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乾学：士绅奏状，复享官职

《清儒学案》卷三十三《健庵学案》：康熙朝，文治昌明，儒臣承流宣化。其最著者，提倡理学，则有熊孝感；荟纂群经，则有李安溪。而健庵博识多通，史学舆地，礼制掌故，延纳众长，规模闳大，乾嘉学派之先声，于此肇焉。(下略)

《清史稿》列传五十八：徐乾学，字原一，江南昆山人。幼慧，八岁能文。康熙九年，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十一年，副蔡启僔主顺天乡试，拔韩菼于遗卷中，明年魁天下，文体一变。坐副榜未取汉军卷，与启僔并镌秩调用。寻复故官，迁左赞善，充日讲起居注官。……为《读礼通考》百二十卷，博采众说，剖析其义。服阕，起故官。充《明史》总裁官，累迁侍讲学士。二十三年，乾学弟元文以左都御史降调……是年冬，乾学进詹事。二十四年，召试翰詹诸臣，擢乾学第一，与侍读韩菼、编修孙岳颁、侍讲归允肃、编修乔莱等四人并降敕褒奖赏赉。寻直南书房，擢内阁学士，充《大清会典》、《一统志》副总裁，教习庶吉士。……诏采购遗书，乾学以宋、元经解、李焘《续通鉴长编》及唐《开元礼》，或缮写，或仍古本，综其体要，条列奏进，上称善。时乾学与学士张英日侍左右，凡著作之任，皆以属之。学士例推巡抚，上以二人学问淹通，宜侍从，特谕吏部，遇巡抚缺勿预推。未几，迁礼部侍郎，直讲经筵。……二十六年，迁左都御史，擢刑部尚书。二十七年，典会试。初，明珠当国，势张甚，其党布中外，乾学不能立异同。至是，明珠渐失帝眷，而乾学骤拜左都御史，即劾罢江西巡抚安世鼎，讽诸御史风闻言事，台谏多所弹劾，不避权贵。明珠竟罢相，众皆谓乾学主之。时有南、北党之目，互相抨击。……二十八年，元文拜大学士，乾学子树穀考选御史。副都御史许三礼劾乾学：“律身不严，为张汧所引。皇上宽仁，不加谴责，即宜引咎自退，乞命归里。又复优柔系恋，潜住长安。乘修史为名，出入禁廷，与高士奇相为表里。物议沸腾，招摇纳贿。其子树穀不遵成例，朦胧考选御史，明有所恃。独其弟秉义文行兼优，原任礼部尚书熊赐履理学醇儒，乞立即召用，以佐盛治。乾学当逐出史馆，树穀应调部属，以遵成例。”诏乾学复奏，乾学疏辨，乞罢斥归田，并免树穀职。疏皆下部议，坐三礼所劾无实，应镌秩调用。三礼益恚，复列款讦乾学赃罪，帝严斥之，免降调，仍留任。是年冬，乾学复上疏言：“臣年六十，精神衰耗，只以受恩深重，依恋徘徊。三礼私怨逞忿，幸圣主洞烛幽隐。臣方寸靡宁，不能复事铅椠。且恐因循居此，更有无端弹射。乞恩终始矜全，俾得保其衰病之身，归省先臣丘陇，庶身心闲暇。原比古人书局自随之义，屏迹编摩，少报万一。”乃许给假回籍，降旨褒嘉，命携书籍即家编辑。二十九年春，陛辞，赐御书“光焰万丈”榜额。……三十年，山东巡抚佛伦劾潍县知县朱敦厚加收火耗论死，并及乾学尝致书前任巡抚钱庇敦厚。乾学与俱坐是夺职。自是龁者不已。……三十三年，谕大学士举长于文章学问超卓者，王熙、张玉书等荐乾学与王鸿绪、高士奇，命来京修书。乾学已前卒，遗疏以所纂《一统志》进，诏下所司，复故官。

