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石窟与云冈石窟的创建,有共通和相同之处。二者最初都由北魏皇室施建开凿。
云冈石窟的开凿从北魏文成帝和平初年(约460年)起,一直延续至孝明帝正光五年(524年)止,前后60多年。此后多依托石窟修建寺庙,几经兵燹毁坏而重修,但山门气象渐次无存。云冈石窟佛像的兴废,以北魏孝文帝迁都(493年)为转折点。
随着北魏政权孝文帝将都城自平城(大同)南迁洛阳,佛教传播的重心和自西域而来的造像传统随之南移,龙门石窟始凿,历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经隋唐至宋,虽数代更迭,但依托国都腹地的荣昌而绵延400余年之久。尤其北魏、武周时为盛,可谓一时之大气象,不似云冈日渐凋零、荒于原上凄凉之地的破败走势。
但在宋朝之后,政权中心的转移,龙门石窟也不可避免地被忽略而荒废,其中也不可避免地存在佛教信仰的传统自山野石窟转移至城中寺庙的世俗化过程。但就艺术而言,被推崇五个世纪的石雕佛像的信仰,被泥塑、瓷塑和金铜塑像所取代,这也是工艺进步所导致礼佛方式的改变,人们普遍选择更容易达成世俗因果的、在家中或城里寺院便可实现宿愿的礼佛方式。从此,中原再无虔诚以待的石窟造像的传统了。
云冈石窟的损毁,更多来自于砂岩本身的脆弱和雨水导致的自然破坏,从人为痕迹判断,近代人为盗凿所造成的破坏和文物流失,都因国民政府军政的考量以及日本占领军出于研究目的的介入,而保持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对比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的情况可能更为复杂。其一,就地质而言,龙门石窟的造像似乎并未建立在统一的岩层结构上,这使得很多佛造像因为地质结构的变化而造成损害;其二,因为自然风化的原因,有些造像虽然受到破坏,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因素,政治因素可能产生的影响更大;其三,造像的损害大多是陈旧性损伤,也就是说,相应的破坏可能在几百上千年前就已形成了,这可能跟历史上的灭佛运动有关。因区位的关系,龙门石窟处在中原政权的交接点上,兴盛由是,损毁也由是。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灭佛、后周柴世宗灭佛,龙门石窟都处在风口浪尖的地域中心,而云冈石窟则因远处权力的旋涡之外从而免受其害。龙门石窟在元代的情形,如萨都剌《龙门记》所描写:“诸石像旧有裂衅,及为人所击,或碎首、或损驱,其鼻、其耳、其手足,或缺焉,或半缺、全缺。金碧装饰悉剥落,鲜有完者。”
据统计,龙门石窟密布于伊水东西两山的峭壁上,共有97000余尊佛教造像,目前还完整的据目测可能只有百分之一。需要特别说明的是,1949年后龙门石窟一直处于受保护的状态而没有受到人为破坏,属于近代被盗凿的可能,盗凿时间大约集中在1910年代至1930年代末。二十多年间,龙门石窟因盗凿而流失的佛教造像众多,至今可以在国外超过十二家博物馆找到相关文物,收藏于私人手中者则难以统计。龙门石窟中造像题记众多,以“龙门二十品”尤其闻名,是魏碑书法的代表。虽则碑铭并非古玩商的兴趣热衷,但在盗凿佛像、浮雕时,却不可避免地把一些题记毁掉了,这实在是极大的罪过。
1991年至1992年,王振国调查了龙门石窟破坏严重的重点窟龛96个,已发现被盗走的佛及菩萨等主像262尊;毁坏其他各类像1063尊,龛楣8处,说法图浮雕10幅,本生故事浮雕2幅,本行故事浮雕1幅,礼佛供养人浮雕16幅,碑刻题记15品等等。
