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公主：万千宠爱的金枝玉叶

在我们当代人的语言中，常用“金枝玉叶”这个词来形容那些家境较好的姑娘。可是在古代，这个词却专指那些有皇家血统的女性。比如，小说《红楼梦》中，清代作家曹雪芹给书中的小姐们写了一些判词。其中，他只称呼贾迎春是“公府千金”，是“金闺花柳质”，他可不敢随便称呼人家是“金枝玉叶”，那在古代是专门给公主、郡主等人准备的词。

最有名的“金枝”应该就是戏曲故事《打金枝》里的那位公主了，这位公主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就是唐朝的升平公主。她的父亲唐代宗有19个女儿，升平公主是最受宠爱的一个。历史上记载，皇帝对她的喜爱，超过了对所有儿子的喜爱，这是一个真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

古时候，如果要看皇帝是不是真的喜爱自己的公主，主要就看一件事：他把这个女儿嫁给什么样的驸马。既然升平公主是最受宠的公主，那么她的丈夫又是什么人呢？

升平公主的驸马姓郭，名叫郭暧。也许大家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他的父亲可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就是唐代著名的军事家、汾阳王郭子仪。在古代中国，异姓封王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就算唐朝开国功臣秦琼、程咬金等人也只是被封为国公，相当于“公爵”，而没有被封王。郭子仪能被封王，是因为他在平定“安史之乱”的时候功劳实在太大了，如果没有他，皇帝好几次都要成俘虏。后来，很多人干脆就称他为“郭汾阳”，杜牧、陆游等很多诗人也专门为他写过诗。郭子仪特别让人羡慕的地方还在于，他不仅功成名就，家庭也十分幸福。郭子仪共有八个儿子和八个女儿，除了次子在“安史之乱”时战死沙场之外，其他子女都很幸运，在升平年代享受着高官厚禄。很多戏曲和小说中都会说他“七子八婿”，个个高官，那几乎就是古代“幸福”的代名词了。

郭暧是郭子仪的第六个儿子，小小年纪就深受皇帝的喜爱，皇帝还特地把自己最宠爱的升平公主嫁给了他。按道理说，娶的是当朝“公主”，这是多大的面子啊！可惜，为了面子，往往要搭上里子。自从当了驸马后，郭暧的苦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拓展

按古时候的规矩，公主与臣子结婚，叫下嫁。现在网络新闻里随便哪个女明星结婚都被冠上了“下嫁”二字，其实是很有问题的。在古代，公主下嫁是有专门礼仪规定的。古时候的中国“男尊女卑”，家庭中的一家之主都是丈夫，女人要讲“三从四德”，要尊敬丈夫、听从丈夫、孝顺公婆。可是公主下嫁却不同，做公主的地位高高在上，不仅在丈夫之上，甚至在公婆之上。

升平公主一结婚，不仅跟郭暧强调了规矩，而且宣布了细节条件：第一，我们俩见面，你要先向我下跪行礼；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到我的房间里来，也就是说，你散朝——也就是下班——回府时，进门之前要看我有没有在门口挂灯笼：如果挂起了宫灯，说明我心情好，允许你进来相见；如果没有，那就对不起，驸马你进了自己家门也不能进卧室，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

郭暧听了这两个条件心里当然不高兴：明明是夫妻，两人地位应该平等，自己却要向她下跪行礼，这就已经很不讲道理了，更何况，明明是自己家，自己还不能随便进卧室，这实在是很没道理。但是，转念一想，人家是真正的公主，金枝玉叶，也没办法啊！何况除了架子十足之外，公主倒也美丽温柔，对自己很体贴。郭暧心想，虽然订的这些规矩让自己很没面子，但好在都是在家里，外面人不知道。这么一想，也就认了，跟公主好好地过起了日子，成了外人眼中的一对恩爱夫妻。不管是自己的父母兄弟，还是皇帝、皇后都不知道这对小夫妻背后是怎么过的日子。

可纸包不住火，危机很快就来了。这危机，其实是桩喜事：郭子仪要过生日了。

郭子仪以前为国家平定战乱日夜操劳，根本没工夫、也没心思过生日。现在好了，战乱平息，国家安定，终于可以舒口气好好庆贺生日了。而且，偏巧，他的生日与夫人的生日是同一天，再加上今年是他俩的八十整寿。这下子，不仅郭家的儿女们要为二老做大寿，连文武百官们都赶着来庆贺，甚至于，代宗皇帝特地传旨，给郭家那些在朝为官的儿子们放三天“祝寿假”，让他们免朝三日，专门给老父亲祝寿。有了皇帝的支持，郭家上上下下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可在这一团喜气中，郭暧却犯了难：拜寿，那是要磕头行礼的。可是自己的妻子总是强调君臣之礼，她会去给父亲拜寿吗？如果不去，那我的父亲会怎么想？如果别人知道公主这么不给面子，兄弟们会怎么想？别人又会怎么笑话我这个堂堂的驸马？因此，他一大早就跟公主说好了：“今天，你一定要去给我爹拜寿，千万别忘了啊！”

