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氏兄弟的动画发展历程及其优化

由于万氏兄弟的奇思妙想和大胆开拓，动画事业才得以在我国兴盛起来。他们又在本国文化基础上，不断为动画领域推出新鲜动人的特色作品。中国动画的开创者是四位亲兄弟：万籁鸣、万古蟾、万超尘、万涤寰。历经近半个世纪，即便是在最艰苦的战争年代，他们仍能保持童真、情趣、兄弟之谊与合作精神等这些最适合动画事业的品质。沿着他们成长的经历回溯，发现动画和他们在时空轨道上相遇，乃是中国动画的一大幸事。

1920年冬天，在上海闸北天通庵路的一条弄堂里，邻里们经常可以看到，有个亭子间里总是彻夜灯火通明，室内的房客，好像从来不睡觉似的。好奇的人不免要多方打听，日子久了，渐渐得到一些信息：原来这里是个特殊的电影实验室，一个特殊的创作班子——万氏四兄弟，正在搞卡通（即动画片）试验。

四兄弟最早的名字分别叫万嘉综、万嘉淇、万嘉结和万嘉坤。万氏四兄弟后来创作美术片时的署名依次是万籁鸣、万古蟾、万超尘和万涤寰，这是他们各人为自己起的号。老大万籁鸣和老二万古蟾是孪生，同生于1899年农历十二月十八日，相貌相似，许多老朋友也会错认。他们原是南京人氏，父亲做绸缎生意，略懂美术；母亲心灵手巧，会绣花剪纸。他们自幼就爱东涂西画。晚上妈妈常借着烛光为他们做“兔儿拜月”“老农晚归”和鸡、狗、羊等各种手影逗乐，他们常常看得入迷。之后他们便迷上了皮影戏，还在家里扯起白布幔，剪上几个小纸人，自演“影戏”取乐。起初，他们的这种“淘气”遭到父母的反对。由于他们太爱画画和做小玩意儿，读中学时父母便支持大万、二万自学绘画。18岁时，大万考入上海商务印书馆美术部。之后，古蟾、超尘、涤寰也陆续从美专毕业，考入商务印书馆影戏部工作。从此，四兄弟挤在亭子间里不断地为书报杂志绘图。当他们看了外国的动画电影后，最大的心愿就是如何让画稿中的人物活动起来。

1.初探动画

万氏兄弟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动画表演，是在少年时代。热闹的南京夫子庙，是他们最常去玩的地方。那里真正让他们流连忘返的都是一些活动的“画”，如木偶戏、皮影戏、拉洋片、走马灯……回家后，已经有了些绘画基础的四个孩子试着自制影戏。从那时起，他们就开始用小纸人活现那些耳熟能详的古老故事。

20岁出头，谋生之始，万氏兄弟相继来到上海，进入商务印书馆从事美术工作。当时的上海是中国影剧院出现最早、数量最多、最为繁华的有声城市，已经诞生了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批故事短片。西方影片多由此传入，观看时下欧美卖座的影片也不是什么难事。而商务印书馆又恰巧在1917年以低价买进了一个美国人的影片拍摄设备，开始试办电影制片业务，拍摄各种题材的短片，从而成为第一家有规模自行投资拍片的中国企业。这些有利条件都成为万氏兄弟尝试动画制作的契机。

第一个买票看“外国卡通片”的是老大万籁鸣，他根本不知道“卡通”为何物，纯粹出于好奇。很快，坐在电影院里的万籁鸣就像童年时在夫子庙一样被深深吸引。原来“卡通片”就是他们年少时最常做的梦：画笔下的人动起来了。从此他视卡通片为至宝。同一部片子，不厌其烦地买票看了又看，边看边琢磨。几个弟弟很快也加入进来，原来《大力水手》《勃比小姐》《逃出墨水井》几部美国动画片都是这么看过来的。

