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24 回中有这样的故事:
曹操率领二十万大军分五路直下徐州,要剿除刘备。于是刘备派人持信到河北袁绍处求援。袁绍的谋士田丰说:曹操现在离开京都到徐州讨伐刘备,许吕必定空虚。如果你乘这个机会亲统大军进逼许昌,那么上可以保护汉室皇帝,下可以拯救黎民百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可是,袁绍却说:我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是这几天,我心里有事,没有闲心去做别的什么事。
原来,袁绍最疼爱的小儿子患了疥疮,还病得不轻。因此,他决定不动兵马。
袁绍是灵帝时司徒袁逢的儿子,扶立献帝新君时,出过大力。后来曹操假托皇帝之命集十八路义军讨伐董卓,推举袁绍为盟主,叱咤风云一时。散了伙,袁绍就带本部人马投了关东,论实力在当时堪称第一。
袁绍素有称霸天下之心,然而正像曹操评价的一样: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徒有英雄之表。
而今因爱子染病,愁得袁绍形容憔悴,衣冠不整,神情恍惚,竟然舍弃建功立业的大好机遇。难怪田丰以杖击地,顿足长叹:“大势去矣,可痛惜哉!”
以此观之,岂不是舍本求末、本末倒置吗?这是袁绍的悲剧,也是历史的悲剧。倘若袁绍能够把握机遇,乘虚进京,那三国历史岂不又是一番新意?即使在今天看来,袁绍其人依然令人扼腕以叹。
与一代风云人物相比,平常人等自然只能望袁绍项背。可是,在凡人琐事中,那种像袁绍一样本末倒置的行径却并不鲜见。很多人处心积虑追求的,也许是不值分文的虚荣。
有一则故事讲一个人早上吃馅饼,当吃到第六块时,顿觉饱胀。第二天他又去饼店,好歹只要那第六块,说是只有那块才吃得饱。试问:如果没有那头五块垫底,感觉又如何?吃饼人格外厚待那第六块馅饼,只看到末而不见其本,仅仅只能博人一笑而已。
大干世界,凡事都有原因,才有结果。既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为人处世如果看不到这层道理,无异于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
本,是一个会意字。“木”字下面加一横,指草木的根或茎干。本固枝荣,是说草木之类只有根长得稳固发达,它的枝叶才会繁茂。由此,“本”又引申为根源、起因,如追本溯源、本质等等。末,也是一个会意字。“木”字上面加一横,与“本”相对,指树木的尖端,引申为事情的终了或次要的,如秋毫之末、穷途末路等等。
从构字的角度来看,本是木之根,末是木之梢,末由本生,无所谓本,也就无所谓末。所以,纳入为人处事的范畴,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好比九层之台起于垒土、百川归海积于涓流。如果硬要舍本求末,那是不智的表现,也是无知的表现,只会适得其反。
据报载,江南某地近年经济发展,群众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有人认为这是风水好、祖辈神灵庇佑的结果。于是大兴土木建祠立庙,培坟烧香成为时尚。
饭吃得饱了,菜吃得好了,衣服穿得漂亮了,精神过得愉快了,首先取决于手里的钱多了。钱怎么来?劳动。劳动值钱了,钱来得就多。要想劳动值钱,就得你做的东西值钱,科技含量大,用的时间少,花的体力小,等等。总而言之,生活水平提高是由于一来社会发展,二来科技进步,三来政策宽松。这与烧香拜佛有什么关系呢?
根本不相干的事,硬要扯到一起来,倒是把真正的“本源”弄丢了。不是舍本求末又是什么呢?
