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方面,经过曹操、曹丕父子的创业与守成,在与吴、蜀的对峙中优势越发显著。自魏明帝曹叡死后,魏国出现主弱臣强的局面,权臣曹爽与司马懿内斗不已,最终老谋深算的司马懿胜出,夺得朝廷大权。司马懿死后,他的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把持朝政。司马氏父子一方面大力清除曹氏势力,笼络人心,准备代魏自立;另一方面大力招揽人才,移民实边,恢复经济,为统一战争积蓄力量。
相比于强大的魏国和固守江河险要的吴国,蜀国的情况最糟。本来蜀国实力就弱于魏、吴,关羽失去荆州之后,蜀汉政权又遭夷陵惨败,以致只能偏于益州一地,无论经济实力还是控制地域,较北方的魏国和东面的吴国都处于绝对劣势。《隆中对》中所期盼的“天下有变”的时机不仅没有出现,甚至连自荆州“北向宛洛”的偏师也不具备。
诸葛亮独立支撑危局,在七擒孟获平定南中后,奉行联吴抗曹的外交策略,在保有益州基础上相机“出于秦川”,将“以攻为守”作为基本国策,数次发动北伐。关于诸葛亮北伐的动机,历来学者多有争论,有学者就认为蜀国本来地盘小、人口少,整体国力孱弱,加之夷陵之战大伤元气,更是雪上加霜,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旷日持久地北伐,这是诸葛亮政治和军事上的最大失误。实际上,高明如诸葛亮者自然知道,除非“天下有变”,否则仅凭益州的人力物力,要实现兴复汉室的战略目标,可以说希望渺茫,于是高举北伐这一政治旗帜,就成为维系人心、勉力支撑蜀汉政权的最重要手段。宋朝大儒朱熹就深感诸葛亮内心的矛盾和无奈,这样评价诸葛亮的北伐:“孔明是杀贼,不得不急。如人有个大家,被贼来占了,赶出在外墙下住,杀之岂可缓?一才缓,人便一切都忘了。孔明亦自言一年死了几多人,不得不急为之意。”[2]也就是说,诸葛亮是期望通过北伐凝聚人心,即使“一出师即乏粮”,也仍坚持北伐。(https://www.xing528.com)
外交上,吴蜀联盟并不牢固。联盟的形成和正常运作依赖于四个条件,即一致的利益基础、共同的安全威胁、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及相应的责任承担机制。前两个条件是客观的,是联盟形成的必要条件,后两个条件有一定的主观性,需要决策者发挥聪明才智。一般来说,联盟内部既有利益一致的一面,又有矛盾冲突的一面,在共同威胁加剧时为团结计会弱化矛盾,当外部威胁缓和时,内部矛盾又会凸显出来。如何妥善处理矛盾,体现着决策者的能力水平,而这些矛盾的客观存在,也是敌对一方进行分化瓦解的前提。孙刘两家结成战时联盟赢得了赤壁之战,但当外部威胁缓和后,两家围绕荆州归属问题矛盾凸显。虽然诸葛亮在荆州问题上多次让步,但因其地处吴国上游,不能不使吴国君臣寝食难安、如芒在背,所以吴国趁关羽率兵进攻樊城时一举袭取荆州。随后刘备为报关羽被杀之仇,倾全国之力发兵讨伐东吴,使双方的盟友关系由合作到兵戎相见。夷陵之战后,虽然诸葛亮极力恢复吴蜀联盟,但双方芥蒂难消,都不愿成为魏国的打击对象,战略呼应和协同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蜀国内部,虽有诸葛亮竭力辅佐,但蜀汉的统治主要依赖严刑峻法,而非与民休息、发展生产。蜀主刘禅更是懦弱无能,诸葛亮在世时还可以辅助其应付时局,诸葛亮死后,刘禅在一帮佞臣怂恿下贪图享乐,加之宦官黄皓取宠弄权,朝政日非。同时,蜀国与魏、吴相比,人才最为匮乏,诸葛亮死后后继无人,勉强称得上人才的也就一个姜维。但因朝中政治斗争险恶,姜维为了避祸而远离成都,自请到沓中(今甘肃舟曲以西、岷县以南)率军驻屯。
是否立即发起灭蜀战争,魏国决策层也经历了一番争论。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夏,魏国执政的大将军司马昭提议举兵灭蜀,但大臣中除司隶校尉钟会明确支持外,大多数持反对意见,如征西将军邓艾就认为,蜀军尚有一定实力,防御上并未暴露出明显弱点,且据险为阻,贸然用兵,难以一举攻下,因此数次反对用兵蜀汉。在这种形势下,司马昭详细分析了当时的战略形势和魏蜀两国的力量对比,认为魏灭蜀胜算很大。首先是从综合国力和战争准备情况看,魏国自甘露三年(258)寿春之战大胜孙吴后,已经休养生息六年,其间魏军一直进行着对吴、蜀两国的战争准备,即“自定寿春已来,息役六年,治兵缮甲,以拟二虏”[3]。其次是魏、蜀两国军事实力对比悬殊。“计蜀战士九万,居守成都及备他郡不下四万,然则余众不过五万”[4],也就是说,蜀军总数不过9万人,其中防守成都和边境地区的就占4万多人,能够用来抵御魏国的最多不过5万。而魏国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有大军50余万,在军队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再次是在可能性上,只要策略得当,完全可以强击弱,轻易战胜蜀国。司马昭根据这种战略态势和力量对比,提出了具体的灭蜀策略:“今绊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彼若婴城守险,兵势必散,首尾离绝。举大众以屠城,散锐卒以略野,剑阁不暇守险,关头不能自存。”[5]认为蜀军主力姜维的部队在沓中一带,只要魏军有一路对其进行牵制,造成汉中空虚之势,魏军就可以主力直下汉中。最后是蜀国内部的混乱。蜀主刘禅昏庸无能,一旦听闻边关重镇汉中失守就会乱了方寸,无计可施,即所谓“以刘禅之暗,而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知也”[6]。而击灭蜀汉,也是最终实现全国统一的必备条件。“略计取吴,作战船,通水道,当用千余万功,此十万人百数十日事也。又南土下湿,必生疾疫。今宜先取蜀,三年之后,因巴蜀顺流之势,水陆并进,此灭虞定虢,吞韩并魏之势也。”[7]司马昭认识到,灭蜀可以占据长江上游之利,创造水陆俱下攻取东吴的条件,最终实现完全统一。司马昭认为蜀汉“师老民疲,我今伐之,如指掌耳”[8]。于是,魏国不失时机地做出了先灭蜀国,然后据上流之便,顺江东下,水陆并进消灭吴国,重新统一全国的战略决策。此后,魏国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率大军坐镇关中,秘密从事伐蜀战争的各项准备。但魏国表面上却大造舆论,声称要先灭南方的吴国,并下令青、徐、豫、兖、荆、扬各州大造战船,营造大举攻吴的氛围,从而成功地对蜀国进行了迷惑和战略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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