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逢禄：清代儒学家与礼仪专家的传承

《清儒学案》卷七十五《方耕学案下·方耕私淑·刘先生逢禄》：刘逢禄，字申受，一字申甫，号思误居士，武进人。……嘉庆甲戌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礼部主事。在部十二年，恒以经义决疑事，为时所推重。道光九年卒，年五十四。先生为庄氏之甥，幼时及见外祖方耕先生，一赏其早慧。长，闻从舅珍艺先生绪论，学益进，尽得其外家之传。于《春秋》独发神悟，尝谓诸经中知类通达，微显阐幽者，厥惟《公羊》一书。……所著诗文有《刘礼部集》十二卷。(参史传、李兆洛撰《传》、子承宽撰《行述》)

《清史稿·儒林三》：刘逢禄，字申受，武进人。祖纶，大学士，谥文定，自有传。外王父庄存与、舅庄述祖，并以经术名世，逢禄尽传其学。嘉庆十九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改礼部主事。二十五年，仁宗大事，逢禄搜集大礼，创为长编，自始事至奉安山陵，典章具备。道光三年，通政司参议卢浙请以尚书汤斌从祀文庙，议者以斌康熙中在上书房获谴，乾隆中尝奉驳难之。逢禄揽笔书曰：“后夔典乐，犹有朱、均；吕望陈书，难匡管、蔡。”尚书汪廷珍善而用之，遂奉谕旨。四年，补仪制司主事。越南贡使陈请为其国王母乞人葠^[1]，得旨赏给，而谕中有“外夷贡道”之语，其使臣欲请改为“外藩”，部中以诏书难更易，逢禄草牒复之曰：“ 《周官·职方》王畿之外，分九服，夷服去王国七千里，藩服九千里，是藩远而夷近。《说文》羌、狄、蛮、貊字皆从物旁，惟夷从大、从弓。考东方大人之国；夷俗仁，仁者寿，有东方不死之国，故孔子欲居之。乾隆间奉上谕，申饬四库馆——不得改书籍中‘夷’ 字作‘彝’。舜东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我朝六合一家，尽去汉、唐以来拘忌嫌疑之陋，使者无得以此为疑。”越南使者遂无辞而退。逢禄在礼部十二年，恒以经义决疑事，为众所钦服，类如此。其为学务通大义，不专章句，由董生《春秋》窥六艺家法，由六艺求观圣人之志。尝谓：“世之言经者，于先汉则古《诗》毛氏，后汉则今《易》虞氏，文词稍为完具。然毛公详古训而略微言，虞翻精象变而罕大义，求其知类通达、微显阐幽者，则《公羊》在先汉有董生、后汉有何劭公氏，子夏《丧服传》有郑康成氏而已。先汉之学，务乎大体，故董生所传非章句训诂之学也；后汉条理精密，要以何劭公、郑康成氏为宗。然《丧服》于五礼特其一端，《春秋》文成数万，其旨数千，天道浃，人事备，以之贯群经，无往不得其原；以之断史，可以决天下之疑；以之持身治世，则先王之道可复也。”于是寻其余贯，正其统纪，为《公羊春秋何氏释例》三十篇；又析其疑滞，强其守卫，为《笺[说] 》一卷、《答难》二卷。又推原穀梁氏、左氏之得失，为《申何难郑》四卷；又博征诸史，刑礼之不中者，为《仪礼决狱》四卷；又推其意为《论语述何》、《夏时经传笺》、《中庸崇礼论》、《汉纪述例》各一卷，别有《纬略》二卷、《春秋赏罚格》一卷。愍时学者说《春秋》皆袭宋儒“直书其事、不烦褒贬”之辞，独孔广森为《公羊通义》，能抉其蔽，然尚不能信三科、九旨为微言大义所在，乃著《春秋论》上、下篇，以张圣权。……又成《左氏春秋考证》二卷，知者谓与阎、惠之辩《古文尚书》等。逢禄于《易》主虞氏，于《书》匡马、郑，于《诗》初尚毛学，后好三家。有《易虞氏变动表》、《六爻发挥旁通表》、《卦象阴阳大义》、《虞氏易言补》各一卷。又为《易象赋》、《卦气颂》，提其指要，《尚书今古文集解》三十卷、《书序述闻》一卷、《诗声衍》二十七卷。所为诗、赋、连珠、论、序、碑、记之文约五十篇。道光九年，卒，年五十有六。

《清史列传·儒林传下二》：存目。^[2]

