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智库：质量导向的关键

在2012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要健全决策咨询机制，按照服务决策、适度超前原则，建设高质量智库。2016年5月，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有的智库研究存在重数量、轻质量问题，智库建设要把重点放在提高研究质量、推动内容创新上。2020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深入推进国家高端智库建设试点工作的意见》，强调“建设中国特色新型智库是党中央立足党和国家事业全局作出的重要部署，要精益求精、注重科学、讲求质量，切实提高服务决策的能力水平”。可以说，专家服务决策咨询，或者说研究机构参与决策咨询服务早已有之，中央之所以强调新型智库建设，目的就是提供高质量的决策咨询服务，以科学咨询支撑科学决策，以科学决策引领科学发展。

一、 新型智库高质量发展的基础条件

1. 党委政府决策咨询和智库建设政策供给的高质量，是智库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前提。新型智库是党委政府决策及其运行大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需着眼于决策及其执行的大环境。决策咨询制度，包括决策制度、决策程序，又包括咨询制度、咨询方式，同时也包括决策过程如何与咨询服务对接的制度。在这一制度体系中，决策制度、协商制度、咨询制度、智库运行与管理制度共同构成新型智库生成和发展的生态链、制度链。其中，决策制度是置于链条最前端、起引领带动作用的环节，是新型智库发挥咨政作用的启动器、牵引机、动力源，是新型智库发展的外部动力，是决策咨询制度链的主动轮，通过决策咨询机制将动力输送给智库体系，推动新型智库健康发展。

2. 供给高质量的思想产品，是智库高质量发展的鲜明标志。智库要供给高质量的产品，一是提升对接需求质量。智库生产的产品是为决策者服务的，在生产之前，必须了解清楚决策者的现实需求或潜在需求，以便增强提供产品的针对性。如果智库生产的产品不能进入决策者的视野和政策议程，其存在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二是提升数据资料质量。信息数据是智库生产的“原料”，如果“原料”是虚假的或者是掺杂水分的，就无法生产出高质量的产品。比如，由于智库专家对信息了解得不全面，得到的是片面或者不准确的信息，就无法推导出正确的结论。三是提升人才结构质量。智库建设要以人才为中心，没有一流的智库人才，就没有一流的智库。智库发展，需要一流的智库专家作为掌门人、领航人，需要对理论和现实问题有深刻认知的专业研究人员，需要有合理的知识结构、学科结构、年龄结构等，需要有专业的科研辅助人员、管理人员和运营人员，形成支撑智库发展的人才矩阵。四是提升生产流程质量。智库生产，需要建立标准的生产流程，规范智库生产的各个程序，建立必要的质量控制程序，形成智库工作规范和质量标准。要建立以项目制为重点的组织形式，对智库的生产流程进行再造，建立更加有效高效的思想产品生产机制。

3. 实行高质量的内部治理，是智库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动力。要以激发智库活力和创造力，出成果、出人才为目标，创新组织形式和内部治理方式，加快形成符合决策咨询规律、体现智库特点的现代科研院所管理制度。在智库内部，按照产品定制的要求进行精细化生产，解决智库的实体化及合法身份问题，把握智库发展规律，完善内部治理结构，优化智库研究方法，加强智库文化和职业伦理建设等，通过系统化、制度化的政策设计来促进智库整体供给质量的提升。以解决去行政化、去层级化管理问题为重点，加大机构改革力度，建立相对独立的实体化智库研究机构。突出结果和质量为导向，建立智库个体质量模型，形成更加灵活高效的激励机制，建立与智库柔性边界特征相适应的组织形式、管理方式和质量控制流程，不断提升智库集聚资源质量、团队建设质量、管理运行质量、产品品牌质量。

4. 形成运行高效的新型智库体系，是智库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所在。建立完善新型智库体系，提高智库外部治理的质量，以增加政府管理制度供给为重点，推动方向型的政策细化落地。党委政府要加大智库研究项目的供给力度，强化供需对接和思想产品市场建设，完善政府购买决策咨询服务制度等，为智库嵌入政府治理提供制度化的接口。改变分条块治理的格局，加强对各类智库的统筹，建设纵向贯通、横向协作的新型智库体系。确立鲜明的质量导向，不断提高智政（智库与政府）、智知（智库与学术）、智智（智库与智库）、智媒（智库与媒体）和智社（智库与社会）互动质量，跨界协同、优势互借，在多维互动中打造新型智库发展共同体。