韩菱《资政大夫经筵讲官刑部尚书徐公乾学行状》：公讳乾学，字原一，号健庵。其先远有代序，详公弟大学士立斋公状中。公生而颖异，八岁而能文，为顾尚书锡畴所知。十三而通“五经”，尝赋《苏台怀古》及《宝剑篇》、《丙魏优劣论》，伯父中允公开禧亟赏之，置几案以勉群从子弟。既为诸生，即慨然有当世之志，于书无不窥，原原本本，以求措诸实用，一旦出，可挈而付若左契也。试辄冠其侪，吴中文社故盛公为之领袖，寻贡入太学，声益起，海内贤士大夫皆倾心焉。顺治庚子举顺天乡试，又十年为康熙庚戌，举礼部殿试，以进士第三人及第，授内宏文院编修，寻改三院，为翰林院，仍为编修。壬子主试顺天。公常病士子治经义骫骳屈曲，以趋时好，率卤莽苟且，侥幸一得，人材将日坏。时立斋公方为祭酒，以古学倡，已骎骎向方。公入闱，以独赏为公鉴，以吐故为研真，酌万派以一源，扫荒途于正道，主者心苦，更甚于作者之惨淡也，往往怜收既落之才，即遗卷中有一佳言迥句，咨嗟吟讽，以失之为恨。同主试者，德清石斋蔡先生，雅服公，一惟公之从榜出，文体一变，以至于今，识者咸诸功不减欧阳子也。会有摭公取副榜，不及汉军者坐降级归，乙卯复原官，明年升右赞善，冬顾太夫人卒。先是，公为孝廉，而丧赠公，哀毁甚，三年不内寝，丧葬一以礼。及丧太夫人，如之，谓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近世阙不讲学，士大夫罕能举其物，本根不立，为人道祸，乃辑比自古以来及于挽近脱文戚敬之宜，经以“三礼”，纬以史，本于王朝，达于野，始于皋复，讫于除谨，于大经详于曲，守其故常，通于变，为《读礼通考》一书。丧三年间，无斯须去斯礼，而不徒以言也。服除，补故官。明年充日讲起居注，复充《明史》总裁官，以赞善充史馆总裁，非常数也。盖自是公益受知于上矣。又三年，升翰林院侍讲。明年升侍讲学士。寻升詹事府詹事。乙丑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公在阁中，遇事可否，便便言不一及私，或有呫嗫耳语者，常哂之，时愀然有忧色也。上有问，必据实以对惟谨，不求苟合。当秋决时，手狱辞常数十纸，反复求其可生。上宽仁于法，司奏当即报可者及期必一一咨访，公对甚悉，大要归于平恕，以广上恩，多得请，然有不可者必持之，亦不轻出也。时公奉命日直南书房，辰入阁中，理事毕，即入直，从容文墨，亦时有所献纳，云学士例推巡抚，上特旨公与桐城张公俱勿推，以置左右备顾问也。又命教习庶吉士。明年转礼部侍郎，教习如故。公在部，一切礼制酌古准今，有不便者，多所厘正。皇太子出阁讲学，诸大礼仪及北海祀典俱公所定也。尝请崇节俭，辨等威，因申衣服之禁，使上下有章。又请停岁贡，廷试以免远涉。又请改学臣半年解册之例，俟岁科试汇报以除烦费。公谓礼以教孝为本，丧逾三月遽释服，及举殡演戏非礼之大者。满洲京朝官颇沿习未改，疏请禁止，以崇风化。……时公奉命总裁《大清一统志》、《大清会典》及《明史》，凡领三馆，又被命纂辑历代安危治乱之迹，有关政事者，名曰《鉴古辑览》，又命选自周秦以来至元明之文，分正、外、别三集，名曰《古文渊鉴》。所领著作之任既多，不威则莫不敢告劳，而于部事益详慎无所苟也。今大学士伊公时为尚书，尝虚怀以听公，公尝曰：“我固非仅署纸尾画诺者。”然非伊公，亦安发纡也。寻充经筵讲官，时讲官无阙员，而礼部以开经筵日期请，上特解某讲官以授公，及进讲，敷陈经义，发明为多，上动容称善。(下略)^[1]