此时的郭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郭子仪的“七子八婿”个个都成双成对地来给父亲贺寿，就连镇守在外地的都得到特别恩准回家拜寿来了。郭暧一看就紧张起来：这么多哥哥姐姐可都是成双成对来的，唯独自己是单刀赴会！这成了什么样子？这不明显是说我在自己家里没地位吗？但他心中也留有一丝侥幸：虽然公主没和自己一起来，可自己出门前和她说好了，等到正式开始拜寿的时候，她还是会到的吧？嗯，也许她正在梳妆打扮挑衣服呢，再等等，她一定会到的！

他哪里知道，这时候的升平公主在家里正赏花呢。

公主也知道今天是郭子仪的生日，看驸马这么认真地要求自己去拜寿，她倒也想过，应该过府去给公公婆婆贺寿，毕竟自己已经做了郭家的媳妇。可是再一想，还是不行，就算是郭家的媳妇，自己也还是公主，跑去给公婆拜寿？那不是自降身份吗？绝对不行！顶多驸马回来我好好安抚他就算了。这么想着，公主就带着侍女们赏花去了，还吩咐侍女们，早早把红灯挂出去，让驸马一回来就可以见到自己。

她哪里知道，这个时候的郭暧还在盼着她能最终出现在寿宴上呢。

郭暧左等右等，还不见妻子，眼看寿宴就要开始了，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一个个都开始拜寿了，直到该自己拜寿了，妻子还是没来。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郭暧只好一个人起身给父母拜寿说：“我就替你们的儿媳妇多磕几个头吧！”

看着郭暧一个人孤零零地前来拜寿，郭子仪夫妇倒也没往心里去。他们也知道，皇家有制度，公主不来，也不算大逆不道，反倒安慰郭暧，让郭暧多尊敬公主。虽然父母不怪罪，可看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的哥哥姐姐们，郭暧的心里还是憋着一肚子火。可是今天是父母的生日，自己不能随便表露出来，只好借着寿宴，一杯一杯地独自灌酒，借酒消愁。

郭暧正喝得难受，忽然厅堂外鼓乐齐鸣，这一定是有贵客到了。郭暧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在汾阳王面前，还有几个人够得上“贵客”啊？那一定是公主来了！他连忙拉住报信的家人问：“外面鼓乐齐鸣，是公主来了吗？”老家人却摇头：“哪里是什么公主！是太子殿下来拜寿来了！”

郭子仪一听，连太子也来给自己贺寿，又惊又喜，连忙大开府门接驾。全家上下也因为太子亲临更加喜气洋洋。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前来代表皇帝拜寿，这是给了郭家上下多大的荣耀啊！但在郭暧心中，太子亲临就不仅仅是荣耀了，还是对比！

郭暧忽然怒火上冲！公主是君，难道太子不是吗？公主地位高，难道高得过太子吗？太子都能来拜寿，你一个小小的公主，神气什么？凭什么不来！

郭暧越想越有气，喝下去的酒一下子在心头烧了起来，他一跺脚，奔出了王府，直冲回自己家。刚到府门口，郭暧就一眼看见了高高挂起的宫灯。今天的宫灯，对于公主来说，是一份友好的心意，其中还暗含着自己的一些歉意，可是此时看在郭暧眼里，这就是公主平时骄傲的象征啊！这宫灯给自己带来的所有屈辱感，在此刻瞬间爆发了。他一抬手就夺下宫灯，打了个粉碎，怒冲冲地闯进了公主的寝宫。

公主身边的宫女们哪里知道这个时候的驸马是憋着一肚子气回来的，还按照往日的规矩，给驸马准备了拜垫，让驸马行君臣礼给公主磕头呢！可是这个时候的郭暧哪里还有心情给公主行礼，他闯进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公主。

公主一看，郭暧不仅打烂了宫灯，还不肯向自己行礼，也生气了，沉下脸来问“你这是冲谁发脾气啊？”郭暧冷笑道：“我生谁的气你还不知道吗？”到了这个时候，反正都撕破脸了，他也不再遮掩，气哼哼地说：“就是生你的气！”公主不高兴地问：“我怎么得罪你了？”郭暧冷笑着说：“你成天这礼那礼的，连‘孝敬父母’这一条起码的人伦之礼都不懂！你是我郭家的媳妇，今日爹娘八十大寿，你为什么不去拜寿！”

