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冈驿闹事：问题聚集于驿站

在水户藩和德川幕府的关系日益紧张的情况下，水户藩内部分裂为保守派和被称作天狗党的激进派，这两派就是否交还朝廷敕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留守水户藩的老臣们属于保守派，主张听从德川幕府的命令交回敕令。而属于激进派的天狗党认为朝廷给水户藩下达敕令是水户藩的无上荣誉，这也是老主人德川齐昭所希望的，因此，天狗党坚决反对交回敕令。天狗党深知当权派老臣们不惜动用武力，也要从他们手中夺回敕令交给德川幕府，就屯兵于距离水户八千米的长冈驿，切断江户和水户藩之间的交通，誓死不交敕令。高桥多一郎就是天狗党屯兵长冈驿的主谋。藤田东湖对高桥多一郎的评价是：“以人事制天事。”

19世纪中期的江户

水户藩是御三家之一，名义上俸禄为三十五万石，但实际上仅有产量为七万石的荒地。因此，水户藩经常入不敷出，藩士生活困难。藩士的二儿子、三儿子没有资格继承家业，无法施展政治抱负，对现状不满，深受尊王攘夷思想的影响，自称天狗党。这些藩士子弟曾纠集市井无赖两千余人到江户要求释放德川齐昭。德川幕府害怕事态扩大，没有出兵镇压，也没有处罚这些闹事者。因此，天狗党更加肆无忌惮，不再畏惧德川幕府。这次，天狗党为了拒绝交回敕令，于万延元年（1860年）正月纠集藩士子弟和市井无赖数百人到长冈驿闹事，阻断了江户和水户藩之间的交通。世人把这些人称作“长冈驿暴徒”。长冈驿暴徒中有的声称是奉德川齐昭的命令这样做的，对前来制止的幕府官员恶语相加，拒绝执行水户藩藩主德川庆笃的命令。长冈驿暴徒声称：“即便因违抗幕府命令，水户藩被灭，也在所不惜，敕令比主家的命运更重要。”德川幕府规定的期限快到了，水户藩的老臣们派人到江户，向德川庆笃提出下述建议：

长冈驿暴徒聚集长冈驿，如果用武力驱逐，必然会发生流血冲突，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如果放任不管，以后藩主的命令没有人再听。暗中查访并逮捕领头人之后，再交回敕令是上策。不过，因时间紧迫，只能用武力护送敕令离开水户藩。在中途如有长冈驿暴徒拦路，就用武力驱散。我们希望藩主给出明确指示。

之后，水户藩的老臣们又派人前往江户，但这个人走到长冈驿被拦了回去。于是，这些老臣向被软禁的德川齐昭请示如何做。德川齐昭并未责怪长冈驿暴徒，而是劝这些老臣尽量避免和长冈驿暴徒发生冲突，否则对德川齐昭本人和德川庆笃都不利。老臣们意识到包括长冈驿暴徒在内的水户藩的一般士民都认为交回敕令是违背德川齐昭的本意的。因此，长冈驿暴徒没有人听从老臣们的劝说。于是，老臣们让德川齐昭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接受朝廷敕令的是德川庆笃，我们夫妇没有参与此事。既然朝廷让交回敕令，就应奉命交回。”在老臣们的请求下，德川齐昭又写信给自己的心腹，说：“拒绝交回敕令绝非我的本意。长冈驿暴徒聚众闹事是鲁莽的行为，有悖于纲常，殃及主家。”其实，德川齐昭并未唆使长冈驿暴徒对抗德川幕府和德川庆笃，而是高桥多一郎为了煽动长冈驿暴徒闹事，借用了德川齐昭的名义。这时，德川庆笃派人带亲笔信给水户藩的老臣们：“如果拒绝交回敕令，难逃抗旨罪责，幕府也会更加怀疑德川齐昭。我希望老臣们要重视此事，切不可当作儿戏。”老臣们赶紧敦促在长冈驿闹事的人的父兄去长冈驿劝他们赶紧撤走。然而，长冈驿暴徒答复说：“我们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水户藩，也是为了整个日本。因此，不达目的我们决不罢休。”长冈驿暴徒不仅白天严密盘查路人，而且一到夜间就在长冈驿周围点上篝火，加紧巡逻。此外，水户藩的藩士中也有长冈驿暴徒的内应。后来，德川幕府派来的原田氏、坂场氏两位使者被长冈驿暴徒扣留了。万延元年（1860年）正月三日，德川齐昭的两个侍臣和已经隐退的老臣大场一真斋劝说长冈驿暴徒释放了原田氏、坂场氏。原田氏、坂场氏向水户藩传达了安藤信正的命令：“朝廷已经明确表示当年下达给水户藩的敕令是错误的，让幕府必须收回。幕府严令水户藩在万延元年（1860年）正月五日之前交回敕令。”同时，原田氏、坂场氏给水户藩的老臣们看了德川庆笃的亲笔信。(www.xing528.com)