据华尔纳在1910年给父亲的信中透露,第一个到达龙门石窟的外国人是冈仓觉三,是“很久以前一个半偶然的机会发现龙门石窟的”。时间可能是在明治二十六年(1893年)。1906年,华尔纳进入波士顿美术馆,师从冈仓觉三。华尔纳在信中记述:“老师问我:你想做河南的生意吗?河南府,更确切地说是河南洛阳一座山侧,山崖上开凿有数百个石窟,石窟中有成千上万件雕像,年代从公元516年至公元13世纪或更晚……老师认为,这是一座代表中国雕塑最高水平的宝库,应该向西方世界开放,这一点非常重要……它是等待人们去探究的、尚未公开的巴特农神庙,甚至是整个雅典卫城。”
所谓“河南的生意”“向西方世界开放”,即把龙门石窟的雕像“运”往西方。可是,波士顿美术馆没有同意华尔纳的龙门石窟之行。
1914年春,华尔纳第一次到达龙门石窟,当时石窟中的造像已经遭到了相当规模的盗凿和破坏。根据沙畹拍摄的照片判断,在1907年之前即有一些洞窟的佛首被盗。华尔纳写信给妻子谈道:
这个地方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在我看来,我们非常了解的那组夫人群像(宾阳中洞文昭皇后礼佛图)是中国美术中最精美的作品。我从来没见过能超越他们的任何作品,我已经得到了两组群像的大型拓片以及一千件小拓片。它们刚刚为比利时一家小博物馆定制完成,但还没来得及寄出……至于(奉先寺)75英尺(约23米)高的坐佛及胁侍像所在的大台座,真可谓世界上最伟大的地方。我躺在那里的草地上,尽力不去想它。龙门石窟最近所遭受的损毁不次于我们听说过的任何破坏,到处都是头像被凿断的新痕,有些是被故意挖掉的,有些则是被士兵敲掉……我们对这些雕刻非常熟悉,因为沙畹和弗利尔之前拍摄的照片中以及我们所能见到的拓片中都记录了它们,但看实物到底是不一样的。
被华尔纳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地方”的奉先寺,开凿于唐高宗咸亨三年(672年),皇后武则天赞助脂粉钱两万贯,上元二年(675年)完工,它是现存龙门石窟规模最大、艺术最为精湛的一组摩崖型群雕。主尊卢舍那为释迦牟尼的报身佛,意光明遍照。巨大的佛像、弟子、金刚在1907年之前也已经受到了破坏,这是地质自然原因导致的。奉先寺主尊卢舍那佛的手部,据说在20世纪30年代被盗凿的说法是不存在的,但那些小型的佛像就难逃厄运了。1918年,日本学者关野贞也曾考察龙门石窟,对比他与沙畹拍摄的照片以及现在的情形,可以对一些佛像的盗凿和破坏情况有一个大概的时期上的判断。
华尔纳这次在华考察,计划筹建美国在华考古学院,背后支持者是弗利尔,他对龙门石窟也是情有独钟。
1910至1911年间,弗利尔第四次来中国考察,经过河南,在开封、郑州和洛阳停留。在龙门石窟,弗利尔花了近两周时间观摩研习北魏和唐代佛窟造像,顺便购买了三件雕工非常粗糙的小物件,据说可能是出自龙门石窟。不过,弗利尔很快就从不同渠道获得了出自龙门石窟的“标本”。
1913年,弗利尔从山中商会购得一尊北魏观音菩萨头像(图5-20,彩图35),由颈部、脑后断面可知,原菩萨像为高浮雕立像。1916年他从迪克兰·克里凯恩手中买来一尊盛唐时代的菩萨像(图5-21),高达两米多,但菩萨的右前臂、左手缺失,鼻、面颊、胸、右腿等多处缺损,皆是因为敲凿、磕碰所致。
图5-20 观音菩萨头像
北魏,公元6世纪初,石灰岩雕刻,饰彩,47.6cm,宽19.3cm,厚23.3cm。出自河南洛阳龙门石窟,1920年入藏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图5-21 菩萨像
唐代,公元8世纪,石灰岩雕刻,饰彩,高210.4cm,宽51.4cm,厚45cm。出自河南洛阳龙门石窟,1920年入藏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在中国实地考察,弗利尔也注意到破坏古迹和盗卖古物的行径,但在当时混乱的时局下,没有人可以阻止这类情况发生。在一些外国人看来,收购文物似乎是一种保护手段,但实际上是刺激了盗掘、盗凿,助长了歪风邪气。