公主被他的样子也给气到了，冷笑着说：“哼，我还当什么事呢，还是那个老问题。你堂堂一个驸马，怎么连这皇家礼法都不知道？我虽然嫁给了你，招你做了驸马，可你我却不是一般的民间夫妻！我再说一遍：我是公主，是君，你父母是臣，天底下哪里有君拜臣的道理？”

郭暧更生气了：“你少跟我提那套君臣名分！我就知道，你是我老婆，是我们郭家的儿媳妇！是儿媳妇就不能不给公婆拜寿！”

听他这么讲，公主反而更骄傲了，头一扬，不屑地说：“哼，你少拿民间夫妻那套来说话！就算我们俩结了婚，可是君臣还是君臣！你家官职再高，你们父子也永远是我们李家的臣民！我是谁？金枝玉叶！让我去给你爹磕头拜寿，那是乱了尊卑，绝无可能！”

这话说得郭暧火气更是直往上冲，他冷笑着说：“哼，你高贵！要知道，今天连你皇兄、那位东宫太子都特地来给我爹娘拜寿了。你再高贵能高过你那皇兄吗？”

升平公主没想到今天太子也去拜寿了，这下子那套“君不拜臣”的理论没办法用下去了。可她哪能那么轻易就认输啊，连忙狡辩说：“我皇兄那是奉了父皇之命才不得不去的。”

郭暧冷笑：“是啊，你父皇特地派了太子前来送了重礼，连他都这么尊重我爹娘，你怎么敢轻视我们家！”

公主被他这一抢白，更生气了，一句话脱口而出：“那是我父皇的恩泽！哼，要没有我们皇家的重用，哪有你郭家父子的富贵，你们还摆什么寿宴！”

“什么？我们郭家的富贵是靠你们李家？”郭暧一听这话，更火了，“你别搞错了！你学过历史吗？一场“安史之乱”，大唐都亡了一大半！你爹现在能好端端地当皇帝，全是靠我爹郭子仪！你还跟我摆什么公主架子！”

郭暧的话太有杀伤力了。因为，别看升平公主架子端得十足，可是她自己的内心深处里知道，郭暧的话是真的。当年一场“安史之乱”，大半个唐朝都沦陷了，公主的爷爷唐肃宗终其一生也没能真正看到四海升平，直到他父亲唐代宗继位后，才在郭子仪的帮助下稳住局面，这些其实她都知道。可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郭暧这话就是在揭整个皇室的短啊！她怎么受得了？

恼羞成怒的公主只好端起架子来强行呵斥：“你大胆！你刚才的话，是狂言，是诽谤，是居功自大，是藐视君王，是有意谋反！哼，你等着，我要去父王那里告状！”(www.xing528.com)

郭暧也是气晕了，他这话已经犯了古时候皇家的大忌讳。可是话已出口，他也豁出去了，气哼哼地说：“少拿你父王来吓唬我！别看你是公主，我今天偏就要教训教训你！”公主反倒被他给气笑了：“你教训我？你敢怎么教训我？”郭暧说：“我要打你！”公主更得意了，反倒将他的军：“打我？你敢？有本事你打啊，我看你有这个胆子不！”

公主的这些话，要是换个驸马，也许还真管用。如果她遇到个年长稳重的驸马，也许会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让着她；如果她遇到个家境贫寒的驸马，也许人家害怕她的权势躲着她；如果她遇到个文弱书生，也许人家更是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总之，换了别的人做驸马，也许人家不想惹她、不敢惹她、也惹不起她。可是偏偏郭暧不一样，他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还没学会宽宏大量；他还是将门之子，有一身的武艺能力；关键是，他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儿子，那也是个“王子”啊！

郭暧被公主这一激，脑子更热了，“我就打你了，又能怎样！”说着，一巴掌就打在了公主脸上。

公主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从小到大哪里被人打过啊！这一巴掌，她被打懵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拉住郭暧要跟他拼命！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可是，论撒泼，她哪里是郭暧的对手啊？人家可是将门虎子啊！郭暧随手一推，就又把公主推了个大趔趄，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公主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是结结实实地，被丈夫给打了！这可真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真是天大的委屈！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郭暧这一巴掌打下去，把自己也吓着了。这下子坏了，打碎宫灯也就算了，还把公主给打了，这可怎么办？再看旁边大哭的公主和吓呆的宫女们，他又是气恼又是烦乱，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一跺脚，出去了！

