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朱辛庄：北京电影学院改变了我的人生

考试在朱辛庄，那个时候的北京电影学院就在朱辛庄，令人难忘的朱辛庄。大约是在四五月份，天气还凉，我需要参加初试和复试两场考试。为了节约住旅馆的费用，我选择住在了沙河。朱辛庄的下一站就是沙河马车店，在马车店里住下的可能都是往返山西拉煤的大货车司机，所以住宿费很便宜，我已经忘了具体多少钱，大概是一晚上一块五。我原以为考试一个星期之内就可以完成，所以我母亲就给了我三十块钱。三十块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呢？大概是一个月的工资。

初试后，三十块钱已经所剩无几。发榜那天，我记忆犹新，天空下着小雨，我从马车店的小旅馆一路走到朱辛庄。我看到其他考生都凑在榜单前很近的位置，仔细查找自己的考号是否上榜。当我还在离榜单很远的距离，至少还有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一眼就看到我的考号在那个榜单上。我激动地扭头就走，为什么走呢？因为要赶紧回家拿钱呀！没钱参加复试了！我要连夜坐车回家。

虽然已经过去40多年，那个场景依然记忆犹新。这次考试改变了我的人生，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公平、公正，让我这个在北京举目无亲的20岁小伙子，这个平凡无奇的只是热爱画画的美术生，开启了另一种人生。

我回到家又拿了三十块钱，没想过会不会又不够用，就又来北京参加复试了。当时的人对于钱的观念都比较憨、傻，我脑袋里只想着节约用钱。如今回想起来，我母亲也这么说，复试如此重要，直接给我200块钱也不为过。但是当时我没要，我母亲也没给，又拿了30块钱去北京。我也怕拿太多钱，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呢。但是，这次考试需要的时间更长。我心里嘀咕，这考一次也太贵了。(https://www.xing528.com)

《小兵张嘎》电影海报

复试的时候，面试我的主考官是吕志昌老师。入学之后，我才知道他就是我们美术系的系主任，如今已经去世了。面试的时候，可能由于紧张，我只记住这一位和蔼的、胖乎乎的、戴着眼镜的主考官，其他面试官我都没有印象了。吕老师坐在所有老师的中间，问我平时爱不爱看书。其实对我来讲，我只爱画画。看书？其实，我当时可以看到课外书本的机会本来就很少。但是，我琢磨着考官竟然问了，我不能说不爱看，是吧？于是我撒了一个小谎，说自己非常爱看书。接下来，主考官问我：“那你看过什么书？”我说：“《复活》。”实际上，我“看”《复活》这本书，和看到北京电影学院的招生小广告一样，也是通过报纸，通过一篇小评论文章才了解到《复活》的大概内容和思想主题。我现在回想起来，十分神奇。其实，对当时那个年龄的我，对写在报纸上的名著书评，是没有多大兴趣的，但是我居然机缘巧合地细细读了那篇只有两三百字的报纸书评，并且可以把大意再描述下来。考上北京电影学院以至后来毕业以后，我听到吕志昌老师说，他当时面试的时候觉得我这个小伙子挺成熟。为什么成熟呢？我给他讲的关于《复活》的主题“上纲上线”，对政治问题有自己的思考。但是实际上，这是对《复活》评价非常官方的书评，是我从报纸上读来的，并不是我自己看这本小说能够悟出来的，这只是报纸评论员的“思考”。我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有点愧疚，撒了一个小谎，实际上关于《复活》这本书的“思考”并不是我自己的，我也不知道在面试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我对《复活》的看法打动了吕老师，让他决定录取我。总之，我这样误打误撞地走进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大门。随后我发现，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