20世纪30年代末,德国古董商奥托·伯查德在北京购得一件北魏晚期维摩诘像浮雕(图5-22),约两米见方。对比当时拍摄的照片,该维摩诘像原位于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宾阳中洞东壁,1936年前后被盗,至迟在1936年4月已经不在原位。盗凿时该维摩诘像被打成多块碎片,然后拼合,但有些部位已经被打没了。1944年7月20日,美国外侨财产处置委员会根据1943年9月22日颁发的2248号处置令,在纽约公开出售伯查德的财产,该维摩诘像编号为53,被小迈伦·福尔克购得。2001年,该维摩诘像作为小迈伦·福尔克和宝莲·福尔克夫妇的遗赠,送给弗利尔美术馆。
图5-22 维摩诘像
北魏,约520年,石灰岩浮雕,高170.5cm,宽141.4cm,厚16.4cm。原位于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宾阳中洞东壁,2001年入藏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华尔纳再次光临龙门石窟,是在1923年8月,他带领第一次福格中国探险队途经洛阳,在龙门石窟参观了三个小时。如他所记:
伊阙河上的桥毁了,我们坐平底船过河。一如我十年前印象,(奉先寺)石窟佛像及巨大的胁侍像高达六十英尺(约18米)。有几尊造像出现裂痕,那是盗贼把造像从坚硬的石壁上劈开所致,另有一些则是为了敲掉造像头部运到我们的博物馆所致。
由此可知,在1913年至1923年间,在龙门石窟的盗凿一直持续着,而且有些造像已经进入了美国的博物馆。殊不知,当时龙门石窟受到法律保护,凡是破坏或盗窃,都是违法行为。
1908年,美国亚洲文艺会书记马克密在北京成立分支机构“中国古物保存会”,得到各国驻华使馆人员和学者的广泛响应。1914年初,就《字林西报》报道龙门石窟遭到破坏一事,马克密致函北洋政府外交部,呼吁政府保护龙门石窟。信中提及“多数之寺童,手持铲凿,出应外国之游客,愿将凸雕品上之无论何物,凡为客所喜者,即凿之使下,以易数便士之酬报”。信函被转至负责古物保存管理的内务部。1914年2月,内务部训令河南民政长会商河南都督,整饬龙门驻军,还令民政长派员与洛阳地方官员对石窟进行调查。1916年10月18日,河南省长田文烈函复内务部,并附呈《保守龙门山石佛规条》和《龙门山等处造像数目表》。《保守龙门山石佛规条》规定:严禁外人及士兵毁坏或窃盗;责成负责和尚和地保加意保护、随时稽查,若有人毁坏或窃盗,准予报告或亲自扭送到案;布告声明严禁毁坏或窃盗;由(洛阳)知事随时密派侦探前往稽查;对拿获毁坏或窃盗者,赏银二十两;对前往游览者,每人取游资二十文,以资津贴。
据《龙门山等处造像数目表》,龙门山一带32处寺窟共有大石佛476座,毁坏180座;小石佛88633座,毁坏7250座;被移出寺窟的石佛有6座(图5-23、图5-24)。实际上,在时局动荡的年代,严禁毁坏、盗窃龙门石窟的政令所能发挥的作用是有限的。明抢易防,暗盗难禁,而且龙门一带土匪横行,不法古玩商往往与土匪勾结作案,石窟造像的盗凿在此后二十年间一直持续着。当时情形,如周肇祥《琉璃厂杂记》所述:
图5-23 观音菩萨残像
石灰岩雕刻,唐代中期,公元8世纪,高约58.4cm。1957年入藏美国洛杉矶县立艺术博物馆
图5-24 菩萨头像
唐代,公元8世纪前后,石灰岩雕刻,高浮雕。分两次从岩壁上剖下和凿下后,将两部分重新拼合,高24.9cm,宽17.2cm,厚9cm。出自河南洛阳龙门石窟,菩萨身待考。伍斯特·沃纳旧藏,1915年入藏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