李兆洛《养一斋文集》卷十六《礼部刘君传》：道光九年八月十六日，刘君申受卒于京师，春秋五十有六。讣至，哭之恸。呜呼! 吾乡一意志学、洞明经术、究极义埋者，辈中遂无人矣，来者将安所仪型哉?君文渊阁大学士文定公之孙，召试一等、赐中书卣于先生之子，礼部侍郎讳存与庄公之外孙。文定公伟量硕德，为熙朝名相，入祀贤良祠。礼侍公鸿识卓学，甄综天人，经纬圣哲，君实克承内外，渊绪始终，条理山宣，而泽钟之年，才中身位，不副望殄瘁之痛，胡可言也! 君生乾隆四十一年九月十二日。生十八年，补弟子员。二十五中拔萃科，三十二举顺天乡试，三十九始成进士，入翰林，散馆，改用礼部，旋补仪制司主事，在官者历十有二年，不迁簿书，期会敦肃恪，共如一日。君貌不逾中人，而美若冠玉，容止温肃，吐属谦谨。其于学，务深造自得。礼侍公兼通“五经”，各有论述，著《春秋正辞》^[3]，涵濡圣真，执权至道，取资《三传》，通会群儒。君乃研精公羊，探源董生，发挥何氏，成《释例》三十篇，以微言大义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洞然，推极属辞比事之道。又成《笺说答难》、《决狱》等，凡十一书。自汉以来，未尝有也。中交张翰林皋文共通《虞氏易》，为《六爻发挥旁通表》，《虞氏易变表》、《卦象阴阳大义》、《易言补》、《易象赋》、《卦气颂》，凡五卷。又旁求之于《书》，掇拾残缺，兼搜众说，为《古今文尚书集解》三十卷。又旁求之于《诗》，病古韵未有专书，近人推演递密，而收字不全，入声分配无准，为《诗声演》二十七卷，皆创通奥域，遂于大道，勾萌新意，鬯达柯干者也。又以余力及九章小学，成书数卷。取《史记·天官书》及《甘石星经》为之疏证，成书数卷。又欲仿《经典释文》之例，存异文古训，为《五经考异》，已就两经，而未成。其在官，凡同列有疑不能决者，为引经义别白之，已而公卿亦多就问所疑，无不据经决事，有董相风。在官有《庚辰大礼记注长编》十二卷、《春闱杂录》一卷、《东陵勘地图说》一卷、《石渠礼论》一卷，悉事言翔实，疏证确审。大抵君之著书，不泥守章句，不分别门户，宏而通，密而不缛，其大宗也。选定《八代文苑》四十卷、《唐诗选》四十卷、《绝妙好辞》二十卷、《词雅》四卷。自著诗文集八卷，大都所手辑。及著几二百十余卷，精力可谓过人矣。……李兆洛曰：予弱冠即与君相知，爱君孜孜从事公羊家言。予浅陋，极知其学之正，而不能从问业。又时出不经语相难，君俯仰唯诺，未尝折之，亦未尝以语于人，予甚愧焉。比从宦日疏阔，见其成者，《公羊释例》、《虞氏易表》数通而已。余所成者，多在服官后十数年间，想亦嘿不自得，而以深思博综，销其岁月耶?宜其年寿之不永也。君勤于取资，当世有名人莫不降心下问。后辈一业之善，即引与朝夕，又宜其所成之过人也。《汉·儒林传》称董仲舒通“五经”，善持论，能文辞，又云仲舒弟子遂者欢东平嬴公守学不失师法。君虽未肯抗行仲舒，以视嬴公，固有余矣。

戴望《谪麐堂遗集》文一《故礼部仪制司主事刘先生行状》：……先生讳逢禄，字申受。刘氏其先自大同徙凤阳，明洪武初有曰真者，从兵徇江南防守常州，遂家焉。后五世璠无子，以姊适张氏之子崟为子。崟有隐德……庄孺人祷于神，感异梦而生先生。先生弱不好弄，母氏诲之，学必举所闻于外王父侍郎庄公以纠俗师谬说。年十一，初谒侍郎公，叩以所业，应对如响。叹曰：“此外孙必能传吾学。”十三而群经及周、秦古籍皆毕。尝读《汉书·董仲舒传》，而慕之，乃求得《春秋繁露》，知为七十子相传大义，遂发愤研《公羊何氏解故》，不数月，尽通其条例。从舅庄先生述祖自济南解官归，与语群经家法，大称善。时庄先生有意治《公羊》，遂辍业，先生复从受夏时等例及六书古籀之学。庄先生尝曰：“吾诸甥中，若刘甥可师，宋生可友也。”嘉庆五年年二十有五举拔贡生，旋入都应朝考，时文定公及世父侍郎故旧遍京师先生不往干谒，唯就张编修惠言问《虞氏易》、《郑氏三礼》，竟以此被黜。十一年举顺天乡试中式，座主孔编修昭虔故世治《公羊春秋》，得先生卷，大惊“国士遇之”，十九年成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逾年散馆改授礼部主事。道光四年补仪制司主事，在部十有二载，每有大疑，先生辄援古事，据经义，以抉之，非徒簿书期会如胥史所职而已。仁宗睿皇帝升遐，先生居署治大丧档案，以丧纪为礼之极，大丧为国家万事根本，尽瘁其事，成《庚辰大礼记注长编》十二卷，自始事以讫奉安，山陵典章备具其后，承修官书遂全用其稿。明年，仁宗升配奉旨圆丘享位三昭三穆，余地似少，命大学士及九卿详议先生书上。尚书王文简公请复古谛祀之礼事，不果行。(下略)