王晫《今世说》卷六企羡：徐健庵负俊才，好交乐善，于士类尤极推奖。宇内之人群归之，如百川之赴巨海。徐名乾学，字原一，庚戌探花及第，官赞善，与弟果亭、立斋并以文章显名当世，时号“三徐”。学博才雄，与之游，恂恂谦谨，言论所及，为艺林所宗。

法式善《槐厅载笔》卷三、唐鉴《学案小识》卷十三《经学学案》、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卷八、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三十六、《 (乾隆)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五、冯桂芬《 (同治)苏州府志》卷九十五皆有传，存目。

沈钦韩《幼学堂诗文稿》文稿卷二《书读礼通考》：昆山徐原一《读礼通考》，淹贯该洽，盖自杜佑以后未有之书也。卷帙既繁，不无小误，其一百十四卷引《明太祖实录》云：洪武四年九月丙辰，册故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王保保女弟为秦王樉妃，时妃有父丧，上命廷臣议之。礼部尚书陶凯奏，大功以下虽庶人亦可成昏，况王妃无服?徐氏讥之，以为陶凯身为礼臣，不能规正三年之丧，达于天子，乃云无服，何忍言悖礼至此也。愚按：王保保其舅察罕养为己子，察罕之死在顺帝至正二十二年，何为洪武四年其女弟尚有父丧?及考《太祖实录》，则云妃有外王父丧，乃知徐氏所见之本有脱文尔。外王父之服小功，凯所据者大功之末可以嫁子，不为失礼。徐氏所见误本，一时不能辨正，宁不知王保保为何人，其父为何人，而遽令一代创业之主与其制作之臣同受不韪，询乎著书者不可以卤莽，尤不可以不通史学也。宋、元以来，倾轧于注疏者至矣，国初学者尚沿其习，万斯大、顾湄辈意不在于规，而主乎詈，若蒙师之训童子然。甚者往往剜肉为疮，以施其砭炙，虽口如布谷，吾恐一空之智不足窥礼堂之藩也。徐氏于是书，凡有异论采摭靡遗，其推元之敖继公为尤至，若欲祧郑而祖敖，异矣哉! 余谓敖氏穿窬之黠者耳，其说《仪礼》大约与郑异同参半，同者固已攘取之而干没其本来，异者又不欲讼言之，若疑谳所自，及设阳捭阴阖之文，坚似是而非之说，使人不以为空疏，反以为达礼，堕其云雾而不之觉，然有识者观之，挦撦割裂，辟戾衡决，咿嚘叹呜，潦倒粗沽，等诸下里伪物而已，其幸存至今，适丁厌故喜新之会，兼为《仪礼》者至少，学士大夫不暇治经，何从而衡其浅深得失哉?然儇给者遂欲以积薪处之，是一手而掩万目也。徐氏综数千年之大典，为实事求是之学，而以卮言吊诡殽其间，亦狃于俗习，而不之思尔。如吕坤之书号为《四礼疑》者，则舍儒而攻圣者也，如之何而列之也?^[2]

彭元瑞《恩余堂辑稿》卷一《修补通志堂经解序》：昆山徐相国汇说经家诸书锓为《通志堂经解》，迄今年久板日朽佚，计阙者百数十篇，废摹印者二十余年，坊贾或累数年，罕售一帙，盖经学之不讲也久矣。坐肆而鬻，按籍而求，惟讲章、时文二者是骛。词章之士，又以攟摭类书为急。计一二好古之儒，或博览史籍，至经则倦而思卧矣。盖史事新而易识，经学湛而难入。质性所近，其大较然也。予视学三年，每令诸生默写经文，中鲜讹误者百不得一二，至通《注疏》者绝无其人，矧诸家之籍乎?作之者与汇而传之者之苦心如是，而仅以听之浥烂脱失至于不可收拾，可慨也! 江苏按察使、今刑部侍郎光山胡公慨然起而任之，取校旧本，残者补之，漫漶者厘之，于是《通志堂经解》复为完书。公先君子少宗伯为天子旧学之臣，邃于《周易》。公少孤能读父书，胸有根柢，以文学发为事业，是举有功于经学不尠，抑今典学高深，文治醰粹，海内秘籍上《四库全书》馆至万余种，多有出于徐氏所刊之外者，诏付开雕，拭目大备，公将以是为扬诩先声，垔素始事也夫!

