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开拍前的讨论与协商的重要性

在某个时间点，你要列出影片潜在的被采访者的清单。这可能不包括你想要采访的每个人，但是，这应该是既定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一旦你决定了采访对象，并且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他们愿意出现在镜头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有人与被采访者进行面谈，仔细检查一下采访的性质和将要采用的拍摄方式。所有这些工作应该由导演来承担，而不是他的助手。

与被采访者面谈有一系列的目的。首先是要进一步了解被采访者，并且在没有摄像机的压力下向他们说明你要从采访中获取的内容。这也是让被采访者了解你的时候，他可以向你提任何问题，比如有关影片的或者采访的问题。简而言之，这是你们建立信任的时候。

在这个阶段重要的是确立一些基本的规则。这些规则可以包括任何东西，从你要求被采访者的衣着到不受任何限制的其他问题。有些看上去是次要的规则，有时会显得尤其重要。比如，被采访者也可能会要求提供采访问题的清单，并只同意回答清单上的问题。你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限制？还有，被采访者也可能会要求在剪辑阶段看看采访的样片或者要求保留审查权。对这些你也许会接受，也许不会接受。如果出现这些情况，你最好是在影片开拍前加以讨论协商，而不要拖到开始拍摄之后再进行。

这种“相互增进了解”的预先采访不必是非常正式的。一半时间可以在家里或者办公室里进行，但我曾在与被采访对象一起钓鱼时谈影片拍摄，还曾在帮被拍摄对象修理发动机的时候进行讨论。预先采访时间的长短是可以变化的，可以是半小时，也可以是几天。这里没有规则可循。最直接的目的是要充分了解被采访者，让对方对你很放松，相信你，使影片中的采访达到预期的最佳效果。

在采访中最重要的是，要明确你的采访目的和你想要通过影片来体现的东西。对提出的问题，你应该要得到非常明确的答案。你的主要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得到某人喜欢的或者讨厌的感觉和态度等。你也许想要某人详细谈谈他自己的童年、他们的离婚经历、研究成果的重要性，或者为什么他们要进行谋杀。

重要的是，你的问题必须要有重点和针对性。也就是说，你必须作好充分的准备。这些准备工作一般是在调研中或者在预先采访中进行的。但是，如果是在第一次面谈时就进行拍摄的，那么你一定要事先了解被采访者的情况，知道他们是谁，从哪儿来，他们喜欢什么和讨厌什么，他们的政治态度，他们的偏见，等等。当然，这有点太理想化了，很多纪录片的采访都是突发的，要你马上拍摄，根本没有时间去准备。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应该事先考虑你要提的问题。采访本身也会引导出许多谈论的方向和开辟新的引人入胜的问题。这虽然很好，但是，你事先必须要有计划好的问题主线。

MTV频道大受欢迎的系列纪录片《音乐背后》（Behind the Music）的监制制片人保罗 ·加拉格（Paul Gallagher），他用了一种有趣的方式来处理采访。每集一小时的系列片讲述了各个摇滚乐队以及他们成为明星所走过的路。这个星路旅程是颠簸坎坷的，常常包含着悲剧。每集制作时间通常超过两个星期。加拉格开发了一种采访方法，对同一采访对象进行两次采访。第一次是在拍摄的第一天或第二天。由于被采访人在那时还不太了解保罗，所以回答问题比较保守。在拍摄的最后一天，保罗会再次采访这个人。此时，被采访人认识并信任保罗和摄制组。一些相同问题的答案就更深入和诚实。正是在第二次访谈中，故事情感的一面显现了。

选择采访外景地取决于两个因素。首先，你要选择的拍摄地点应该是让被采访者感到非常放松的地方，这可以是他们的家、工作地方或者其他安静的场所。你必须认真小心地对待，因为想当然的场所并不总是最好的采访地点。领取救济金的有五个孩子的父亲也许不会选择在自己的家里接受采访，可能更愿意在公园里与你交谈，他会觉得更舒服一些。职业妇女在办公室里与你交谈可能会显得比较尴尬，因为她知道日后同事们可能会以此来取笑她，可能她更愿意在自己家里接受采访。