刘承宽《先府君行述》：府君讳逢禄，字申受，亦字申甫，号思误居士。先世当明洪武初自凤泗驻防常州，是为西营刘氏。自高曾以上，详府君所为先中书公行状。祖文定公，讳纶，举乾隆丙辰博学鸿词科，仕至文渊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文定公娶于许，有子三人：长乾隆戊子举人，广西南宁府同知，讳图南；次乾隆丙戌一甲三名进士，官工部左侍郎，讳跃云；其季讳召扬，字卣，于乾隆甲辰召试第一，授内阁中书，弃官家居，为文定请建专祠，庀祭器，置墓田，终身不仕，即府君考也。娶礼部侍郎庄公存与之女。初殇二子，祷于都城三圣庵，感异梦而生府君，弱不好弄，每夜分在家塾，非召不入内，既入，而庄太恭人尚口授《楚词》、古诗，虽就枕不辍。年十一，尝从母归省，时宗伯公子告归里，叩以所业，应对如响，叹曰：“此外孙必能传吾学。”十三岁而十三经及周、秦古籍皆毕。尝读《汉书·董江都传》而慕之，乃求得《春秋蕃露》，益知为七十子微言大义，遂发愤研《公羊传》何氏解诂，不数月，尽通其条例。年十有八，补府学生。逾年，从舅庄先生述祖自济南乞养归，与语群经家法，大称善。时庄先生有意治《公羊》，遂辍业。府君复从受夏时等例及六书古籀之学，尽得其传，学益进。庄先生尝曰：“吾诸甥中，若刘甥可师，若宋甥可友也。”嘉庆五年，年二十有五，学使钱公赏其文，以廪生拔贡，时与同邑李申耆先生齐名，号“常州二申”。年二十有七，入都朝考，时文定公及伯父侍郎公故旧遍京师，府君闭户不往。初试一等第三，复试竟下第。始识张先生惠言于都，与谭《周易》、“三礼”之学。旋省亲于山东书院而归。逾年秋，闻讣奔丧，至济南扶榇归里，贫不克举葬。乙丑年，三十岁，服阕，应聘主兖州讲席。明年，归力营葬事，相度经年，始得地于邑之东北乡，旋构讼，不克葬。明年丁卯，举顺天乡试，编修孔先生昭虔，故世治《公羊春秋》者也，得府君卷，大惊。座主戴文端公、桂文敏公、蒋少司农皆国士遇之。明春，会试下第，方归营葬，复丁内艰，治丧悉应礼经。是冬，始克合葬。府君以名门之子，早负重望，屡困场屋，又拙谋生，丧葬之事积载瘁瘏，两浙、广陵，连年旅食，尚以其修脯之余，葺祖祠，嫁季妹，心力交竭，而学古求道益不衰。甲戌，年三十有九，始成进士。房师程先生祖洛手录其经策以出，总裁则章文简公、周大司空、王大宗伯、宝少司空也。殿试二甲，朝考入选，改庶吉士。是秋，乞假南归，在籍二载。丁丑，散馆改礼部主事。道光四年，补仪制司主事，在部十有二载。凡簿书期会胥史所职者，府君无以逾人。至于据古礼以定今制，推经义以决疑难，若嘉庆二十五年，睿皇帝升遐，府君居署数旬，昼夜讨论，口咨手录，因成《庚辰大礼记注长编》十二卷，自始事以至奉安山陵，典章备具，体例谨严，其后承修官书，遂全用其稿。明年，仁宗升配，奉旨圆丘享位三昭三穆，余地似少，命大学士及礼部详议，府君拟上书大宗伯，既而失稿，止别存《禘议》，藏于家。又嘉庆二十二年，安徽巡抚咨称，某州民伯仲其一子各为取妇，而仲之妇仍无出，将继其伯之次孙为仲嗣，欲令其服所嗣祖母承重服及母服，乃以财予之。其当嗣之兄第皆不可，乃请之州府，州府以仲为伯子所别取之妇，系中表联姻，难谓妾媵，持不能决，咨请部示。部中欲引慈母如母之律以许之，否则，或令其子为仲妻若妇持祖母及叔母之服。府君再立驳稿，析义至精，同司无以难，其案始定，若集中《礼无二適议》是也。道光四年，开通礼馆，汤少宗伯欲派府君纂修，既而不果，其后闻馆中有改適孙祖在为祖母服期为服斩一条，府君谓先王之礼曷可轻易，乃复为驳议，以俟后世，若集中《適孙为祖母持服议》是也。……大抵府君于《诗》、《书》大义及六书、小学多出于外家庄氏，《易》、《礼》多出于皋文张氏。至《春秋》，则独抱遗经，自发神悟。主山东讲舍时，为《释例》三十篇。又析其凝滞，强其守卫，为《笺》一卷、《答难》二卷。又推原左氏、穀梁氏之得失，为《申何难郑》四卷。又断诸史刑礼之不中者，为《礼议决狱》四卷。又推其意，为《论语述何》、《中庸崇礼》、《论夏时经传笺》、《汉纪述例》各一卷。其杂涉蔓衍者，尚有《纬略》一卷、《春秋赏罚格》二卷，凡为《春秋》之书十有一种。宫保阮公、申耆李公各为梓行于广东、扬州，咸谓《春秋》自唐、宋以来郢书燕说，国朝经学大昌，如嘉定钱氏、河间纪氏、栖霞郝氏皆号通儒，而其说《春秋》皆袭宋、元，直录其事，不烦褒贬之说，其弊不至于等经朝报、束传高阁不止。近日曲阜检讨孔先生，潜心大业，绍明绝学，著为《公羊通义》，而尚不能信三科九指。大义微言，千钧一发。至若钩幽起坠，干城御侮，张笔削之权于三统之内，续董、胡之薪于二传之外，择精语详，醇乎其醇，则自汉以后，府君一人而已。府君以东汉经师有家法可寻者，今惟何、虞、许、郑四君子。虞氏之《易》，虽惠、张创通大义，学者尚罕得其门而入，因别为《易虞氏变动表》一卷、《六爻发挥旁通表》一卷、《卦象阴阳大义》一卷、《易言补》一卷、《易象赋卦气颂》一卷，撮其旨要，约其义例，以便缀学之士。郑氏于《三礼》而外，于《易》、《诗》非专门，其《尚书注》已亡，或掇拾残阙，欲申墨守，或旁搜众说，支离杂博，皆浅涉藩篱，未足窥先王之渊奥，乃别为《尚书今古文集解》三十卷，别黑白而定一尊，由训故以推大义，冀他日与各经传注并立学宫焉。