然而，长冈驿暴徒誓死阻止水户藩的老臣们将敕令交给德川幕府，领头人还威胁成员：“如果中途有退出者，格杀勿论。”德川庆笃唯恐造成流血冲突，也不敢让老臣们武力驱逐长冈驿暴徒。于是，德川庆笃请示安藤信正如何处理。安藤信正在慎重思考之后指示：“让水户藩的老臣们武装护送敕令离开水户藩，在中途如果有人阻拦，格杀勿论。不过，最好不要使用火枪。如果安全地将敕令交给幕府，幕府绝不会像坊间传说的那样处罚水户藩。”

水户藩的老臣们还是不愿意动用武力，企图劝说长冈驿暴徒撤走。长冈驿暴徒在长冈驿的空地上竖起了“大日本大至忠楠公招魂表”的木牌，表示要学习楠木正成为国尽忠。安藤信正见水户藩的老臣们还是迟疑不定，就给他们提了这样的建议：“本来幕府不允许德川齐昭参与政治，因为这次事情特殊，你们可以让德川齐昭写亲笔信劝说长冈驿暴徒离开长冈驿。”水户藩的老臣们按照安藤信正的建议进行了尝试，结果以失败告终。在高桥多一郎等的唆使下，长冈驿暴徒对敌对的士人用私刑，还诬陷敌对的士人，甚者有人寻找机会暗杀水户藩的官员。万延元年二月十四日，德川庆笃再次派人送亲笔信给水户藩的老臣们，信中写道：“一定要在万延元年二月二十五日或二十六日之前将敕令送出来，否则幕府要剥夺水户藩的部分领地。”事到如今，水户藩的老臣们只好决定动用武力驱逐长冈驿暴徒。德川齐昭又让人将自己的亲笔信送到长冈驿暴徒的手中，信上说：“我最后再劝大家一次，尽快散去。否则，我就会任由水户藩的老臣们处置你们。”老臣们开始部署兵力，从三面包围长冈驿，切断长冈驿暴徒的退路，另外派了一队人马在水户城内外守卫。

然而，水户藩的士人都清楚德川齐昭本来不打算动用武力，水户藩的老臣们威望不高，发出的命令得不到认真执行。本来已经决定出兵镇压长冈驿暴徒，但老臣们还在争论不休，士兵迟迟没有出动。到了晚上，长冈驿暴徒四处侵扰百姓，搞得水户藩人心惶惶。当然，也有自告奋勇平叛的藩士，但手下的士卒都是雇佣兵，一听说打仗就作鸟兽散了。水户藩的老臣们再次召集藩士开会商议对策。在会上，与会者的意见出现了分歧，有人主张镇压长冈驿暴徒，有人却主张好言相劝让他们离开长冈驿。在交还敕令的问题上，以藤田东湖为首的天狗党又分成了两派：一派赞成交还敕令，主张镇压长冈驿暴徒；另一派是高桥多一郎等，暗中支持长冈驿暴徒，极力反对交还敕令。藩士们的意见不统一，德川齐昭也不愿采用镇压手段。不过，在老臣们的恳请下，德川齐昭还是下令按照德川庆笃的命令镇压长冈驿暴徒。然而，藩士们懒懒散散，不愿意执行命令。德川幕府不断从江户派人来催促：“如果再不出兵镇压长冈驿暴徒，幕府就会收回水户藩。”藩士们意识到再拖延时间，水户藩没了，自己的饭碗也就没了，于是开始召集士卒前往长冈驿。

然而，反对交还朝廷敕令的不只是长冈驿暴徒，还有很多藩士。听到出兵镇压长冈驿暴徒的命令后，这些藩士都开小差了。天狗党中的一些人因为以前犯罪被命令闭门思过，而今也逃走了，有的人甚至打算进城刺杀水户藩官吏。万延元年（1860年）二月二十五日，前去镇压长冈驿暴徒的大场一真斋回来报告说暴徒们已经离开了长冈驿。然而，长冈驿暴徒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水户藩上下人心惶惶。因为长冈驿暴徒的去向不明，当时将朝廷敕令送出水户藩也不安全。有人主张恳请德川幕府让水户藩的老臣们直接将朝廷敕令护送入京。然而，德川幕府不允许这样做，严令水户藩的老臣们将朝廷敕令护送至江户。德川幕府和水户藩在交还朝廷敕令的问题上一直交涉，始终没有结果。万延元年三月三日，发生了令日本全国震惊的樱田门外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