河洛之郊,近禁石像出境,外人因变计购佛头。于是,土人斫佛头置筐篮走都下,雕刻精者亦值百数十金。龙门洛阳山壁间法像断首者累累,且有先盗佛头,后运佛身,以其残缺,视为废石,不甚禁阻。抵都,再以灰漆黏合,售巨价。残经毁像,魔鬼时代不图于民国新创见之,可悲也已!(https://www.xing528.com)
在龙门石窟诸多流失文物中,最知名者,莫过于原位于宾阳中洞的“文昭皇后礼佛图”“孝文帝礼佛图”(图5-25,彩图36、图5-26),二图为浮雕,合称做“帝后礼佛图”。
图5-25 文昭皇后礼佛图
石灰岩浮雕,残片,北魏,约522年,高204cm,宽278cm。现藏于美国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图5-26 孝文帝礼佛图
石灰岩浮雕,饰彩,残片。北魏,高208.3cm,宽393.7cm。原位于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宾阳中洞,现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宾阳洞依山坐西朝东,分中南北三洞。宾阳中洞始凿于北魏景明元年(500年),刚登基的宣武帝为先帝孝文帝纪功德而建,宾阳即取尊贵、无上之意,耗时24年完工。南洞和北洞是为追纪宣武帝功德在永平年间开凿,因宫廷政变停建,直到唐初(7世纪中晚期)才完成主要造像。
自古皇家标准是古代营造的最高典范,就作品的完成态、表现力和虔诚度而言,宾阳中洞代表北魏石窟寺建筑和佛造像艺术成熟期的最高水平,是从历史、艺术、科学的价值基本面考量当时文化形态的最典型的样本。显而易见地,价值越高,越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难逃被盗凿的厄运,最终身首异处,四散分离。例如原位于宾阳中洞南壁右胁侍菩萨头像,现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与之组合的左胁侍菩萨头像,则收藏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
大约从1933年开始,已经有“帝后礼佛图”浮雕残片出现在北平、上海、洛阳等地的古玩店中,这引起史克门的警觉,他认为有必要将这些残片收集起来,以免将来四散。消息传回美国,华尔纳建议哈佛大学福格博物馆和威廉·洛克希尔·纳尔逊美术馆(今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联合收购浮雕残片并获得批准。史克门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各地市面上的浮雕残片搜集起来,并对比照片进行拼合。1934年5月,两大块根据“昭文皇后礼佛图”残片拼合的浮雕逃避了海关的检查并走私到美国。不过,当6月份史克门再次前往龙门石窟时,他发现依然有大面积的“昭文皇后礼佛图”残留,这让他深感失望,于是,国内外古玩商再次勾结起来展开盗凿。1940年,参与购买“文昭皇后礼佛图”的福格博物馆,将其所藏部分转让给威廉·洛克希尔·纳尔逊美术馆,作价32000美元,是当时采购所花费的资金。
文昭皇后即高照容,生于高句丽,13岁时入宫,得到孝文帝的宠幸,生元恪,即后来的宣武帝。北魏自孝文帝时期发生质变的转折,其族属鲜卑接受汉化并自代地(大同)迁都中原洛阳。迁都途中,高照容暴毙,年29岁,盛传她是被孝文帝的昭仪冯女(野史上说其名为冯润,字妙莲)谋害的。同年冯昭仪晋升皇后,她是长期专政北魏朝廷的孝文帝祖母冯太后的侄女,次年升格为太子的元恪以嫡母之礼相待她。当时北魏朝廷的宫斗相当激烈,还有一个子贵母死的陋习,孝文帝的母亲就因之而死。还传说冯皇后在孝文帝远征时淫乱宫闱,致使孝文帝驾崩时遣散嫔妃改嫁而唯独赐死冯皇后合葬,但冯皇后不肯,被强制灌药而死,时年30岁。元恪登基后,追尊生母高照容为文昭皇后,这是追溯“帝后礼佛图”浮雕由来的渊源。