5. 建立优良包容的智库发展生态，是智库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要着力推进新型智库建设的实体化进展。从目前来看，大部分新型智库所依附的机构是实体的，但智库本身并非实体。作为高校或研究机构的一个实体性机构和组成部分，智库建设要坚持和遵从大质量观，形成从微观到宏观的智库产品质量提升价值链。从供给质量出发，新型智库高质量发展表现在：智库产品生产的高质量，智库个体建设的高质量，智库整体发展的高质量。这三个高质量，每个高质量都有一个质量控制环，环环相扣，共同形成一个促进智库健康发展的从低到高、从内到外的质量圈，不断提高新型智库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质效。

二、 推动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的主要路径

高质量智库产品的生产，要经过严格的生产流程，既有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配件，也有精雕细刻的手工产品。高质量的智库产品，有着鲜明的个性特征，甚至有着自己独特的标签，有着自己标志性和较高知名度的品牌。关于如何加强智库内部治理，促进智库研究、产品和运行质量提升，是本书上编的主要内容，具体主要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展开：

1.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把握智库研究的鲜明特征。新型智库研究强调家国情怀、经世致用，有着自身的研究方法、研究逻辑和研究规律。在研究立场上，坚持政治性与客观性相结合；在研究对象上，坚持政策性与战略性相结合；在研究性质上，坚持应急性与储备性相结合；在研究方式上，坚持专业性与协同性相结合；在研究周期上，坚持短期性与长期性相结合；在研究态度上，坚持被动性与主动性相结合；在研究视域上，坚持地域性与全局性相结合；在研究议题上，坚持跟踪性与变化性相结合；在研究方法上，坚持证实性与证伪性相结合。要准确把握智库研究与学术研究、政策研究、商业咨询之间的联系和区别，善于高位贯通，打造既有学术研究的理性和深度、政策研究的务实和管用，又有企业咨询的专业和品质、新闻宣传的敏锐和快捷的智库产品，在务虚中务实，从悟实中悟虚。(https://www.xing528.com)

2.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把握智库研究的独特方法。智库研究需要提升五度、增强五性：提升思想高度、增强创新性，提升视野宽度、增强协同性，提升积淀厚度、增强专业性，提升问题锐度、增强穿透性，提升责任强度、增强支撑性。在研究方法上，坚持演绎法与归纳法相结合，强化辩证思维；坚持全面与重点相结合，强化系统思维；坚持定性与定量相结合，强化实证意识，做超越柏拉图的亚里士多德。智库研究要适应信息时代的到来，加快形成与大数据时代要求相适应的智库研究的第四范式。要由传统文献研究、问卷调查向依靠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平台等新技术支撑转变，建立专业的调查机构和调查队伍，建立一批社会实验室和政策观测点，开展政策评估试点工作，运用专业工具箱对政策的效果进行检验，以专业化、职业化来保障战略对策、政策建议的科学化。

3.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把握智库报告的生产逻辑。要注重研究内容创新，提升智库产品质量。智库报告的生产，要力争实现五个精准：熟悉客户，练好基本功，服务对象精准；瞄准问题，确立政策靶，研究对象精准；内容为王，增强说服力，研究内容精准；精心打磨，过好语言关，话语表达精准；抓住时机，增强命中率，报送时机精准。决策咨询报告可以分为趋势预测型、阐释事理型、辨析批驳型、未雨绸缪型、紧急呼吁型、事件回应型、推动实施型、他山之石型、政策评估（评价）型。在撰写智库报告的过程中，坚持处理好小众与大众、已知与未知、宏观与微观、兼职与专职、幕后与台前等五个方面的关系。

4.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把握智库成果的转化规律。智库为公共政策服务，智库成果只有能够嵌入到公共政策链条之中，才能发挥作用。智库成果转化的形式，主要包括政策性转化和社会化传播，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影响公共政策。虽然智库成果在诸多方面与学术成果有所不同，但两者之间并非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在很多情况下，二者可以进行交互性转换，延伸产品价值链。智库的目标是影响公共政策，处于不同圈层的智库，由于产品转化的渠道和产品的性质不同，采取的策略也往往有所不同，对权力内层、夹层、外层施加影响。智库影响决策者的方式，一是直接为决策者提供决策咨询服务，对决策咨询成果进行政策性转化。二是通过决策的参与层和辅助层，提供决策咨询服务。三是通过影响社会公众特别是政策利益相关方，来影响公共政策的制定和实施。

