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性与工作：工作的实用性、可复制性和困境问题

除了自然界以外，人类还生存于一个人造的事物世界之中。这个人造的事物世界是一个我们一出生便进入其中，直到死亡方才离开的地方。它存续的时间远远超过我们的生命时间，并且面向过去和未来开放。这个人造的世界便是人的另一个境况，即世界性（worldliness）。与世界性相对应的人的活动是工作，“我们双手的工作制造出无限多样的东西，它们的总和构成了人造物”^[13]。

工作是“与人存在的非自然性相应的活动”^[14]，它为人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于自然环境的人造世界。工作具有如下特征：其一，工作所制作之物具有持存性（durability）。劳动所生产之物会被迅速消耗或者自行腐烂，但是工作所制作之物则会在世界上存续很长一段时间。工作所制作之物可以被重复使用，虽然最终可能会被磨损消耗掉，但是相对于人的生命时间来说，工作所制作之物具有客观性和存续性。其二，工作是在模型的引导下完成的。在工作之前，技艺者必须对产品的形象和要素进行构思，并且通过影像或者模型在大脑中显现出来，进而在这些影像或模型的指导下完成产品的制作。工作实际上是对实践理性的实用性运用的一种具体表现。另外，在作品完成之后，这些影像和模型也不会立即消失，而是可以继续指导重复的制作过程。也就是说，工作所制作之物具有可复制性。其三，工作过程存在着手段与目的的划分。一方面工作过程在产品中达到了目的，即产品是工作过程的目的；另一方面工作过程仅仅是实现目的的手段，即工作过程是为了生产出产品。而劳动则无所谓目的，“主宰着劳动过程和一切以劳动方式进行的工作过程的，既不是人的有意图努力，也不是他想要的产品，而是过程本身的运动和它强加在劳动者身上的节奏”^[15]。其四，工作过程的可逆性与可预见性。工作过程可以重复进行，其产品也可以被无限复制，因而即使产品被破坏也不至于无法弥补。也就是说，工作过程并非无法回头，而是可以重新开始的。另外，就技艺人而言，“其整个活动都是由标尺、尺度、规则、标准的经常使用来决定的”^[16]，因而是可以预测的。(www.xing528.com)

在工作过程中，评价一切事物的标准在于其对实现所欲之目的的有用性。同时，所有的目的都是暂时的，它们一旦被实现又会立即转化成实现下一个目的的手段。这种严格的功利主义哲学的困境在于无法区分目的和意义，即无法区分“为了什么”（in order to）与“为了什么的缘故”（for the sake of）。在功利主义哲学的指导下，“有用和功利被确立为人的生活和世界的最终标准”^[17]，无意义性是工作的最大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