觉作为丹麦国王之子的真实身份。传说的圆满结局是格里姆斯比的建立：哈夫洛克非常孝敬他的养父格里姆，他因此变得富有，在哈夫洛克被发现的地方附近建了一座小镇，命名为格里姆斯比。

霍尔斯注意到，故事的叙述各不相同；另一个传说中，格里姆不是渔夫，而是商人；哈夫洛克则在国王的厨房里打下手。对霍尔斯来说，故事的不同无关紧要：“在结果上，他们达成了一致，丹麦王子授予了许多的豁免权。”他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格里姆斯比当年在丹麦仍然享有特殊的贸易特权和豁免。因此，这个故事与格里姆斯比作为一个贸易和渔港的商业身份密切相关，至少对霍尔斯来说，这个小镇的角色是这个传说中最重要的因素。

甚至在这之后，格里姆斯比当地的民间传说中似乎一直流传着有关本地的故事。在1828年出版的《哈夫洛克》一书中，弗雷德里克·马登（带着轻蔑）记录了一个乔治·奥利弗（George Oliver）向他讲述的故事，后者是一本关于格里姆斯比历史的书的作者，这本书显然在19世纪初“保存在格里姆斯比的下层阶级中”。这个传统说，格里姆斯比的教堂最初有四个炮塔，但“老格里姆（Old Grime）”把其中三个从塔上踢下来，以保护他的船只免受海上攻击。第一个炮塔飞出海，掉在了敌人的船上；随着他力量的减弱，第二个被踢的炮塔掉在了韦洛盖特（Wellowgate），成了“哈夫洛克的石头”；第三个炮塔只掉在教堂墓地里；第四个炮塔他根本无法移动。奥利弗、马登和斯凯特（他称这个故事为“荒谬的”）都对这个地方故事不屑一顾，但它提供了一幅有趣的关于巨人似的格里姆画面，他的形象比任何早期关于格里姆和哈夫洛克的文本更接近中世纪印章上的形象。这个故事中的“老格里姆”与英国民间传说中使用的“格里姆”这个名字是密不可分的，它指的是据说由巨人或魔鬼形成的景观特征，例如格里姆在诺福克的坟墓。在中世纪传奇中，超人力量的属性依附于哈夫洛克——通过他掷石头的能力表现出来——在这里归因于格里姆，在某种程度上，他与一个广泛的民间传说主题相匹配。

格里姆和哈夫洛克的传说是一个自称有斯堪的纳维亚创建人的小镇中最好的证明，但它可能不是唯一一个。罗伯特·曼宁提到了一个名叫斯卡丁或斯卡特的人，据说他是斯卡伯勒（Scarborough）的创始人，还有他的兄弟弗莱恩。斯卡特可能被认为是古诺尔斯语《科马克萨迦》（Kormaks Saga）中的一个人物，英雄的兄弟索吉尔，绰号为斯卡特；传说中，科马克和索吉尔（或斯卡特）在不列颠突袭时建立了斯卡伯勒。曼宁将他的信息归因于另外两位不知名的作家，“肯德尔的托马斯（Thomas of Kendale）”和“埃德蒙大师（Master of Edmond）”，他们都讲述了斯卡特和弗莱恩的故事。这些丢失的叙述可能是编年史的形式，或者，由于曼宁称肯德尔的托马斯的作品为“故事（tale）”，它们可能更接近像《哈夫洛克》这样的诗体叙事。曼宁不承认与斯堪的纳维亚人之间的联系，因为他把斯卡特和弗莱恩与早期盎格鲁-撒克逊人在英格兰的定居地联系起来（将他们与另一个涉及英格兰人同名的英雄恩格尔的故事联系起来）。然而，他与这对在科马克传说中的兄弟的相似表明，除了格里姆斯比之外，其他北方城镇可能已经将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定居视为当地的起源神话。后来，像格瓦什·霍尔斯这样的作家能够从词源学中推断出斯堪的纳维亚创建者的可能性：霍尔斯将他关于格里姆斯比起源的理论与林肯郡的其他一些例子进行了比较。当霍尔斯在17世纪写作时，民间传说、中世纪传说以及古文物研究者对英格兰-丹麦历史的推测已经变得很难厘清了——这就引出了尾声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