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的印刷与销售

莎士比亚公司版的《尤利西斯》，一次又一次地印——四版、五版、六版、七版……乔伊斯说这接二连三的情形使他想到接二连三的罗马教皇的称呼。（说到教皇，倒想起，有个年轻人在去罗马途中，在本公司买了本《尤利西斯》。他来信告诉我，教皇为《尤利西斯》祝福，因为他站在梵蒂冈的人群里面的时候，是把书藏在大衣里的，当时教皇完全不知情。）乔伊斯有些沮丧，因为有的印成了白色封皮，像白衣侍者，这是因为在第戎印刷时，蓝色封皮已用完，为节约起见，有些就印在吸墨纸上了。

印到《尤利西斯》第八版，我更换了字体。我曾为之道歉的《尤利西斯》第一版里的错误已被删除。或者说，我们认为已经改掉了。我想，是弗兰克·哈里斯把清样交给他在《每日邮报》工作的朋友进行校对的。此人是校对高手，仔细校对过数遍。我也曾过目，但不能算数，因为我不是行家。第八个印本送来后，我拿了一本交到乔伊斯手上。他戴上两副眼镜，外加一个放大镜，热切地细查细看——我听见一声惊呼：第一页的错误已有三个！

尽管《尤利西斯》里有排印错误，销路却很好。起初，是卖给右岸的英美书店。随着它名声渐大，所有的法国书店，不论以前是不是卖过英文书籍，都发现了《尤利西斯》——对它的需求非常之大。从市镇各地派来取货的人，都聚集在书店里，所谈内容往往是书，当然，主要是谈书的重量，凡此种种使我十分感兴趣。我后悔，我们的书太重；他们则羡慕我出了一本畅销书。他们把一块绿色方块布铺在地上，把大约二十本《尤利西斯》码在布上，将布的四角合拢，打一个结，再把这重重的一大包甩到肩上。然后，他们接着挑别的书。干这种活的人常去小酒馆喝酒。其中的一人总是忍不住要嚷一声“乔利斯一本”^[23]；有一次，递给我的订单上赫然写着“詹姆斯·乔伊斯写的百合花一本”^[24]。

我们把书寄往印度、中国和日本，马六甲海峡各居留地也有我们的顾客，我看，在沙捞越把砍下敌人的头当作战利品的那些人当中大概也有我们的顾客吧。如果要把书直接卖给本书店的英国顾客或美国顾客，就要在书上做点手脚，改名为《一卷本莎士比亚全集》，或《欢乐童话》，或其他名目，只要尺寸大小和护封能对上号即可。游客们为了把《尤利西斯》偷运到美国，花样翻新，手法高明。但想带进英国，那就难多了。

《尤利西斯》在巴黎销售，生意兴隆。如果能在英语国家的正规市场上发售，书的作者及出版社便可获得更多的收益。在非英语国家，销量就极为有限了。

【注释】

[1]詹·乔，即詹姆斯·乔伊斯；威·莎，即威廉·莎士比亚。表示改写自莎士比亚的诗。

[2]米涅瓦，罗马神话中司智慧、学问、战争的女神。

[3]圣伯纳德，一种义犬。

[4]利奥波尔德·布鲁姆，《尤利西斯》里的人物。

[5]指《尤利西斯》。

[6]这两人与《芬尼根守灵记》有关。

[7]这两人与《芬尼根守灵记》有关。

[8]似指一报刊。

[9]古时的波斯人所写。

[10]吉奥凡尼·卡萨诺瓦（1725—1798），意大利冒险家、作家。(www.xing528.com)

[11]即淫书。

[12]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1821—1867），法国现代派诗人，《恶之花》是其代表作。

[13]保尔·维尔伦（1844—1896），法国象征派诗人。

[14]弗兰克·哈里斯（1854—1931），爱尔兰籍美国作家，他的某些作品曾被禁多年。

[15]指色情书。

[16]似指杰克·卡罕的出版社。

[17]“小女人”之意。

[18]路易莎·阿尔柯特（1832—1888），美国作家、改革家。

[19]阿尔多斯·赫胥黎（1894—1963），英国文学家。

[20]《夫人》，即《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21]“凤凰”的劳伦斯作品中一再出现的意象。

[22]暗指为《尤利西斯》而奔忙。

[23]把Joyce（乔伊斯）说成了Joylisse（乔利斯）。

[24]Lily（百合花）的读音与Ulysses　“尤利西斯”）里的ly的读音相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