看了，就要试试，凭着万氏兄弟从小养成的习惯。他们写信给美国动画片制作人咨询技术，却没有得到回音，万氏兄弟只好自己动手，开始最初的探索。儿时爱不释手的皮影戏、拉洋片、走马灯又从记忆中浮现出来，他们隐约觉得，这些东西和卡通片的原理是一样的。

2.试验动画

除了万籁鸣，万氏兄弟其余三人都在商务印书馆影戏部工作，参与短片拍摄的经历给了他们一些启示，知道了电影的原理是“一格一格地连续拍摄起来，通过影片的放映，利用人们视觉的特点，影片中的人物就活动起来了”。同时，对摄放机械性能也有所了解。但是以他们个人的力量，是买不起这些设备的，更不用说用它来做实验。于是，他们想到了用一张张画稿代替一格格影片进行试验。

表面看来，电影胶片中的每一格与上一格完全一样，肉眼难以看出其细微差别，所以，在万氏兄弟做第一次纸上实验时，只是在一本厚簿子每一页的边上都画上一匹同样的马。画了二十几页后，开始翻看效果，希望如他们所愿的那样动起来，可那匹马给他们的感觉只是“似动非动”。

之后他们又经过多次对胶片的研读和思索，终于悟到“人物在静止的时候，拍成电影放映出来也是静止的；如果人物在活动，那么拍成电影放映出来也是活动的”。还是一匹马，万氏兄弟又开始了新实试验。他们将马奔跑的动作作了详细分解，再将分解动作画在书角上。这一匹马的身姿永远留在万氏兄弟的记忆中，因为它正如所愿地迈开了腿。万籁鸣这样回忆道：“画页上的马真的动起来了，向前飞奔着，奔跑的姿态还相当动人呢。”之后，兄弟四人又觉得几秒钟的奔跑太短，又画了稍长的“猫捉老鼠”，成功后，几个人开始抢着画各种各样童年记忆里的故事角色，画身外广袤的大千世界。四兄弟为自己新的发现和创作欣喜若狂，但眼里却含着泪。因为这一年已是1922年——距离他们最初立志探索动画奥秘的1919年年初，已经过去了四年。四年间，他们在上海闸北区唐家弄路一个7平方米的亭子间里，不停地进行着一次次近乎发明的试验。

兄弟四人在发现秘密的这天晚上画了整整一夜。(www.xing528.com)

万氏兄弟迫切地要把新的突破性发现变为真正的影片。他们节衣缩食，买了一架旧“安赖蒙”牌木壳摄影机，改装成逐格摄影机，全部工序由四人完成，在绘制过程中发明并使用了三颗铜钉做成的“固定器”，类似今天的定位尺。经过数十日艰苦尝试，亭子间窄小的白壁上，终于映出了中国人自己画的第一幕动画电影。

3.第一部广告动画片

第一部广告片是《舒振东华文打字机》。当时，商务印书馆得知试制动画成功的消息，就提供了拍摄材料和场地，委托他们利用业余时间制作。万氏兄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条件，用了大约一年时间，1922年年底终于制作出了这部真正意义上的“动画片”。这部动画片后来被万籁鸣称为“简陋可笑”的动画片，正是这部动画广告的制作，使他们积累了制作动画片的原始经验，并初步形成了朴素的动画理论。进而在经验和理论的支撑下，另外两部动画广告片《益利汽水》和《味精》相继问世。

在万氏兄弟醉心于动画试制的时候，中国电影业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这些变化是从远隔重洋的美国开始的。1920年春，美国纽约放映了两部辱华影片《红灯照》和《初生》，恶意描写中国人的生活，激起了旅美华侨的愤慨。于是他们决心自己拍摄影片，宣传中国自己的文化历史。1921年5月，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长城画片公司”在纽约成立。几位创始人分别学习各门电影知识，其中一位叫梅雪俦的专门到纽约一家公司学习动画片制作。然而，在美国制造影片并非这些年轻人的最终目的，他们更向往着回到祖国制作与放映影片。1924年，“长城画片公司”主创人员携带电影器材回国，在上海另立门面，但未更名，并在徐家汇建了摄影棚。