许君《说文》为形书，而古韵未有专籍。近世顾、江、段、孔推衍递密，而收字未有全数，入声未审分配，乃研极精微，分为二十有六部。每部先收《毛诗》字，次收《说文》字，次收《广韵》字，每字复为推其本音，详其训故，又为《条例》一卷，共名《诗声衍》二十有七卷，集古韵之大成。此四端，皆府君所学之大者。又尝欲为《五经考异》，仿陆德明《经典释文》之例，以存异文、古训，先成《易》一卷、《春秋》一卷，又取《史记·天官书》及《甘石星经》为之疏证二卷。又有少时所著《毛诗谱》三卷、《诗说》二卷。其未成者，尚有《九章举隅》及《小学启蒙》二书，无卷数，此皆府君手著之书。其裒辑者，则有《石渠礼议》一卷、《庚辰大礼纪注长编》十二卷、《春闱杂录》一卷、《东陵勘地图说》一卷。又手摹《两京十六省舆地图》一册。大抵府君之学，其异于世儒者有二：一曰通大义而不专章句。尝谓毛《传》详诂训而略微言，虞翻精象变而罕大义，求其知类通达、微显阐幽者，则《公羊传》，在先汉则有董仲舒氏，后汉则有何劭公氏，子夏《丧服传》有郑康成氏而已。先汉之学务乎大体，故董生所传非章句训诂之学；后汉条理精密，要以何劭公、郑康成氏为宗。然二传虽皆可以条例求，而丧服于五礼特一端，《春秋》则文成数万，其旨数千，天道浃，人事备。以之贯群经，无往不得其原；以之断史，可以决天下之事；以之持身治世，则先王之道可复也。二曰求公是而袪门户。说者谓府君墨守何学，然笺中规何五十余事，至于母以子贵，及夫人子氏惠公仲子之属，则并舍《公羊》而从《穀梁》，甚至宋灾故一条，则并舍“三传”，而从宋儒刘原父、胡安国之说，于其不苟为异，益知其同者之非苟同也。其说《诗》、《书》与郑异义十之四五，一洗近世专己守残之陋。又尝谓《汉志》有《公羊外传》五十余篇，今佚不存，左氏正可补其阙，惟当复其旧名，曰《左氏春秋》，而尽刊去刘歆所私改之经文与所增窜之书法凡例，庶几以《春秋》还之《春秋》，以《左氏》还之《左氏》，离之两美，俾攻《左》者不得摘为口实。人知府君为《公羊》之功臣，不知其尤为《左氏》之忠臣也。至于近世小学，但知溯源小篆，而古籀几为绝学，尝病《说文》多有所从得声之字反不见于本书，而一字重文别体或分收各部，又部首过繁，稽考不易，尝欲仿《尔雅》体，并其重俗，补其古训，增其阙文，以省初学之心力，俾得专心于大业。手书创稿，而未能就也，痛哉痛哉! 府君于词章，由六朝以跻两汉，洞悉其源流正变，故所著述，随物赋形，无体不备，在他人称绝业，而在府君自视为绪余。有自著诗文集八卷。又选定《八代文苑》四十卷、《绝妙好词》二十卷、《唐诗选》四十卷、《词雅》四卷，藏于家。平日师友渊源，于先正则及见大兴朱文正公、阳湖孙渊如、金坛段若膺、高邮王怀祖诸先生。同志中与共习庄氏学者，则有若庄君绶甲兄弟、宋君翔凤、丁君履恒。其共习张氏学者，则有若张君琦、其侄成孙、其甥董君士锡。其束发以学行相砥砺者，则有李君兆洛、恽君敬、陆君继辂、周君仪、李君复来。又尝与刘公凤诰商五代史于浙江，与胡君培翚讲《仪礼》，王君萱龄、汪君喜孙讲《尚书》，徐君松论地理。徐君有《壬论九数》。陈君奂论小学于都门。于后学接引尤至，一技若己有之，弟子潘准、庄缤澍从受《公羊》、《礼》，而潘早夭，府君痛之，于是有《反招魂》之作。同里董君佑诚高才，早殁，于是有《梦董方立》之诗。丙戌，分校礼闱，邻房有浙江、湖南二卷，经策奥博，曰：“此必仁和龚君自珍、邵阳魏君源也。”亟劝力荐，不售，于是有《伤湖南、浙江二遗卷》之诗。于诸甥中，喜赵振祚。于年家子，喜道州何绍基。凡所著述，有能献一字之益者，应时改定。闻人一善，则入内时不及解冠，先呼不孝等而谆语之，喜动颜色。故平生交游落落，闻府君逝而哭失声者皆道谊中人。先后长礼部者，若高邮王公、萧山汤公、乐平汪公，皆重其学行。府君未尝有所干谒，有侮其迂，欺其朴者，府君皆欢然与之，即或代致不平，而府君反为申释焉，盖其肫笃庞厚，城府洞然，实不知人世之有险巇，物情之有机械，非矫揉以然也。尝为阮宫保言重雕《宋本十三经注疏》，又汇刊本朝说经之书为《皇朝经解》，以幸士林。阮公从之，遂衣被海内。……以府君之古懿淳闷^[4]，有先汉申公、伏生之风，宜享神明之寿，以劝儒林，矜后学，而甫逾半百，遽颓泰山，频年遘死亡之戚，遗箧余未竟之书，此则天道之难问者。近载以来，府君夜患不寐，不孝等以先慈寝疾方，亟又恃府君体素康强，丰颐广下，举止端重，声中黄钟，必可以冀期颐，曾不知早劝节劳，辅以参术，迨至先慈弃世，府君怆恫益浚，又念失恃之子，强为抚慰。本月十二日，骤患咯血，犹力疾诣署，归而痰涌气逆，旋止旋作。中秋日，犹肃衣冠，祀五祀及先祖，四更后，喘复大作，执不孝等手，谕以守祖父之遗规，法古人之安命。至日中，遂不起矣。呜呼痛哉! 府君生于乾隆四十一年六月十二日戌时，卒于道光九年八月十六日未时，享年五十有四。……○不孝孤哀子刘承宽等泣血谨述。赐进士出身、诰授朝议大夫、晋封光禄大夫、工部尚书、重预鹿鸣宴钦加四品衔、前直隶永定河道、山东运河兵备道吏科掌印、给事中、掌京畿道监察御史、工部制造库郎中、营缮司员外郎、虞衡司主事、翰林院庶吉士、世弟王念孙顿首拜填讳。^[5]

