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躲避崇高,但王朔却依然对爱情存有“幻想”。
“我作品中的人物都是精神流浪式的。这种人的精神也需要一个立足点,他可以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但总得有一个时刻是真实的,我选择了爱情作为这个时刻,我不知道还能在什么时候更值得真实起来。你说在事业上真实?在理想上真实?这可有点不知所云。这是本能的选择。”[2]
王朔创作过很多纯情的言情小说,他在整理出版自选集的时候,还专门挑选了一些以爱情故事为题材的小说,编为《纯情卷》,可以说“纯情是王朔寄托灵魂的温柔乡邦”。他在《不是我一个跳蚤在跳》中写道:“尤其是那些言情小说,大部分是十几年前的作品,你可以看出来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很纯洁。我的意思是说脑子还没有被各种激进或者错误的概念搞乱,还相信某些东西,还有人味儿。这些东西我再也写不出来了。”[3]可见他对“纯情与浪漫”的留恋,以《空中小姐》和《浮出海面》为例,试图分析王朔的纯情小说的特点。
《空中小姐》描写的是一个纯真梦幻的爱情故事,一个是海军复员军人,一个是空中小姐。威武英俊的军人自古就是纯情少女的偶像,而美丽迷人的空姐更是无数男性仰慕渴求的目标。“我”与女主人公阿眉的相识便带着些许的梦幻色彩,“我”在20岁的时候与13岁的阿眉相识。
“我站在舵房外面用望远镜细看那些无忧无虑、神情愉快的男男女女。一个穿着猩红色连衣裙的女孩醒目地出现在我的视野。她最热情洋溢,又笑又叫又招手,久久吸引住我的视线,直到客轮远远抛在后面。”[4]
这样的相遇有几分像“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诗意,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一袭红裙便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后来“我”知道阿眉的全名叫作王眉,王眉在我们舰上吃过饭后回家,无奈呼啸的海漫上了公路,她吓坏了。
“我跑到堤上,一边冲入水里,一边大喊:‘紧跟我!’女孩笑逐颜开,模仿我无畏的姿势,勇敢地踩进水中。我们在水势汹涌的公路上兴高采烈地迅跑着。当踏上干燥的路面时,女孩像对待神一般崇拜地看着我。我那时的确也有些气度不凡:蓝白的披肩整个被风兜起,衬着堪称英武的脸,海鸥围绕着我上下飞旋。恐怕那形象真有点叫人终身难忘呢……”[5]
或许那时的“我”只是留意到了王眉的存在,殊不知当“我”带着阿眉“乘风破浪”时,“我”威武的海军形象早已深深刻入了阿眉心中,这份爱的种子也在五年的书信往来中慢慢萌芽。(https://www.xing528.com)
再次与阿眉相见,“我”的身份已经是一名“复员军人”,那时的“我”对未来迷茫无措,和社会格格不入,好像脱了节,而王眉是一名空中小姐,无论什么时刻在人群中都是耀眼的存在,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水兵,现实的打击让“我”有些灰心丧气,但好在阿眉心中“我”还是像五年前一样帅气威武,正如“我”的反思中提到的:“她在爱中掺了过多的‘崇拜’。五年前的感受、经验,仍过多地影响着我们的关系。”撤去了浪漫主义的面纱,再热烈的爱恋也终究有被现实打败的一天。
在现实的交往中,阿眉也意识到“我”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我”,但她却还是选择了妥协,她希望“我”仍像现在一样维持现状,即使她养着“我”也没关系。可是一味地妥协是不能填补两人间越扯越大的缝隙的,从一开始,这份爱情就不是对等的,身份的悬殊,社会地位的悬殊,性格的差异,注定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就在“我”忍痛与阿眉分手之后,却得知了阿眉殉职的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泪水涌出“我”的眼睛。阿眉走后,“我”也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带着对阿眉深深的愧疚,“我”疯了似地向阿眉的同事寻求答案,她是否真的忘了“我”呢?从她同事那里“我”了解到,分手后的阿眉,不笑不闹,沉默寡言,她对“我”甚至还抱有着幻想。连她后来结交的男朋友沈同平告诉“我”,阿眉忘不了“我”,她仍旧爱着“我”。
阿眉对“我”的爱深沉而又纯粹,至死不渝,或许她爱的只是她理想中的那个“我”,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我们”的爱情却是不掺杂丝毫杂质的,这也是王朔笔下罕见的纯真而又善良的爱情,或许王朔也明白这样的爱情太过于珍贵,于是便让它在毁灭中变成永恒。
他爱情的认知在《浮出海面》中出现变化,主人公石岜仍是一个顽主,油腔滑调,玩世不恭,女主人公于晶对待爱情也是热烈而又投入的。这似乎与以往塑造的阿眉、杜梅这些爱情小说女主角有共同之处,但对比之后就会发现爱情在石岜和于晶之间,并没有那么伟大,他们谁也不会为对方改造自己,更不会在生死关头为对方付出生命。即使在恋爱中,他们仍旧保持清醒和理智。于晶问石岜:“我可以为你而死,你能吗?”石岜正经地回答:“不能!”于晶也反复申明自己的态度:“我说过,你要对我说‘拜拜’,我就对你说OK。”[6]他们对待爱情投入而又洒脱,热烈而又疏离,他们打破了传统爱情的种种枷锁,消解了沉重的意义负荷,让爱情变得轻松自在,并且始终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这是难能可贵的。
王朔将爱情从空中拉到地面,拆下来那层神秘的面纱,告诉大家爱情也有瑕疵,于晶喜欢石岜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可以不谈人生大道理,我感到轻松。”[7]爱情绝不是只有激情构成,它是平淡生活中的鸡毛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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