眼看郭暧出去，公主更是又羞又愤。好你个郭暧，打完我就当没事了？我跟你没完！你躲回家去了！我也回家！

公主立刻吩咐道：“我要回宫！我要见父皇母后，我要告状！”再想想，平时父皇就喜欢郭暧，自己挨的这一巴掌也没什么印子，算不上证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扯烂袍子，砸碎凤冠，就这么狼狈至极地跑回宫告状去了。

回宫一看，她的父皇母后正在花园里下棋呢，两人心情很好的样子。公主见状，立刻冲了过去，大声嚷道：“父皇，母后，我受了委屈了！”皇帝皇后两个人从棋盘上抬起头来一看，看见宝贝女儿衣衫破烂、凤冠歪斜的狼狈样，也吓了一大跳，连忙问：“这是怎么了？”公主告状：“郭暧喝醉了酒，跑回来打了我！”皇帝却怀疑了：“他不是从来不喝酒吗？”公主赶忙圆谎：“他平时不喝酒，可是今天，他父亲过大寿……”皇帝笑了说：“哦，对了，今天是他父亲郭子仪过大寿，一定是在那里喝了酒。对了，今天你公公婆婆八十大寿，你是不是也一起去拜寿了？”

公主一听，这话不对啊！父亲怎么直接就问她是不是去拜寿了？这可怎么回答啊？

皇帝一看，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公主回答起来支支吾吾的？不免又问了一声：“你是不是一起去了？”公主小脸一垮，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去，我带着宫女赏花游玩去了！”“什么？”皇帝一听，面色就沉了下来。公主一看父皇生气了，连忙解释：“我本来是想去的，可是一想，我是君，他是臣，我这个金枝玉叶怎么能去向他们做臣子的行礼呢？所以后来想想就没去。”

皇帝一听更生气了：“你公公婆婆过大寿，连我都派你太子哥哥代表我拜寿去了，你这个做儿媳妇的怎么能不去呢？”皇后也在边上说：“女儿啊，这可就是你不懂道理了！你是堂堂公主，怎么连这点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皇帝一拉皇后：“亲爱的，我们两个继续下棋，别理她！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然后，两个人真就继续下棋，不理她了！

公主一看，可傻了眼，我可是你们最宝贝的女儿啊！怎么我挨了打，回来告状，状还没告，你们倒先数落了我一通？这是怎么回事？看看父皇母后两个人还真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她急了，跑过去，横在他们中间撒娇：“就算我有错，可他也不能打我啊！”皇帝看看她：“郭暧打你了？”“是啊，打得我遍体鳞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都把我打伤了，你们管不管？”

皇后这么一听，心疼了，连忙说：“快给我看看，伤哪儿了？”说着就拉过公主的袖子，想看看公主的伤。公主一看，这下子坏了，母后说要看伤口，我哪有伤口给她看啊？急忙拉住皇后说：“不用看了不用看了，那么丢人的事，你们知道就行了。”皇后着急地说：“那可不行，宝贝快给母后看看！”

公主一看皇后还当真了，没办法，只好把皇后拉到一边，悄悄说：“母后，您别看了，我身上没伤！”“什么？”皇后瞪着自己的女儿，心想：你就这么告瞎状啊！

旁边的皇帝还等着呢，看这两母女嘀嘀咕咕的，也在边上问：“到底伤得怎么样？”皇后看着皇帝苦笑，心想：这个宝贝女儿，都是被你宠坏了，你还问！于是，没好气地回答：“她说她受伤了，反正我是没看见。”皇帝一听，就明白了，这就是女儿在撒娇，又对皇后说：“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继续下棋吧，让她自己一个人闹去！”

公主一看，怎么父皇母后又不理自己了？这下子可好，说挨打父皇母后不理，说打得遍体鳞伤，父皇母后还把自己的谎话戳穿了。这个状自己还怎么告？不行，自己那么大张旗鼓地跑回来告状，如果最后郭暧什么罪都没有，那他以后的胆子就更大了！干脆，我再说个狠的！

公主冲上来对父皇说：“父皇，郭暧打我，你不管，可是他要造反，你也不管吗？”这话把皇帝听愣了：“你说什么？”公主大声嚷：“郭暧说了，我们大唐的天下，都是靠他们父子打下来的。他说，要没有他父亲，父皇你根本坐不了江山，当不了皇帝！他这话，不是造反是什么？”皇帝一听，勃然大怒：“什么？郭暧居然说这话！大逆不道！好，乖女儿，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出气，我这就去把郭暧给斩了！”

公主一听，大喜过望！太好了！父皇终于要给自己出气了。对，斩了郭暧！等等，斩了驸马？杀了他？公主吓傻了。心想，父皇啊，我只是要你给我出出气，可你怎么说要把他给杀了？这可怎么办啊？