诸可宝《畴人传三编》卷二有传，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三《春秋公羊释例序》：昔孔子有言：“吾志在《春秋》。”又曰：“知我者其唯《春秋》乎?罪我者其唯《春秋》乎?”盖孟子所谓行天子之事，继王者之迹也。传《春秋》者，言人人殊。唯公羊氏五传，当汉景时，乃与弟子胡母子都等记于竹帛。是时大儒董生下帷三年，讲明而达其用，而学大兴。故其对武帝曰：“非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皆绝之，弗使复进。”汉之吏治经术彬彬乎近古者，董生治《春秋》倡之也。胡母生虽著条例，而弟子遂者绝少，故其名不及董生，而其书之显亦不及《繁露》。绵延讫于东汉之季，郑众、贾逵之徒，曲学阿世，扇中垒之毒焰，鼓图谶之妖氛，几使羲辔重昏，昆仑绝纽。赖有任城何劭公氏修学卓识，审决白黑而定，寻董、胡之绪，补庄、颜之阙，断陈元、范升之讼，针明、赤之疾，研精覃思，十有七年，密若禽、墨之守御，义胜桓、文之节制，“五经”之师，罕能及之。天不祐汉，晋戎乱德，儒风不振，异学争鸣。杜预、范宁吹死灰，期复然，溉朽壤，使树艺。时无戴宏，莫与辨惑。唐统中外，并立学官。自时厥后，陆淳、啖助之流，或以弃置师说，燕说郢书(一作“解弦更张”)，开无知之妄；或以和合传义，断根取节，生岐出之途，支窒错迕，千喙一沸，而圣人之微言大义盖尽晦矣。大清之有天下百年，开献书之路，招文学之士，以表章“六经”为首。于是人耻向壁虚造，竞守汉师家法，若元和惠栋氏(一本尚有“武进张惠言氏”)之于《易》，歙程易畴(一本作“金榜”)氏之于《礼》，其善学者也。禄束发受经，善董生、何氏之书，若合符节，则尝以为，学者莫不求知圣人，圣人之道备乎“五经”，而《春秋》者，“五经”之筦钥也。先汉师儒，略皆亡阙，唯《诗》毛氏、《礼》郑氏、《易》虞氏有义例可说。而拨乱反正，莫近《春秋》，董、何之言，受命如向，然则求观圣人之志，七十子之所传，舍是奚适焉?故寻其条贯，正其统纪，为《释例》三十篇。又析其凝滞，强其守卫，为《笺》一卷、《答难》二卷。又博征诸史刑礼之不中者，为《礼议决狱》二卷。又推原左氏、穀梁氏之失，为《申何难郑》五卷。用冀持世之志，粗有折衷。若乃经宜权变，损益制作，则聪明圣知，达天德之事，概乎其未之闻也已。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三《春秋公羊解诂笺序》：余尝以为，经之可以条例求者，惟《礼·丧服》及《春秋》而已。经之有师传者，惟《礼·丧服》有子夏氏，《春秋》有公羊氏而已。汉人治经，首辨家法，然《易》施、孟、梁丘，《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师说今皆散佚，十亡二三。世之言经者，于先汉则古《诗》毛氏，于后汉则今《易》虞氏，文辞稍为完具。然毛公详故训而略微言，虞君精象变而罕大义。求其知类通达，微显阐幽，则《公羊传》在先汉有董仲舒氏，后汉有何邵公氏，《子夏传》有郑康成氏而已。先汉之学务乎大体，故董生所传非章句训诂之学也。后汉条理精密，要以何邵公、郑康成二氏为宗。《丧服》之于五礼，一端而已。《春秋》始元终麟，天道浃，人事备，以之网罗众经，若数一二，辨白黑也。故董生下帷讲诵三年，何君闭户十有七年，自来治经孰有如二君之专且久哉?余自童子时，癖嗜二君之书，若出天性，以为一话一言，非精微眇、通伦类，未易窥其蕴奥。何君生古文盛行之日，廓开众说，整齐传义，传经之功，时罕其匹。余宝持笃信，谓晋、唐以来之非何氏者，皆不得其门，不升其堂者也。康成兼治《三传》，故于经不精，今所存《发墨守》，可指说者惟一条，然多牵引《左氏》，其于董生、胡母生之书研之未深，概可想见，而何君称为入室操矛，宏奖之风，斯异于专己党同者哉! 余初为《何氏释例》，专明墨守之学，因析其条例，以申何氏之未著，及他说之可兼者。非敢云弥缝匡救，营卫益谨，自信于何氏绳墨少所出入云尔。康成《六艺论》曰，注《诗》宗毛为主，垂义若隐略则更表明，如有不同，即下己意，使可识别。余遵奉何氏，窃取斯旨，以俟后之能墨守者董理焉。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四《释三科例》：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四《释九旨例》：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四《释特笔倒》：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四《释削例》：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四《释礼制例》：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四《释灾异例》：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七《诗声衍序》：刘子成《诗声衍·条例》一卷、《表》一卷、《长编》二十六卷。序曰：谭声音之学，于今日《三百篇》其主也。群经传记、周秦诸子之书其辅也。《三百篇》其原也，《说文》谐声其委也。孙叔然、李登、吕静、徐邈之伦，谐声之变，而言韵之始也。沈约、周彦伦、陆法言之流，部韵之始，准予古而变通以趋时者也。至刘平水、黄公绍之徒出，去古日远，师心变更，而言韵学者，与古判若河汉。《诗》三百篇及他经传诸子之书，殆不可读矣。天运循环，无往不复，有明三山陈第，椎轮于前，我朝顾、江、段、孔、庄、张诸君子相继发轫于后，几可以行远登高，而三代之声音如在天上者，乃如接于耳而应于心也。然则《诗声衍》何为而作乎?曰，将以推诸君子未竟之志，析其义类，考其离合，集其大成，以谐声统六书之纲也。其建类始冬终甲，何也?曰，冬者，岁之终，而音之元也。《三百篇》此部之字，始于《采蘩》二章之中、宫。《切韵》以此部字误并东部者，亦始于中、宫。《太玄》准卦气，以中当《中孚》，首曰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其中。此即《归藏》首《坤》，《周易》首《乾》，而乾元用九之义，律中黄钟之音也。次以东，何也?曰，冬之音宽闳而字少，故其部无上声、入声。东之音峻上，故上声之字悉隶之。又音近萧、鱼，故有一类与萧、鱼同入屋、觉，而不通用。其与冬部通用最近，故次之。次以蒸，何也?曰，蒸者，冬之次近者也。其部亦无上声、入声，故徵之上为宫、徵之徵，登之上为等待之等，仍之上为鼎、鼐，古今皆在灰部。《切韵》亦以职、德配之、咍，不以配蒸、登也。侵、盐有入矣，次于蒸，何也?曰，侵亦冬之至近者也，盐则双声近阳，故分于侵。而同入于缉，不以缉次之，何也?曰，缉部之字，反纽至侵、盐、覃者较少。古诗《小戎》二章，或以为通用，或以为不通用。孔氏以古无入声，犹独立此部为谈声之短言。王氏以此部并去声(今按：厌具四声，砭有平声，贬为上声，垫、艳有去声，说亦未的)。故以殿众音也。阳次盐，何也?曰，音相近而不相淆也。青次阳，何也?曰，青、阳之分，在古尤严于青、真。自许敬宗、刘渊、吴棫误合《切韵》之庚、耕，而古音大乱。今吴中方言于阳声误并青声之字，犹上与古合。其误始于《庄子·肱箧》篇衡、争为韵，而群经、诸子无是也。故以青次阳，犹淄渑之既入，而知味者自能别也。真次青，何也?曰，古《周易》、屈、宋之文合用之广，较甚于东、冬也。别之以文，何也?曰，真清而文浊，犹冬浊而东清也。次以元，何也?曰，真、文近微、齐而无入声，元近歌而反纽于微、齐，同在未、物，诗亦不合用也。支、佳声近歌、麻，而反纽独为锡，故分锡于支。而歌、麻古无入声字，由支分入歌、麻之数十字母，古今亦皆无入声。既分皮、为以下入歌，必次锡于其间以别之也。灰，尤声，近萧也(尤，古音怡，今墨方言尚合。萧，古音修，今音变为肴豪)，而灰类之反纽，独为职、德，萧类与愚类之反纽同为屋，故次职于灰、萧之间，次屋于萧类之后以别之，使人观其委之异，而益知其源之分也。愚类与萧、鱼声相类，清于鱼而浊于萧(孔云今湖广音最得其似)，故其入声与萧类同在屋类，而鱼类之入声独为陌。不以肴类次萧，何也?曰，存古音也。别药于肴，何也(段氏、孔氏据此部，谓古无入声)?曰，以适今也，亦以证古萧之入与肴之入不相假也。微、尾、未、物，四声通转之最明者也，分为二，何也?曰，段、孔以古无四声，而不能废轻清重浊之别、长短缓急之辨。王、庄细审古音，确知微、尾为一类，未、物自为一类，古诗不相通用，故分之以志轻重清浊之别，次之以别于支与灰之委也。次以质，何也?曰，顾、江、孔、庄俱以质、物同合微部，段氏知其不可合而分之，以合真部，其意以为古无以委声为建首，而不统于平部者。王氏细审古音，以为质部与未部各有去、入而无平、上，故于未、物之外，别为一类，而仍次于未、物，犹附庸之君与大国命卿，同为社稷之臣，而名实不同也。终之以缉，何也?曰，《切韵》以缉、盍以下九部配侵、覃以下九部，审音之最得者矣。段氏本之，分缉、盍为二。孔氏并为合类，以为谈类之阴声，别以肴类为青类之阴声，使侵、盐二部如异类之不同入，不可也。王氏分缉、盍为二，而绝不以配侵、盐，亦未为得也。今仍合之，以为侵、盐同入之部，表其中内、立、协、盍、执、籋、叶声之字，以为未部双声相通，而与质部绝远。此所以于诸家而外，酌古沿今，定为二十六部者也。其列字终于甲，何也?曰，甲于古文，从入、从亼，或同十字。甲象万物之首，内甲即乾元用九之义也。厌字既著于侵，重隶于缉，以著反纽在侵。侵最近冬，亦《切韵》始冬终乏、循环无端之例也。曰，若是则取《毛诗》所用字为表足矣，今胪《说文》五百四十部之字，又补所不收之《广韵》诸字，并其解说十余万言，又细考其音转不合古诗者，疏通而证明之，何也?曰，将以一人之劳，省众人之逸，俾承学之士，为乐律之事者，童而习之，皆可弦歌以合韶武之音。且俾为小学者无以复加，庶得潜心于大义也。然而其志大，其思深，前人之启予者逝不可追矣。将伯助予，实难其人，董而理之，跂予望之。(www.xing528.com)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七《诗声衍条例二十有一则》：存目。