第二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是背景的重要性。如果采访的内容是有关科学研究的，那你也许应该选择以实验室作为背景。如果你们谈论的现代大学的发展，那么活泼的校园要比枯燥的室内环境好得多。有些影片的故事会迫使你选择拍摄的外景地。你肯定会选择法国的海滨来讲述诺曼底盟军登陆日，或者你会把阿加西带回福里斯特希尔斯或温布尔登，让他谈谈自己网球生涯中的辉煌胜利。

在纪录片《食品公司》中，导演罗伯特 · 肯纳揭露了食品行业的黑暗，只顾追求利润而不顾消费者的健康。许多被采访人都是农民。肯纳把这些采访的取景设在了外面，我们可以看到一望无边的麦田、巨大的鸡舍、牛群和农场的广阔全景。这些外景地有助于强调保护自然资源的重要性，并重新思考我们的食品加工。(www.xing528.com)

在这个阶段你要问自己三个问题。所选择的背景是否会给故事增加情绪和戏剧性？在人来人往、干扰较多的外景地，被采访者是否仍会感到很放松？是不是存在背景过强而淡化采访效果的危险性？

只要有可能，我尽量在室外进行采访。这往往可以省去让人厌烦和不安的灯光设置，同时，我认为这可以让被采访者彻底放松，这在室内采访很难达到。室外采访的另一个优点是拍摄采访的镜头切换更灵活，你可以让被采访者融入情景。我也喜欢用与被采访者边走边谈的方式拍摄采访，而不是一味地采用他们顺从地坐在椅子上接受采访的拍摄方式。这虽然有些难度，也不一定总能这么去做，但是，这样的拍摄方式能增加情景的动感与活力。

是否需要其他人出现在采访里？不同情况要区别对待，唯一的判断准则是，其他人的出现对采访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如果某人谈论的是一场幸福婚姻的终结，显然是让人伤感的故事，我的感觉是采访应该没有任何第三者在场。如果某人谈论的是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父亲，采访可能有其他家庭成员在场会更舒服些，被采访对象可以通过他们的眼神和握着他们的手获取更多的安慰。一种关于采访位置的有趣方法是制作一个抽象的、可以移动的背景板。最常见的是画上或者贴上一大幅与你所讲述的故事相匹配的彩色的画。

不管你的影片讨论得多么充分，被采访者总还是会对采访表示担忧。虽然已经给你叙述了他们的经历和体验，但是，这只是在家里的不公开的环境中。现在突然出现了三四个陌生人，加上灯光和架在三脚架上的巨大的摄像机，有人来回走动调整灯光，有人在他们的衣服上放上话筒。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的重要任务是要让被采访者放松下来。我总是通过介绍摄制组成员和简单讲解一下所有的技术设备，然后喝着咖啡或者茶，聊上5到10分钟，来消除被采访者的紧张感。

这种热身是所有你在之前会面中所做努力的高潮——你要让被采访者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你关注被采访者所说的东西，在意他们的观点。要尽量建立你们双方的信任，越信任，采访就会越成功。

一般而言，你是想让被采访者放松下来的一方，但是，也有另一种情况。有时，你所采访的对象是总统、首相或者类似的重要人物，你会感到紧张和不安。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把握加以改变。主要的危险是你可能会出于过分的恭敬而不敢提一些较难的或者令人尴尬的问题。

在大部分情况下很容易构成宽松和相互信任的采访气氛，因为这些被采访者也会设身处地为你考虑的。然而，政治性或者有争议的采访，往往很难建立起相互的信任。在这种困难情况下，必须让被采访者确信，你只是对他们的观点感兴趣，你将是公正的，不会妄加评论。

除了消除距离感，你也可以利用热身的时间，让被采访者知道会面是如何进行的。简单回顾一下主要的问题，并告诉他们，如果有的问题说错了，你备有足够的胶片或存储卡可以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