1934年,“文昭皇后礼佛图”残片运到美国,刺激了很多收藏者的神经和情绪,包括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东方部主任普爱伦,他曾是1925年华尔纳第二次福格中国探险队的成员。普爱伦闻讯随即来到中国,在北平与古玩商彬记签订了“采购合同”:
立合同人:普爱伦、彬记
今普君买到彬记石头平纹人围屏像拾玖件,议定价洋一万四千元。该约定立之日为第一期,普君当即由彬记取走平像人头六件,作价洋四千元,该款彬记刻已收到。至第二期,彬记应再交普君十三件之头。如彬记能可一次交齐,普君则再付彬记价款六千。如是,人头分二次交齐,而该六千价款,亦分二期付交,每次三千。至与(于)全部平像身子,如彬记能一次交齐,而普君再付彬记价款四千。如是,该身仍分二次交齐,而此四千价款,亦分二期,每期二千。以上之货,统一洋价一万四千。至与(于)日后下存应交之货何年运下及长短时间,不能轨(规)定。倘该山日后发生意外,即特种情形不能起运,则该合同即行作废,不再有效。此乃双方同意,各无反悔,空口无凭,立此合同为证。
此合同以五年为限,由廿三年(1934年)十月廿一日至廿八年(1939年)止。在此五年内,如不能将货运齐,该约到期自行作废。
立合同人
普艾伦(签字)
彬记(钤印)
民国廿三年国历十月一日立
合 各持一纸 同
从合同并不能判断普爱伦采购之物“石头平纹人围屏”即“孝文皇帝礼佛图”浮雕,当然物理描述是对应的;普爱伦在美国收到的的确是“孝文皇帝礼佛图”浮雕残片,于1935年入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但从残片拼接后实际呈现的效果看,是缺乏美感和历史感的,残缺部分甚多。实际上,20世纪50年代初从彬记岳彬处查获石刻残片若干,经拼接后判断为“孝文皇帝礼佛图”的部分残迹,但相关人物形象的头部均已失去。
现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的“帝后礼佛图”浮雕,实际上并不完整,只是近似拼合还原的经过修复的作品,其中有些残片也并不能确定是浮雕的原件。普爱伦曾记述道:“在北平,古玩商对那些碎块进行拼接,并满怀热情地根据照片和拓片制作复制品。你会发现(帝后礼佛图)男女供养人的头像散布于欧洲、英格兰和日本,收藏者认为那是龙门石窟的原作。其实,绝大部分是彻头彻尾的赝品。”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在1916年从山中商会收购了两幅“帝后礼佛图”浮雕拓片(205.6cm×388.4cm),结合同时期的照片,可以了解到更多未破坏前的真实细节。
2003年7月5日,中华社会文化发展基金会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在北京饭店举办“中华遗珍重现北京”展览,其中展出有两尊佛首,确定出自龙门石窟,并已经找到原位,它们分别是古阳洞高树龛释迦牟尼佛头、火顶洞左胁侍观音菩萨头。它们的收藏者是美籍华人陈哲敬,他一直醉心于收集流散在外的云冈、龙门、天龙山等石窟造像。
1991年春,陈哲敬从美国一位收藏家手中购得一件高32cm的佛头,当时初步判断为北魏时期龙门之物。这位收藏家对陈哲敬说,他十多年前从比利时购买了这件佛头。随后,陈哲敬把佛头照片寄给了中央美术学院汤池教授。汤先生非常肯定地回复,此佛头“非龙门石窟古阳洞莫属!”
