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山地区民国时期农村经济总览

郭晓依

中国素以农业立国，农村的发展与国家的发展息息相关，农村问题关乎整个社会的发展。民国早期，中国农村存在很多问题，其病源在于“贫、病、愚、弱”。作为南京东大门的汤山存在同样的问题，其农业生产处于小生产状态，农村生产能力落后，生产工具简陋，农民受教育程度低。1929年成立的江苏省立汤山农民教育馆虽对当地农村经济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但由于社会背景、社会结构、经济环境等多方面的影响，汤山地区农村经济的发展仍然充满了曲折。本文在参考相关资料的基础上，对1928年至1936年汤山地区农村经济面貌进行概览式解读。

众所周知，土地是农民的资本，农民拥有的田地是己田、佃田还是租田对农户的经济收入有一定的影响。

1928年夏至次年春对汤山103家农家经济的调查显示，自耕农占 60%，租佃农为15%，兼佃农为25%。农户拥有的土地从1~150亩不等，且拥有10亩左右耕地的农户占比较大。另外，自耕农户的每亩净收入为9. 01元，租佃户为7. 38元。由此可见，汤山农民年净收入不足百元，到了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贫困地步。

1933年1月26日至1934年2月13日，汤山农民教育馆对汤山附近249家农户进行的调查显示，自耕农有153户，兼佃农74户，纯佃农22户。与此前相比，自耕农和兼佃农数量有所增加，而纯佃农数量减少。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首先与汤山地区田价下跌有密切关系，当时普通优质田的价格是每亩五六十元，劣者二三十元，与五年前相比，跌40%以上，因此一部分纯佃农购买低价的农田变成自耕农或兼佃农。其次，大部分地主为了维持生活，将租出的田地收回以自种。249家农户总面积为4232. 2亩，平均每户种17亩。以农场面积分类，10亩以下者有94户，占最多数，50亩以上仅6户，占最少数。由此可见，10亩以下农户由34%上升到了37. 75%，农民耕地减少。另外，富农占比仍然很少，汤山地区农业仍停留在小农生产状态。

除耕地减少外，人口增加也是汤山农村崩溃的一大原因。1928年，汤山17个乡镇的总人口为4739户24360人，平均每户5. 14人。1933年，汤山户数为5782，总计29262人，平均每户略为减少，为5. 06人，但总人数增加很多。

汤山人口的增加有天然增加和客民移进两种。其中外来客民中从事小工的比例高达90%以上，从事农事者仅占5%。天然增加的人口多从事农业，导致每户农家的耕地面积减少。据1933年调查，平均每户农场面积由1928年的21. 92亩减少到了17亩。汤山平均每公里内有281. 1人，人口密度虽不大，但汤山多山地，除去中央模范林场、江苏教育林场及炮兵射击场等占地外，实际人均耕地仅有2. 92亩。因此在无法疏减人口的情况下，想要改善当地民众的生活水平，必须做额外的工作。所幸汤山多山地，改种其他作物，如棉花、除虫菊、果木、桑、蔬菜等，比较易于收效，但农村经济总体不容乐观。

受调查的汤山249家农户的收入有主业进款、副业进款和其他进款三种，其总额分别为18987. 55、18229. 6和11715. 7元。在其他进款中，自耕农有田地被圈收或债卖，因此数额最多，平均每户为57. 66元；兼佃农有小部分田地被圈收或债卖，为31. 17元；纯佃农无田地被圈收或债卖，仅为6. 69元。主业进款与副业进款，亦以自耕农最多，兼佃农次之，纯佃农最小。分析可知，自耕农的田地较肥沃，肥料充裕，因此收入最多；相比之下，兼佃农需交纳租金，且土地不够肥沃，收入次之；纯佃农的土地均为租用，肥力不足，地多瘦薄，因此产量最少，收入最低。

249家农户一年的总支出为43625. 2元，平均每户支出175. 12元，农场支出48. 45元，合计223. 57元，与平均每户194. 73元的总进款相比，亏损28. 84元。其中亏损最多的为纯佃农，兼佃农次之，自耕农又次之，三类农家的年净收余率皆为负数。随着1930年土地法的颁布，民国时期土地制度虽较清末更为成熟，但由于战乱连绵，制度化的土地市场仍不发达。另外，可能因1930年以后，受国际经济危机和国内大环境的影响，汤山地区农村经济仍处于衰落趋势。

消费的种类，分农、衣、食、住、教育、交际、娱乐、其他7种，其他项包括婚丧事、祭神、还债等。民以食为天，7种消费中食物消费占比最大，且农户拥有的农场面积与衣食方面的消费成正比。而教育这项占比最小，这从侧面说明知识匮乏是导致贫穷的罪魁祸首。

