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人身权：探讨著作权法中著作人人格权的地位

（一）著作人身权的定义

著作人身权，是著作权原始主体，尤其是作品的创作者，依法享有的与其人身不可分离的非财产性权利。法国知识产权法典第一卷著作权部分第L-121-1条规定：“作者对自己的姓名、作者身份及作品享有受尊重的权利。该权利系于作者人身。该权利永远存在、不可剥夺且不因时效而丧失。”

著作人身权也称精神权利，或著作人人格权等。国际上最早在著作权法中规定著作人身权的是法国。在英美版权法体系中，直到上世纪末叶，英国版权法才第一次在第四章明确规定了“精神权利”。它授予的精神权利是与版权平行的权利，并不包含在版权之中。为了不混淆版权与精神权利的平行关系，英国版权法在第1款就规定“版权是一种财权利。”《英国版权法》授予的精神权利共有四项：（1）作者或导演身份权；（2）反对对作品进行损害性处理的权利；（3）作者免于受虚假署名的权利；（4）某些照片或影片的隐私权。

我国《著作权法》则肯定性地将著作权作为人身权和财产权的上位概念，而将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平行对待。第10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网络时代，在强化著作财产权的同时，著作人身权的位置也得到了提升。

（二）关于著作人身权基本问题

关于著作人身权的特征，主要是相对著作财产权的，而且是以我国或者大陆法系著作权法为基础的。另一方面，还要注意著作人身权与一般民事权利体系中的人身权相区别。下面讨论几个基本问题。

1.著作人身权是一种人格权还是身份权

身份是民事主体在特定社会关系中所处的稳定地位，以及由该种地位所产生的与其自身不可分离，并受法律保护的利益^[3]。而身份权则是指民事主体基于特定身份关系并由其专属享有，以其体现的身份利益为客体，为维护该种关系所必需的权利^[4]。身份权不是民事主体生而固有的权利，而人格权则是民事主体生而固有的、不可让渡的权利。著作人身权在日本著作权法中直接被称为“著作人人格权”，即这种权利随着作品的创作完成而与作者形成的紧密关系。但英国版权法使用的“作者或导演身份权”。若将作品比作作者的孩子，那么作者对作品的权利有如父母与子女的身份关系。因此，著作人身权不仅包含有身份权性质的权利，同时也包含有人格权性质的权利。所以，不能简单地将著作人身权定性为纯身份权或纯人格权，应为有些权利为身份权，有些权利为人格权。如作者身份权，是一种身份权；而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则为人格权。

2.著作人身权与一般民事权利体系中的人身权有无区别(www.xing528.com)

相对于民法典，著作权法应为其特别法。在法律适用上，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所以，关于著作人身权的保护应首先适用《著作权法》；在《著作权法》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才适用《民法典》或民事基本法。有人认为，著作人身权与一般民事权利体系中的人身权存在区别，即由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精神权利的保护期不受限制（发表权除外），所以，在作者死亡后，死者还能享有权利，即作者作为一般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能力已经终止了，但还能享有著作人身权；而一般民事主体死亡后，其生前享有的人身权就不存在了，但其生前获得的人身利益仍可受保护。这样的结论让人难以理解。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在这一点上，著作人身权与一般民事权利体系中的人身权并无两样：一般民事主体生前享有的人身权，死亡后不再存在，法律所保护的只是生前获得的人身利益，如名誉、荣誉、隐私等；作者死亡后，其生前享有的著作人身权也不存在了，其所受保护的仍然是生前之于作品所获得的人身利益。

（三）著作人身权的特征

1.无期限性

著作人身权的无期限性，是指法律对著作人身权的保护没有时间限制。我国《著作权法》第20条规定：“作者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期不受限制。”即我国《著作权法》授予作者的四项人身权，除发表权外，其余三项权利的保护期不受限制。《法国著作权法》第L121-1条规定作者精神权利“永远存在”，这即是无期限性。此处所指的“无期限性”，首先是针对著作财产权而言的；其次是以我国或大陆法系法律的规定为基础的；第三是针对部分精神权利的。例如，所有权是永恒的，当然是无期限的；又如，英国版权法授予的四项精神权利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其中前三项权利的保护期在作品版权的存续期内有效；第四项权利延续至该作者死亡后20年；再如，发表权的保护期与财产权的相同。

2.不可分离性

著作人身权的不可分离性，是指作者依法取得的精神权利为作者终生享有，不得与作者相分离。《法国著作权法》第L121-1条规定该权利系于作者人身。此即是不可分离性的法律依据。实际上，不可分离性也可以理解为不可转让性。我国《著作权法》虽然没有直接规定著作人身权不得转让，但从该法第10条第3款的规定，反面推知，这个结论是成立的^[5]。从此条也可以作这样的推定，即著作权法第10条第（一）至（四）项规定的权利可以转让，但不能获得报酬。但是这一种推定显然不符合著作权法的基本精神，故不能成立。英国版权法第94条明确规定，第四章所赋予的精神权利不得转让。在此应当注意，精神权利虽然不能转让，但可以依法移转于合法继承人等并保护其不受侵犯。不仅《法国著作权法》对此作了明确规定，而且英国版权法也有明确规定。

3.不可剥夺性

著作人身权的不可剥夺性，是指随着作品的创作完成，著作人身权即归作者享有，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作者的这种权利。特殊情况下，著作人身权可能不归作者，或者不全部地归作者^[6]。《法国著作权法》第L121-1条规定：“该权利永远存在、不可剥夺且不因时效而丧失。”我国《著作权法》未作此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