童槐《今白华堂诗录补》卷一《题通志堂经解后》：经文如江河，疏义等潢潦。万派汇一源，厥功在善导。戴圣创经解，独力开穾奥。笺注及传说，诸家各树纛。“五经”叔重名，“九经”那律号。得间竞发难，一字亦相报。宋儒虽尚简，精力靡不到。说经而经亡，任彼凡咮噪。所虑卷帙纷，泛似溢秋涝。纳兰佳公子，层澜回既倒。执戟侍明光，抱经敦夙好。坛席延五鹿，异本共传告。成此众说郛，径路达四隩。综列三千年，绵俨门。皇、贾、马、郑辈，出入恣排奡。缅怀通志堂，堂室期独造。

叶德辉《书林清话》卷九《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一》：国初人刻书亦有高下。纳兰成德之《通志堂经解》表章宋、元人遗书，其功诚不可没，然主裁者无卓识，而门户之见过深，凡诸家经解，非程、朱一派则削而不录，又其所刻本有宋、元旧本可据，而全不取，以校勘观何义门焯批阅目录注文，则当时之草草可知矣。若曹寅所刻《小学五种》、《楝亭十二种》，又为内府刻《全唐诗》，则固胜于纳兰成德远甚，然不如张士俊《泽存堂五种》摹仿宋刻，极肖极精。自明至国朝，刻工如此之精研者盖亦尠矣。

叶德辉《书林清话》卷九《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二》：《通志堂经解》本为徐乾学所刻，何焯所校《通志堂经解目录》，屡称东海，是当时并不属之纳兰成德也。乾隆五十年二月二十九日奉上谕：“ 《四库全书》馆进呈补刊《通志堂经解》一书，朕阅成德所作序文，系康熙十二年，计其时成德年方幼稚，何以即能淹通经术?向即闻徐乾学有代成德刻《通志经解》之事，兹令军机大臣详查成德出身本末，乃知成德于康熙十一年壬子科中式举人，十二年癸丑科中式进士，年甫十六岁，徐乾学系壬子科顺天乡试副考官，成德由其取中，夫明珠在康熙年间柄用有年，势焰熏灼，招致一时名流如徐乾学等互相交结，植党营私，是以伊子成德年未弱冠，夤缘得取科名，自由关节，乃刻《通志堂经解》以见其学问渊博。古称皓首穷经，虽在通儒，非义理精熟，毕生讲贯者，尚不能单心阐扬，发明先儒之精蕴，而成德以幼年薄植，即能广搜博采，集经学之大成，有是理乎?更可证为徐乾学所裒辑，令成德出名刊刻，俾藉此市名邀誉，为逢迎权要之具耳。夫徐乾学、成德二人品行本无足取，而是书荟萃诸家，典赡赅博，实足以表章六经，朕不以人废言，故命馆臣将版片之漫漶断烂阙者补刊齐全，订正讹谬，以臻完善，嘉惠儒林，但徐乾学之阿附权门，成德之滥窃文誉，则不可不抉其隐微，剖悉原委，俾定论昭然，以示天下后世。着将此旨录载书首。”盖纳兰即明珠之子，当时徐乾学、高士奇与之结纳，故徐为作序，盛推其校刻之功，其言虽不免过于夸侈，然纳兰成德究为贵介中有才德者。世传所著《饮水词》、《侧帽词》，饶有宋人风格。平生与无锡词人顾梁汾贞观交契。吴汉槎兆骞以科场案牵连，谪戍宁古塔，顾寄吴《金缕曲》词，为纳兰见之，读之泣下，白于明珠，以展转地道，赦归，其人其事皆艺林美谈。然则《通志堂经解》一书，或不必尽为徐所代刻，百年公论，后世自有知者。今小说有《红楼梦》一书，其中宝玉或云即纳兰。是书为曹寅之子雪芹孝廉作，曹亦内府旗人，以同时人纪同时事，殆非架空之作。今《通志堂全书》初印者全部绝少，乾嘉间如孙星衍《孙祠书目》、倪模江《上云林阁书目》所载缺种极多，吾藏初印全本两部，可以睥睨诸君矣。(www.xing528.com)