1.改良麦作与棉花

汤山的耕地分水田和旱地两种，不同田系的作物不同。如水田，夏季作物为水稻，冬季大半为小麦；旱地，在汤山东、北、西三乡，农作物以绿豆为主，南乡以黄豆为主。因汤山地区土壤均为黏土，透水性差，且水田因长期种植水稻和小麦等须根作物，土表肥力不足，因此汤山地区农作物产量不高。为此，农教馆在1929年秋设立农事指导部， 1930年秋改名为农业推广处，与中大农学院农业推广处合作办理农业推广的相关工作。农事指导部分试验和指导两股，分工进行工作。

指导股负责散发改良种子、介绍改良农具、指导改良耕种方法等相关事项。1929年，汤山农民利用中大农学院供给的改良麦种，当年平均每亩收麦量为7斗5升6合，高于普通小麦产量2斗5升。除此以外，农教馆还将大批可供农民自由支配的改良爱字棉种赠于农民，并指导他们植棉。然而汤山地区棉田多为新开垦的山地，大小不一，加上农民对旱情不重视，棉花产量低于其他地区，但总体产量高于从前。1930年，因受连绵春雨、农民疏于排水、秋雨量过多及未能及时除草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当年产量为37斤，比1929年少。农教馆为了进一步提高棉花产量，与中大农学院联合高价收买汤山农家所生产的改良美棉，分等级给价，使农民了解农产品分别等级的利益，从而作为各种农作改良的基础，美棉连销合作社也随之设立。美棉合作社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棉农种植改良美棉的兴趣，在农业合作上起到了模范作用，促进了农村经济的发展。

2.养蚕业

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农户除了耕作田地之外，不得不想办法发展副业。所幸汤山系山乡，宜植桑，但原有的桑园数量极少，桑树的推广栽培刻不容缓。1928年，汤山养蚕者仅三户，后由汤山农教馆设立妇女养蚕班，把桑苗的介绍放在第一位，使汤山全境蚕户有改良蚕种饲养。1931年后，养蚕者逐年增加。至1933年，养蚕者已有39户，共收获十四担五十七斤八两。

3.其他副业经济

副业在农家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据调查，1928年，除砍柴外，还有打草鞋、帮工、做豆腐等，但收入极少。有鉴于此，农教馆对副业有所提倡。至1933年，汤山地区副业已有显著成效。

（1）提倡蔬菜园艺和植棉

经农教馆对蔬菜和植棉的提倡，与四年前相比，种植蔬菜的农家增加一倍，植棉的农家在1000户以上，棉田面积在1500亩左右。

（2）提倡畜牧

农教馆为购买畜牧种或饲料的社员提供借款便利，如牲畜不幸病亡，借款可以缓还或分年归还。此外，农教馆每月对社员饲养状况进行调查，在年终时，给予成绩优良的社员辅助金或奖励金。这在一定程度上对副业经济有了促进作用。

（3）改良鹅种(https://www.xing528.com)

1933年，农教馆在试养莱格航鹅两年后，自建了鹅舍和养鹅场，改用人工孵化，并计划自行繁殖改良鹅蛋，利用校友会及合作社的组织向外推广，组织卵鹅联销合作社。

1.农事试验场

汤山隶属江宁县第三区汤泉乡，农产品以稻麦为主，杂谷次之。农教馆极力提倡农事试验，农事试验场随之成立，并于1931年初具规模。此后，农事试验场逐渐成为改良汤山农业的中心。汤山农民教育馆附设之农场，由起初的5亩扩展到了52. 1亩。1930年，试验场制造蚕种100张。1931年达到300张。此外，改良小麦穗和爱字美棉种的产量在1930和1931年均达到十担。1931年，该农场还新建了场内道路，开垦了内外隙地，新购入了荒山。

此外，为使农村改造工作有效进行，章警秋还在汤山附近成立了振兴农村实验区，先后收购附近东流镇及侯家塘两处3000多亩荒山荒地，用来开辟实验农场。实验农场前后向国内外征集关于园艺、农艺及特用作物的优良品种达数千种。如西瓜共征集了80多种，其品质之优与产量之高，在南京附近首屈一指。不久抗战全面爆发，南京沦为战区，包括大量繁殖推广各项优良种苗在内的许多工作被迫中断，未能达到预期目的。

2.农业仓库

1932年，汤山创办农业仓库，加速了各村经济流通。次年，仓库数量达到12处。其中有8个由农教馆经手放款，储藏总户数为242户，共放贷3997. 2元，剩余的4个由中央推广实验区办理。但是，农民生活拮据，再加上奸商的垄断和暗中剥削，当地十几个村在第一期农业仓库结束后，强烈要求办事处办理第二期。第二期开仓当天，184户储户送来的粮食和稻种仅为1075石，可见农民生活非常贫苦。