5.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培育集聚高素质智库人才队伍。中国特色新型智库质量提升，需要大量的智库人才支撑。由于目前高校和研究机构尚未建立针对智库人才的培养体系，再加上缺少专门的学科支撑，智库人才建设的任务就更加繁重。在素质结构上，新型智库需要复合型人才；在层级结构上，新型智库需要橄榄型人才；在处事风格上，新型智库需要兼有“刺猬”和“狐狸”特点的人才；在思维方式上，新型智库更需要中医型人才；在影响力结构上，新型智库需要权威型人才。智库专家要有顺风耳、千里眼、大象鼻、诚实口、五味舌，需要最强大脑、勤快的脚、勤劳的手、火热的心。智库专家要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方向，树立大坐标，保有大情怀，借力大数据，开展大协同，善出大招数，保持大定力，贡献大智慧。要构建与新型智库发展形势和要求相适应的人才导向机制、人才培育机制、人才使用机制、人才激励机制、人才流动机制，促进智库队伍的职业化。第一，引导一批社科专家向智库专家转型。实现由关注理论问题到关注现实问题的转变，培养具备较高理论学术素养的智库专家，逐步造就一支职业化的智库专家队伍。在高校和研究机构，社科研究力量要适时适当分化，合理分流，避免身兼多职，疲惫应对。在智库人才的评价标准上，要实现由重学历向重阅历经历转变。第二，加强智库专业人才的培养激励力度。适应新型智库发展的要求，推动建立智库学科体系、课程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改变财务管理制度中重物轻人、见物不见人的思维模式，充分尊重智库专家的脑力劳动和智慧贡献，建立以增加知识价值为导向的分配政策。在智库人员出国交流方面，制定更加符合科研活动规律的管理办法。第三，建立专业化的智库团队。不仅要保证研究领域、研究团队、研究资料和研究方法等方面的专业水准，还要建立专门从事智库运营的职业化团队，负责智库内部运营、成果推广和市场拓展。第四，推动智库人才互动交流、多元发展。“推动党政机关与智库之间人才有序流动，推荐智库专家到党政部门挂职任职”“推荐知名智库专家到有关国际组织任职”等。

6.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创新组织形式和管理方式。从近年来的实践看，新型智库的治理困境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从智库的边界范围看，是泛在化还是具象化；从智库的机构属性看，是虚体化还是实体化；从研究领域看，是全能化还是专业化；从智库的组织形态（活性）看，是固态化还是液态化；从智库的管理模式看，是传统化还是现代化；从智库的发展路径看，是粗放化还是精细化；从智库与政府的关系看，是从属化还是中立化；从智库的运行动力看，是行政化、市场化还是社会化；从智库的管理方式上看，是刚性化还是柔性化；从智库的整体推进看，是碎片化还是系统化。新型智库的组织形式创新，主要体现在智库组织机构的构成方式和人员课题等组织形式，其中，建立理事会制度，是新型智库组织形式创新的重要体现。新型智库的管理方式创新，主要是推进智库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着力突破智库组织管理和体制机制堵点，逐步建立以问题为导向、以人才为中心、以项目为纽带的管理方式，推动形成符合智库运行规律、灵活高效的现代科研单位管理体制，充分激发智库活力、激发智库研究人员创造力。

7. 推进新型智库研究质量提升，必须弘扬智库专业伦理和职业文化精神。智库文化，即在智库建设的过程中所应当遵循和体现的基本原则和价值观。加强智库组织文化建设，形成支撑和引领智库长期健康发展的文化精神内核。智库文化具有价值导向功能、资源配置功能、精神激励功能和形象塑造功能。智库文化，具有政治性、引领性、复合性和标识性，是家国情怀的文化，是经世致用的文化，是求实求真的文化，是正气充盈的文化，是宽容包容的文化，是志愿奉献的文化。智库文化不能异化为依附文化、官僚文化、对立文化、街头文化、功利文化和拼凑文化。智库组织文化，是先内化再外化再内化的一个过程，把智库理念内化到经济社会组织领域，是推动国家治理体系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途径。

(1) 《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中央文献出版社，第835页。

(2) 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载《人民日报》2016年5月19日。

(3) 温勇、赵晨伊：《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强大智力支持——学习习近平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重要论述》，载《党的文献》201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