叶德辉《书林清话》卷九《纳兰成德刻通志堂经解之三》：姚元之《竹叶亭杂记》云：《通志堂经解》纳兰成德容若校刊，实则昆山徐健庵家刻本也。高宗有成德借名、徐乾学逢迎权贵之旨。成德为明珠之子，徐以其家所藏经解之书，荟而付梓，镌成德名，携板赠之，序中绝不一语及徐氏也。书中有宋孙莘老《春秋经解》十五卷，而目录中无之，山东朱鸢湖在武英殿提调时，得是本，以外间无此书，用活字板印之，盖以通志堂未曾付刻也。其时校是本者为秦编修敦甫恩复，秦家有通志堂刻本，持以告朱，朱愕然，不知当日目中何以缺此也。秦云据其所见为目中所无者尚不止此，岂是书有续刻欤?吾按是书随刻随印，亦随时排目，故其目录有多寡之不同。据邵注《四库书目》亦云：林栗《周易经传集解》三十六卷，当时已经刊成，因栗曾劾朱子，遂毁其板，然则目录与刻书之不合，信有之矣。

朱彝尊《曝书亭集》卷三十四《读礼通考序》：礼有五，丧祭重矣。曲台之《记》、石渠之《论议》，于丧礼尤详焉。晋人崇尚庄、老，宜其自放礼法之外，而于丧礼变除假宁之同异，独龂龂辨难。若杜预、卫瓘、袁准、孔伦、陈铨、刘逵、贺循、环济、蔡谟、刘德明、葛洪、孔衍之徒，均有撰述。宋、齐以降，言凶礼者不乏。自唐徙五礼之名，置凶礼第五，于时许敬宗、李义甫上《显庆新礼》，以为凶礼非臣子所宜言，去《国恤》一篇。自是天子凶礼遂阙，宜柳宗元以不学讪之也。迨宋讲学日繁，而言礼者寡，于凶事少专书。朱子《家礼》盛行于民间，而世之儒者于国恤不复措意，其仅存可稽者，杜氏《通典》、马氏《通考》已焉。呜呼! 慎终追远之义，辍而不讲，斯民德之日归于薄矣。刑部尚书昆山徐公，居母忧，读《丧礼》，撰《通考》一书，再期而成。寻于休沐之暇，浏览载籍，又增益之，凡一百二十卷。摭采之博而择之精，考据之详而执之要，此天壤间必不可少之书也。当孝庄太皇太后崩，公时由礼部侍郎迁都察院左都御史，仍直史馆。自初丧及启殡，礼无纤巨，天子惟公是咨。公斟酌古今之宜，附中使入奏，悉中条理。盖公于是书默识于心，宜其折衷靡不当，上结主知，诚稽古之效矣。公归田后，开雕是书。彝尊因劝公并修吉、军、宾、嘉四礼，庶成完书。公喜剧，即编定体例，分授诸子。方事排纂，而公逝。又二年，先以刊完丧礼行世。彝尊夙承公命作序，至是乃书其大略。若全书纲要，公发凡举例，已详言之。后之览者可以见公用力之勤也已。康熙三十有五年夏四月几望，秀水朱彝尊序。