刘逢禄《刘礼部集》卷九《尚书今古文集解序》：《尚书今古文集解》何为而作也?所以述舅氏庄先生一家之学，且为诸子授读之本也。嘉庆初，先生归自济南，余始从问《尚书》今古文家法及二十八篇序义，析疑赏奇，每发神解。忽忽数十年，久不省录。今年夏，先生子循博来京，旋卒旅寓。启其行箧，而先生所为《书序说义》一卷、《尚书授读》一卷在焉。寻绎洛诵，音容如在。先生学通苍籀，温故知新，其所创获，近轹诸儒，远质姚姒。所恨记录过疏，引而不发，亦有亲承口授，或反缺然。绪论微言，不著竹帛，传而不习，自古叹之。湮没骎寻，玩愒滋惧，爰推舅父未竟之志，缀为是编。其例凡五：一曰正文字。《尚书》已罹七厄(见段氏《撰异序》)，故经文之下，必先审其音训，别其句读，详其衍脱，析其同异。段氏旁征蔓衍，烦赜为患。芟芜存英，什仅二三，从简要也。二曰征古义。马、郑、王注，采自《后案》，不复疏其出典，其差谬过甚，如以夏侯等《书》转为古文，孔壁本转为今文之类，悉为厘正，严家法也。三曰祛门户。孙《疏》好古，虽《史记》周公奔楚、揃爪沉河之说，必笃信不疑。《后案》祖郑，虽殛鲧在玄圭告成之后，《金縢》诛官属党与之诬，必曲申其是。迁周、孔以就服、郑，实为大惑。至伪孔传于“导渭”条，“漆沮”亦曰洛水，《顾命》篇“夹两阶戺”为堂廉，致为精确，不可以人而废言。集众思，广公益也。四曰崇正义。六宗、四载、三江、九江，诸家聚讼，详载博辨，体同考索。至于因中星而及岁差之西法，说玑衡而详后世之铜仪，有乖说经，概从薙汰，惧支蔓也。五曰述师说。凡闻自庄先生及外王父庄宋伯公者，皆别出之，独下己意者，以“谨案”别之。其《书序说义》亦详为引申，附诸其后，明授受也。予自束发治《春秋》，所拟《议礼决狱》、《答难》诸书，至今未能卒业。又为《诗声衍》若干卷，以明六书、音韵之学，创稿粗就，缮写未遑。复以炳烛余明，旁及是学，人寿几何，蠡海难罄，望古寥阕，知后人能董而理之否耶?姑藏箧笥，以训子孙云。^[6]