1.借贷状况

汤山农民常用借款的方法补偿经营农业的消损，借不到款时只能变卖产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会移用下半年经营农业的资本，这会造成很多纯佃农后半年没有稻种可种。249家农户中，借贷户数高达209户，共计借贷18724元，每户平均89. 59元，平均负债数为75. 2元。其中以兼佃农负债最多，借贷的原因以买粮食者最多，作农资业本者次之，婚丧事者又次之。农民借款大多是为了养家糊口，否则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汤山农村金融制度不健全，致使农民受高利债的严重剥削。当地借贷利率，普通为月利2. 5厘，即年利3分，调查显示其利率平均为年利2. 9分。纯佃农负债农家中，无一加入合作社，故其利率较自耕农及兼佃农为最高。

2.信用合作社

1928年10月，汤山地区第一家信用合作社南汤山无限信用合作社成立。该合作社年利8厘，专为农业生产服务，希望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当地金融发展，但最后因未能得银行放款，效果不显。截至1935年2月13日，汤山农教馆指导农民组建的合作社5家，中央农业推广区指导的南岗及周家边信用兼营合作社2家，汤山镇及其周边的信用兼营合作社9家。各合作社的资金，以社员的股金为主。除南汤山无限信用合作社的股金为5元外，其他均为2元。因连遭两年旱灾，农村经济每况愈下，对于归还贷款，各社员力不从心，结果15个信用合作社中，只有南巷社借款还清，收回的本利只有3124. 7元，最终全部转交至上海银行。

1928年至1936年，汤山地区农村经济在曲折中发展，总体呈上升趋势，但成就不大，主要原因在于：

1.人口与耕地的分配不平衡。虽然在人口剧增的同时伴随着耕地的增加，但增加的耕地远远不能满足生产力的需求，导致人均可分配的耕地骤减，地价降低。

2.自然灾害。汤山属于山乡，地势宽广，但接连遭受旱灾，农作物产量减少，农民生活拮据，苦不堪言。

3.高利贷的迫害。这一时期汤山农村高利贷横行，农民借贷主要是为了生存和交纳捐税。高利贷是导致农民生活贫困的主要原因。

4.农民受教育程度低。尽管包括汤山在内的农村衰落的情形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随后一度采取减轻苛捐杂税、组织农村复兴委员会、鼓励金融机构向农民放款、添设仓库等措施，但终因农民缺乏教育、知识匮乏，接受能力有限，加上政府实施力不够，农村经济无法得到根本改观。

附记：我是南京师范大学文博系16级硕士研究生。本文的选题和核心材料均由导师王志高教授提供。我在仔细研读核心材料的基础上，借助互联网平台详细查询相关资料，并开始构思论文。然而，论文写作的过程并不顺利，由于我文字功底较为薄弱，在起初动笔时，便发现有诸多困难，所幸有导师的细心指导及帮助。

本文写作过程中，导师在论文题目的确定、整体框架的制定、语言文字的表达等方面均给予了我很多指导。在论文形成完善过程中，我与导师也曾有过多次沟通，导师不厌其烦地提出了许多修改建议。论文前前后后共有四稿，至正式发表历时半年有余，论文的最终完成离不开导师的宝贵意见与无私帮助。其中常见的问题有语句不通、措辞不当等，甚至是标点符号的运用，导师都会细心指出，其严谨治学的态度令人钦佩。在修改论文期间，我能感受到自己在一点点进步，我深知这完全得益于导师的指导及帮助。

本文正式发表于2017年12月出版的《江宁春秋》第16辑。自发表至今已一年有余，回想起在校时的点点滴滴，感触颇多。在此，我要特别感谢导师王志高先生对我的言传身教。“态度”二字，导师时常提起。他强调，无论是做文章、做事还是做人，态度都很重要。的确如此，态度决定一切。导师还时常教导我们“方法”的重要性，好的方法是成功的一半，凡事要讲究方法。导师的教导，我时刻铭记于心。在如今的工作岗位上，我也严格要求自己，凡事讲究方法与态度。我非常庆幸在南师与导师结缘，导师对我的教导终身受用！

另外，我还要感谢文博系所有老师对我的关怀指导，是他们带领我走进文博知识的殿堂。虽然我天资有限，对于这门学科尚不能窥一斑，但我相信学问之事的薪火相传，懂得道德之言的历久弥新。南师大两年的研究生生涯虽然短暂，但我收获颇多。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心系随园，铭记这段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