张穆《阎潜丘先生年谱》：《四库全书提要》：《资治通鉴后编》一百八十四卷，国朝徐乾学撰。是编以元明人《续通鉴》者，陈桱、王宗沐诸本大都年月参差，事迹脱落，薛应旂所辑虽稍见详备，而如改《宋史》周义成军为周义，以胡瑗为朱子门人，疏谬殊甚，皆不足继司马光之后。乃与鄞县万斯同、太原阎若璩、德清胡渭等排比正史，参考诸书，作为是编，草创甫毕，欲进于朝，未果而殁。今原稿仅存，惟阙第十一卷。书中多涂乙删改之处，相传犹若璩手迹也。《困学纪闻》卷十九：开禧追贬秦桧，周南代草制，下笺云：“ 《南迁录》、《宾退录》驳之，近《渔洋文略》驳之，信多子虚亡是之辞，然载遣秦桧事却可信，余取以补《续通鉴》，稿置传是楼云。”陆清献日记：“庚午十月初一会姜西溟，言徐健庵修《宋元通鉴》，甚觉掣肘，盖以南北朝为疑也。”彭躬庵《传是楼藏书记》：“庚申暮春，余因顾子景范、陆子拒石得登昆山徐公之传是楼，楼十楹，跨地亩许，特远人境，无附丽，启后牖，几席与玉峰相接，中置庋阁七十有二，高广径丈有五尺，以藏古今之书，装潢精好，次第胪序，首经史，以宋版者正位南面，次有《明实录》奏议，多抄本，又次诸子百家、二氏方术、稗官野乘齐谐，靡不具备，曲直从横，部勒充四阿，各有标目。”

缪荃孙《云自在龛随笔》卷三：阎百诗著《资治通鉴后编》一部三十七册，抄本。

包世臣《小倦游阁集》卷八《与沈小宛论礼书》：徐氏《读礼通考》一书，世臣读之才三四卷，便批谬百出，而置之不卒业，何遂推许之至于如是耶?世臣再拜。

俞樾《春在堂杂文》四编卷五《重刻憺园集序》：《国史儒林传》以顾亭林先生为首。读其书，笃信紫阳，不为陆、王异说所夺，则自宋以来儒者相承之嫡派也。于经史古义注疏旧说爬罗剔抉，不遗一字，则又本朝治汉学者之先河也。至于朝章国典、吏治民风、山川形胜、闾阎疾苦，博考而详询之，原原本本，如示之掌，则永嘉诸儒犹有未逮，而百余年来老师宿儒未有讲求如先生者。呜呼! 是宜为一代儒林之冠矣。健庵徐公，先生之甥也，其所学一出于先生。所著《读礼通考》一书，宏纲细目，条理秩然，为秦氏《五礼通考》所自出，至今与秦氏之书并为言礼者所不能废，乃其所著《憺园集》则行世者颇鲜，学士大夫往往有不得见者。余读其集，有云：“学程、朱者，切实平正，不至流弊。阳明之说，善学则为江西诸儒，不善学则龙溪、心斋矣。”是其论学宗旨与亭林同。至其议礼诸篇，如论北郊之古无配位，论文庙从祀诸贤当以时代为次，皆卓然悬日月而不刊，信乎公之学出于亭林先生也。集中有修《明史》条例，有修《大清一统志》条例，可知国初大著作体裁皆公所定。亭林先生穷老著书，不获见用于世，而公则遭际盛时，从容坐论，出其所学，以润色皇猷，此乃时为之，而公与先生之学固不以是为优劣也。胪青金君尝宰昆山，先生与公皆其邑人也。胪青既刻《亭林先生年谱》与《归震川先生年谱》、朱柏庐先生《毋欺录》并行，而又购得公《憺园全集》，镂版行世，以广其传。余衰且病，不足复言学术，而亭林先生之书，则自幼喜读之。今读《憺园集》，原本经史，议论名通，可以配亭林之书而无愧，所谓酷似其舅者欤?胪青为邑宰于斯，以表章先贤为急，斯真知所先后者。自兹以往，《憺园全集》与《亭林遗书》并行于世，承学之士得以增长其学识，开祏其见闻，然则胪青之刻是集其功为不浅矣。

【注释】

[1]见《碑传集》卷二十。今按：中华书局本第683 页误为第483 页。如此误植，再版时当改正。

[2]见《续修四库全书》第1499 册，第180～181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