刘逢禄《五经考异自序》：余束发诵经，感于司马文正公之言，凡读书必先审其音，正其字，辨其句读，然后可以求其义。欲先校夫子所正，今所存者，《易》十二篇，《尚书》二十八篇，《序》一篇，《诗》三百五篇，《序》一篇，《礼》古经十七篇，《春秋》十一篇，仿陆元朗《经典释文》之例，采辑旧本经籍所引，旁稽近代名儒深通经义小学者之言，汇为一编，以为童蒙养正之始基，夺于他务，未暇为也。己巳之冬，及与同里之学者臧庸、庄绶甲分经掇拾，二君以予向治《易》、《春秋》，属纂次焉。臧君为《诗考》，几成而逝。庄君为《尚书考》，将半而中辍。弟子潘准，夙慧嗜学，尤明礼经，独与余穷数日之力，稿本裒然，惜不幸夭折，属其父索之丛帙中，杳不可得。岁月如流，良朋难觏。壬申之夏，甘泉弟子张润见余旧稿而善之，手书付之梓人，以为续考群经者倡。嘉其意，勿以未定阻也。《诗考》可以校订，《书考》促庄君成之，《礼经考》阳童有灵，其不至人琴俱亡也，俟后出焉。

李柏荣《魏源师友记》卷二《刘逢禄》：逢禄，字申受，江苏武进人。外祖庄存与，舅庄述祖，并以经术名世，逢禄尽传其学。以嘉庆十九年进士，官至仪制司主事。道光九年卒，年五十六。在礼部十二年，恒以经义决疑事，为众所钦服。其为学，务通大义，不专章句，由董生《春秋》窥六艺家法，由六艺求观圣人之志。尝谓：“世之言经者，于先汉则古《诗》毛氏，后汉则今《易》虞氏，文辞稍为完具。然毛公详故训而略微言，虞翻精象变而罕大义。求其知类通达，显微阐幽者，则公羊在先，汉有董仲舒氏，后汉有何劭公氏，《子夏丧服传》有郑康成氏而已。”尝为《公羊春秋何氏释例》三十篇、《公羊春秋笺》一卷、《论语述何》一卷、《左氏春秋考证》二卷、《尚书今古文集解》三十卷、《诗声(演)[衍] 》二十七卷、《诗文集》八卷，析疑汰滞，强其守卫，诚一世之大儒也。默深在都，曾从问《公羊》大义，故后谈经，一本今文家法，轶而不决。道光丙戌，逢禄分校春闱。邻房一浙江卷，一湖南卷，经策奥博，荐而不售。浙江卷即仁和龚定庵，湖南卷乃魏默深也。因赋《两生行》以哀之，诗云：“……更有无双国士长沙子，孕育汉魏真经神。尤精选理跞鲍、谢，暗中剑气腾龙鳞。侍御披沙豁双眼，手持示我咨嗟频。”逢禄撰有《诗古微序》，刊在集中。