此时的梅雪俦急于在本土尽快组织起动画片的制作基地，于是四处打听此方面的信息。很快，万氏兄弟奋斗的历程和成绩传到他耳中，梅雪俦很欣赏他们有志于此，索性力邀兄弟四人加入“长城画片公司”，试拍有独立情节和主题的动画片。

4.第一部由真人参与表演的黑白动画短片

《大闹画室》于1926年在中国的银幕上诞生，是第一部由真人参与表演的无声黑白动画片，由上海商务印书馆1926年摄制。其中画家由演员扮演，小黑人是动画。由于第一次拍摄此类影片，万氏兄弟，甚至包括梅雪俦都遇到了很多想象不到的麻烦。事实上，这些麻烦可能比影片中小人儿给画家带来的麻烦还要多。尤其是在实拍后放映时，发现要么该动的地方不动，要么不该动的地方乱动，因为真人和动画结合起来有一定的困难，要想严丝合缝地合拍很困难。梅雪俦运用了他在美国见到的赛璐珞胶片技术，解决了这一大难题。在制作真人与动画合成的过程中，他们在摄影台上挖一个长方形的洞，再盖上一块细沙玻璃做的银幕，银幕上放映真人表演的部分，银幕下还斜放一块特制的反光水银镜片，用以反射图像。这种技术究竟是万氏兄弟自己研究出的，还是梅雪俦从西方学来的，今天已无证可考，只能从一些史料判断出这部影片类似试验性质。虽然拍摄成功，但没有立即上映，直到紧接着拍出的另外两部类似主题的影片《一封书信寄回来》《纸人捣乱记》相继上映时，国产动画片的魅力才广为国人所知。

《一封书信寄回来》摄于1927年，这个片中的小人儿在画家要寄出信的信封上大做文章，将寄信地址和收信地址打了个颠倒，搞得信又寄给了画家，让人哭笑不得。1928年，这部影片和《大闹画室》一同在上海上映，开始引起人们的兴趣，也得到制片商的青睐。

1930年，万氏兄弟与另一家制片商“大中华百合”公司合作，拍摄出《纸人捣乱记》。从题目就可以看出，影片内容依然沿袭上两部短片，讲述画家和纸人的故事。不同的是这部影片中的小人儿不是从画板上或纸上走下来的，而是从墨水瓶里蹦出来的，所以在经过一番捣乱后，他没有回到纸上，而是又被塞回墨水瓶中。

这些轻松的充满想象力的动画短片为当时处于困顿的上海百姓带来了难得的轻松与欢乐。万籁鸣本人还记得放映时场内“阵阵惊奇的笑声”。这三部影片的选材与手法不能不让人想起1921年左右美国人麦克斯·弗莱舍尔兄弟创作的一系列动画短片《逃出墨水井》。也许是万氏兄弟看到此片得到启发，但从史料分析，更可能是梅雪俦在美国观赏过，有所触动，又考虑到这类影片相对纯手绘动画片成本低廉，才参与编导。很显然，他又不甘于完全照搬弗莱舍尔兄弟的做法，所以在《大闹画室》中，才会让小人儿也穿上中式服装。可惜不久“长城画片公司”因故事片拍摄走向低谷，以至无法维系，万氏兄弟便从中脱离，转向与其他片商合作。

5.电影特技动画

除了这种真人与动画合成的影片，万氏兄弟还尝试在故事片中穿插动画。20世纪20年代末，中国影坛曾掀起武侠神怪片的热潮。第一部武侠神怪片是明星公司的《火烧红莲寺》，片中的斗剑、法术等带特效的镜头都是万氏兄弟用动画制作出来的。在万氏兄弟日后的独立影片创作中，还能看到此类影片的影子。在其他类型影片中，也有万氏兄弟穿插绘制的动画，比如明星公司的《香草美人》、电通公司的《都市风光》、文化影片公司的《父母子女》等，都为影片增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