大凡舍本求末,都是把本末位置互换。这就好比开门不拔门栓,照明不开灯闸。用之于讲话,则是抓不住纲要;用之于办事,则找不到关键。那结果自不用说了:言之万千,隔靴搔痒;汗流终日,枉费心机。
有一位张姓小姐,生得姣美,不满足于在小公司操持打字业务,想应聘到大公司去潇洒潇洒。其实,这位张小姐读书不多,而且业务也不是十分熟练。因此试了几家,都未被相中。有一家负责招聘的官员对她说:“你应该武装武装。”她想:一定是形象出了问题。于是涂指抹粉,描眉纹睑,打扮得花枝招展,再去应试。扫兴归来,张小姐只怪人家“不识珠玉”。(https://www.xing528.com)
生得周正,是老天赐予的优越。但对于业务来说,长得漂亮只是枝枝节节的事。业务熟练,手脚勤便,一小时能输入好几千字,而且差错率小,那才是根本。而张小姐把根本丢到一边,只修边幅,怕是离潇洒越来越远了。
刘备要为关羽、张飞报仇,亲率大军杀向东吴。孙权立即派人央求魏文帝援助。魏文帝表示可以接受孙权的请求,不过有一个交换条件,吴国必须把孔雀、象牙、翡翠等南方特产珍品朝贡给魏国。吴国朝臣激愤了,都劝孙权不要接受曹魏如此过分而无礼的要求。
这时候,孙权却对臣属们说:情势告急,人民的生命,完全系于我的决定。对我而言,文帝所要的东西,只是一些废物而已。给他这些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对当时的孙权而言,击退眼前的强敌刘备,才是第一要事。求得魏国在兵力、物资方面的援助,护家卫国,是最最重要的,是为求本。而珍珠稀有只在末类,保本舍末,就是孙权的“人杰”之处。
我们知道,做文章的讲究主题集中,当教师的注重中心突出。这都是抓住关键环节的表现。擒贼先擒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都是把握住了事情矛盾的主要方面。意识到这一点,对于工作、学习和生活都是有好处的,否则,只能对事业造成危害。
我有一位当官的朋友,素质不错,白手起家,硬是把一家企业从死神手里挽救过来。这一下他风光了,广播里有声,电视里有影,报纸上有名,官运亨通,被提拔到主管局当负责人。地位变了,身份变了,处世的原则也变了:他把过去那一份用于务实的力量都用到靠大树、抱大腿上去了。他说机遇好,不得不这样做。结果,上边的人倒是喜欢他,有意拉他高就,可是下边的群众都怨声载道,到处捅乱子。反映的人多了,上边不能不考虑群众意见,升迁要注意影响,我这朋友的事就搁浅了。不久就被调整到某干休所当一把手。
他后来对我说:“本末倒置,教训深矣。”
我想,他终于认识到舍本的危害了。当初他要是继续脚踏实地地干,下属拥戴他、相信他,上级支持他、帮助他,结果必然是另一番荣耀。
本末倒置,害处多多。不过,我这里还想讲一个以末为本、混淆视听的故事。
东岳之地最高官员胡建学,利用职权贪污受贿六十余万元,因一件诈骗案的偶然牵连,被顺藤摸瓜揭露出来。胡某锒铛入狱,却作了一番令人称奇的“最后陈述”。
他说他被提拔为省计委副主任时,对自己还能有所克制,随着官职的增大,追求享受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了,头两年还能有所收敛,到过香港之后,遇到一个开放的环境,一个经济发达的地方,就抵制不住腐朽思想对自己的侵袭了。
据说胡建学的受贿是从接受一架收录机开始的,那是1987 年的事。1991 年受贿八千元,1992 年猛增到九万多元,1993 年竟高达三十万元。1994 年,有关部门调查他的问题时,他仍然拿了别人的二十万元。
按胡氏的说法,是各种坏思想侵袭了他,而且短短几年中,连续受到国内外四十二个单位和个人的九十九次“侵袭”。俨然是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自艾自怨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读者诸君可不要被他的漂亮言辞所迷惑而转移了视线。
据说胡某在职时曾出版过《胡建学选集》,还写过歌颂清官的电视剧本《丁宝桢》,可见是一个惯会舞文弄墨、耍嘴皮的人。在检视自己的罪行时,他又一次发挥了这一长处:本末倒置,避重说轻。
有人称《胡建学选集》为“胡选”。照此,他的最后的陈述,我们可以叫做“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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