章太炎《春秋左传读叙录》：及刘逢禄本《左氏》，不传《春秋》之说，谓条例皆子骏所窜入，授受皆子骏所构造，著《左氏春秋考证》及《箴膏肓评》，自申其说。彼其摘发同异，盗憎主人，诸所拨难，散在读中。

杨向奎《清儒学案新编·申受学案》：申受为庄存与外孙，幼时及见外祖，方耕赏其早慧；长闻从舅珍艺绪论，学益进，尽得外家之传。刘申受的时代已经是鸦片战争前夕，这正是《公羊》所谓“南夷与北狄交，王室之不绝者线”的时代，也是封建统治者感觉到自身危亡，非变不可的时候。于是已经重新萌芽的公羊学更具发育的土壤。庄存与虽然发现了《公羊春秋》，但他并没有从《公羊》中找到变革的方案，他们还在摸索，他们还没有找到公羊学的核心思想。刘逢禄是继续探寻这种关键的人，其实这种关键就是东汉末年何休总结出来的公羊学的微言大义。何休的总结在当时没有发生影响，只能是一种“书面总结”，与当时的社会、政治无关，但他的总结具有历史意义，在沉沦千年以后，在清季却产生了巨大影响。社会在发展，医疗社会疾病的方案也在改变，庄存与等没有找到旧方案，更谈不到新药方，而刘逢禄是找到这种方案加以发挥的人。刘逢禄发现了何休的总结，他适当地评价这个总结，而且有自己的理解，有了他自己的理解就能发挥而有了新内容。此后公羊学遂密切结合社会实际而有所发展。鸦片战争给中国带来灾难，也敲了警钟，子是《公羊》学派风起云涌，谈改制，谈变法，都只是在《公羊》学的范畴内找方案。刘逢禄是较早提出方案的人。我们曾经指出，在《公羊》的思想中，“大一统”和“张三世”是核心。他们鼓吹“大一统”的天下，这“大一统”是理想也是事实，因为自古以来统一是事实，每当季世分裂，在分裂时想到统一是理想，所以他们把希望放在理想的未来。未来的世界应当大一统，庄存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孔广森更没有这样想过，他在想诸侯王之分土而治，而刘逢禄不然，刘逢禄出，《公羊》的面貌为之一变。……《公羊》学只是有理想而缺少实施的方案，所以必须与古文经《周礼》结合以济其穷，但刘逢禄坚持今文立场，排斥古文经，而以《周礼》为“战国阴谋渎乱不验之书”，这本来是东汉何休的说法，如今重新拾起。对于《左传》，刘逢禄也进行抨击，作了全部否定的结论，以为其中的义法凡例出自刘歆伪造，他有《左氏春秋考证》一书，认为《左氏春秋》犹如《晏子春秋》、《吕氏春秋》，直称《春秋》是太史公所据旧名，冒名的《春秋左氏传》乃东汉以后的以讹传讹，而其始作俑者为刘歆。《左氏》本不传《春秋》，刘歆乃效法《公羊》，缘饰书法、凡例、“君子曰”等于《左传》中，一似《左氏》本传《春秋》者。其实都是些站不住的理论，是一些武断的说法，这种鲁莽灭裂的手法至康有为、崔适而集其大成。而崔适的说法正可以抵消刘逢禄的说法，刘逢禄以为刘歆“未及兼改《史记》，往往可以发蒙”。崔适则以为刘歆曾遍伪《史记》，以证《左氏》之为传经书，因而有《史记探原》一书。康有为则以为刘歆之窜改《左氏》乃有其政治目的，因而有《新学伪经考》。总之，刘逢禄对于《公羊》义法，有所发挥，庄存与之后是他发挥了两汉《公羊》的传统而发现了何休，提倡“三科九旨”，使《公羊》恢复了生气，在清末的政治史上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7]

【注释】

[1]人葠：亦作“人参”。

[2]详见中华书局本第18 册，第5605～5606 页。

[3]此书分正奉天辞、正天子辞、正二伯辞、正诸夏辞、正外辞、正禁暴辞、正诛乱辞、正传疑辞、春秋举例、春秋要指各一卷，正内辞三卷。

[4]淳闷：淳厚质朴。清龚自珍《大誓答问第十一》：“汉初淳闷，重功令，尤重师法，学有家法，名成大师，岂肯从而诡和以塞诏旨乎?”

[5]见《刘礼部集》卷十一。

[6]又载《皇清经解续编》。

[7]见杨向奎《清儒学案》第四册，第39～45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