公主害怕地去看母后，皇后正在那里劝皇帝，说：“皇上，你冷静点，郭暧这种话，不就是夫妻吵架有口无心随便说的吗？为这点小事，你怎么能杀了驸马？”“小事？”皇帝沉下脸来，冷冷地说：“他欺负我们的女儿，打了公主，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这还是小事？我非杀了他不可，给我们女儿出气！”皇后急了：“你把驸马杀了，我们女儿怎么办？”皇帝说：“你放心，把驸马杀了，我再给女儿找一个驸马，不会让她当一辈子寡妇的。”

听了这番话，公主心里那个苦啊：父皇您这是在安慰我吗？问题不是当不当一辈子寡妇啊！我跟郭暧那是恩爱夫妻啊！我们两个早就已经真心相爱了，您要是把他杀了，随便再给我塞个人来当驸马，那可不行！可是看父皇现在的样子，好像是真的被郭暧的话给气到了。自古这种话就最犯君王的忌讳，自己怎么就把这种话给添油加醋地说出来了啊？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这可怎么办？

公主和皇后在这边干着急，皇帝在边上却暗暗好笑：看宝贝女儿急的，知道随口搬弄是非的厉害了吧！我先不说破，让你再急一会儿，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这边公主还在着急，旁边又有太监来禀报，汾阳王郭子仪求见！皇帝一听，这可闹大了，赶快请汾阳王进来。

郭子仪干什么来了？来请罪来了！

本来郭子仪在家过寿好好的，公主儿媳不来拜寿，他也能理解，但想不到郭暧趁他见太子的时候怒冲冲地出去了，过一会儿又怒冲冲地回来了。一问，原来是把公主给打了。这还了得！居然打了金枝玉叶！了解细节后，更是把全家都给吓着了，郭暧居然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在皇帝耳朵里听来，这不是要造反吗？

郭子仪也没心思过这生日了，急急忙忙把郭暧绑了，带着儿子前来请罪。虽然是绑子请罪，可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啊，临进宫了还在不断嘱咐儿子：“儿啊，见了皇帝，一切请罪的话就由我来说，你就一口咬定自己今天喝多了酒，醉了，才会糊里糊涂把公主给打了。”可是郭暧说：“我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见了皇上，皇上也要讲道理！倒是帮我评评理看，到底是谁没理！”

父子俩就这么吵吵嚷嚷地进了宫门。一见到皇帝，郭子仪连忙请罪：“都是我不好，没能把儿子管教好，他居然趁醉打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

这边郭子仪还紧张地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置，那边皇帝却哈哈一笑，摆着手说：“两个小孩子，年少气盛，吵吵嚷嚷甚至打架，这不是寻常夫妻常有的事吗？这有什么好请罪的！”郭子仪一听，就这么简单？心中仍有些忐忑，道：“千不该万不该，我儿子不该说那些江山社稷之类大不敬的话！”皇帝又笑起来：“这话有错吗？郭暧的话没说错啊！他说的是真的，这又有什么可怪罪的呢？”

郭子仪一看，皇帝这么宽宏大度，而且深明大义，非常感动，连忙说：“我回去要好好管教我儿子，绝不让他再犯这种错了！”

听郭子仪这么说，皇帝走下来，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郭爱卿，论公，我们是君臣；论私，我们是亲家。今天，我就作为亲家公好好跟你沟通沟通：孩子们自己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做家长的，有时候要学会放手，不要管太多。不去事事管着他们，他们自己会慢慢学着成长，成熟，管多了，反倒把他们给骄纵坏了。就像我的女儿，被我宠得不讲道理，你的儿子，也被你宠得太冲动。以后我们两亲家，对他们的事就装聋作哑，由得他们自己闹去吧。这就叫‘不哑不聋，不做家翁’。”

唐代宗这“不哑不聋，不做家翁”的话，被明确记载在了历史中。《打金枝》的故事，不管在《新唐书》还是《旧唐书》中都有记载。唐代宗果然对郭暧没有任何惩罚，倒是郭子仪事后打了郭暧几十板子，教训他不可以乱说话。如果不是碰到唐代宗这么个深明大义的好皇帝，那郭家说不定还真是要招来祸事呢。不过在戏曲里，郭暧连这几十板子都没挨，相反，皇帝和皇后都说，他连公主都敢打，可见是个不怕权贵、敢作敢为的大好青年。这么一来，不但郭暧不该罚，还应该赏！就赏他从此再不必跟公主行什么君臣大礼，而且，连官职也给他连升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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