1991年冬,陈哲敬携带佛头赶到龙门石窟,希望找到佛头原位。他与龙门石窟研究所所长温玉成一道,忙碌了20多天,终于在古阳洞顶部的高树龛确定了佛头原位。经研究比对,此佛头与现今高树龛内主尊释迦牟尼坐佛佛身断口丝毫不差。
古阳洞是龙门石窟最早开凿的洞龛之一,被盗劫也最为严重。与高树龛对应的“高树造像题记”,是“龙门二十品”之一,意义不凡。由题记可知,该佛龛是邑主高树等32人在北魏景明三年(502年)施造。佛像雕刻似斩金削玉,简洁明快,线条凌厉,衣纹整齐而有变化,空间层次分明,是中国古代佛教造像艺术中难得的精品。
1907年至1935年间,古阳洞各佛龛内雕像几乎无一遗漏地被凿下。对比沙畹1907年拍摄的照片,高树龛那时尚完好无损。对比常盘大定1921年拍摄的照片,佛头已被凿下。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陈哲敬在龙门各洞窟考察时,发现火顶洞造像风格及残迹尺寸,似与他收藏的一件菩萨头相合。原来,陈哲敬在一次拍卖会上拍得这件菩萨头,收藏已有20年之久。菩萨头高33cm,面相长圆丰满,方额广颐,有高耸的发髻,发髻正中刻化佛,化佛下刻髻珠,蛾眉凤目,直鼻小口,神态庄重怡然,技法纯熟洗练。
陈哲敬回美国后,就将菩萨头资料寄到龙门石窟。经反复核对,证实这件菩萨头正属于火顶洞左胁侍观音菩萨。这尊观音菩萨像通高146cm,颈系项圈,身披护心璎珞和帔帛,右手扬起,持麈尾;左臂自然下垂,手握净瓶,身材修长,亭亭玉立,臀略右耸,姿态优美,是典型的盛唐佳作。遗憾的是,这尊观音菩萨头颈下至胸前衣襟部分缺失,可能是盗凿时打碎了,即便能够身首复位,也将留下无法弥合的“伤口”。
火顶洞位于龙门石窟西山南段火烧洞上方摩崖高处,距山前路面高约35米,在未修栈道前,很难攀登。因此,中外著述中对该洞内容均无著录。该洞系盛唐雕造的一个平面呈方形的中型洞窟,穹隆顶,三壁凿坛、造像一铺,阿弥陀佛结跏趺坐居中,左右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侍立。可惜,这七尊造像的头部全被盗凿而去,被盗时间不详,亦无任何资料可供参考。
确定了佛头和菩萨头的原位,陈哲敬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它们回归龙门石窟,与佛身和菩萨身完璧合一。据说,不止三个收藏者或机构想高价购买此二件佛头和菩萨头,但明白陈哲敬的想法后都怅然告退了。
不过,陈哲敬并不想无偿捐献,毕竟他不是大款巨富,只是靠为人塑像谋生,多年来为收藏和研究已耗资不菲。虽然陈哲敬没有漫天要价,只提出一个象征性的保管费,却也令佛头和菩萨头的回归多了几分曲折。终于在2005年,国家文物局中国文物信息咨询中心出资,实现古阳洞高树龛释尊佛头、火顶洞左胁侍观音菩萨头等二批共7件文物最终回归龙门石窟。这笔回归资金并没有参照“市场价”或“拍卖价”,更加体现的是对陈哲敬先生实现流失文物回归的奖励。
出于保护文物、避免二次伤害的考虑,古阳洞高树龛释尊佛头、火顶洞左胁侍观音菩萨头并没有原位复原。这样的近在咫尺、身首两望,让当事人心里难免有一丝失落。文物的创造与传承、流失与回归,就像一个轮回,沉淀下来的美,是不能忘却的过往,值得回味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只要归来,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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