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金主义：债务、博物馆与圆明园

雨果将圆明园与希腊雅典帕特农神庙相比较，不仅只是这两个世界奇迹在东西方建筑艺术中的地位，还在于它们都曾在殖民侵略中被破坏和被掠夺的遭遇，而且事关同一个家族。

帕特农神庙，即雅典娜神庙，象征和平、神圣和纯洁。神庙主体建筑建造历时15年，于公元前438年建成，被认为是现存的古希腊鼎盛时代最重要的建筑，其装饰雕塑则被视为古希腊艺术的顶峰。神庙内雅典娜神像，是古希腊雕刻家菲狄亚斯的代表作。通过油画《菲狄亚斯向朋友展示帕特农神庙雕像》（图2-1），可以想象神庙初建时的情形。

图2-1　菲狄亚斯向朋友展示帕特农神庙雕像

英国画家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创作于1868年。布面油画，高72cm，宽110.5cm，现藏于英国伦敦白金汉宫

许多人掠劫卫城中的神殿

雅典娜在此无奈地久久地盘桓

谁是最终的那个最蠢的作恶者

偷走神灵仅存的纪念？

喀利多尼亚，是你的儿孙

幸好不是你的儿女，英格兰

自由人珍惜自由的东西

不该破坏一座颓废的神殿

偷运祭坛，大海也不甘愿(www.xing528.com)

——乔治·戈登·拜伦《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佛栖译

（注：喀利多尼亚，苏格兰别称。）

英国诗人拜伦在1809年来到希腊，在帕特农神庙的残垣上，他忆及神庙在两千年间的变迁：5世纪中叶被改为基督教堂，雅典娜神像被移往君士坦丁堡，后在战争中被摧毁；1458年土耳其人占领雅典后将神庙改为清真寺；1687年威尼斯人与土耳其人作战时，炮火击中了神庙内的一个火药库，炸毁了神庙的中部。

神庙之所以能2500年不倒，在于其结构：46根多立克式柱并非直立而是有一个倾角，在其顶端延长线上形成一个底部为长方形的金字塔结构，东西各8根、南北各13根立柱，纵横之比为黄金分割比，神庙在视觉上高大、雄伟、匀称、端庄。

当拜伦在残阳中凭吊神庙遗迹时，神庙内的石雕已被运往英国。那个偷走这仅存的纪念的人，是额尔金——额尔金伯爵七世，托马斯·布鲁斯。现在大英博物馆，这些雕像残件被称为“额尔金石雕”（图2-2）。

图2-2　额尔金石雕（局部）

现藏于英国大英博物馆

1799年，额尔金被任命为英国驻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大使。1801年他通过一份奥斯曼皇帝的敕令（当时希腊在奥斯曼治下）：允许在帕特农神庙搭脚手架，用石膏为雕像翻模，并运走带有古代装饰的碎块。结果他钻了个空子，搬走了神庙内大约一半的雕像，并于1803年运回英国，用来装饰他在苏格兰的宅邸。实际上，他还在偷运其他神庙的雕刻，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1812年。

因为债务，额尔金决定将这些雕像的绝大部分转让给大英博物馆。可博物馆无法支付他的要价，他不得不在1807年离婚时狠狠敲了妻子的情人一笔以解燃眉之急。1816年，由英国议会的一个专门委员会出于维护额尔金的角度作出决定，由英国政府出资35000英镑（现约合150万英镑）购买这批雕刻，而额尔金的花费总共大约为75000英镑。额尔金不但没赚到钱，还亏了不少，还落下一个恶名声：自此历史上有了一个新词Elginism，额尔金主义，即殖民主义者破坏和掠夺艺术品的行径。

1821年，希腊宣布独立。1829年，希腊第一次向大英博物馆提出归还帕特农神庙雕像的要求。尽管希腊历届政府为此多次向英国政府和大英博物馆施加外交压力，均无果而终。雅典申办2004年奥运会成功后，希腊政府和民间团体曾向大英博物馆提出用贵重文物交换借展帕特农神庙雕像，但仍遭拒绝。

额尔金在1810年又娶新妻，生了七个孩子，长子詹姆斯·布鲁斯继承了额尔金伯爵的封号，并在圆明园“发扬了额尔金主义”，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传说，盗窃帕特农神庙雕像的老额尔金在土耳其得了瘟疫被毁容，下令火烧圆明园的小额尔金在印度被雷电击中住宅而丧身火海，玩火者必自焚，这都是报应。实际上小额尔金是在印度北部一座悬索桥上渡河时突发心脏病而死，被葬在达兰萨拉的荒野之中。念及老额尔金客死巴黎，他们父子二人都算不得是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