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仲芬
人们都说陶行知先生在抗战时期创办的育才学校，是一所国际主义的学校，这话一点不错。抗战胜利前后我就有一位最要好的同学，而她就是越南革命领袖胡志明战友的女儿胡慕罗，至今我还保留着我和她两人合照的一张照片。看着照片上她那宽平的前额，那双美丽的眼睛和那满脸的纯真微笑，一桩往事涌上我的心头。记得她曾经在我党《新华日报》社与越南革命组织之间秘密传送过材料。
她干这种工作，总是悄悄地拉着我一起干。她传送的是什么材料，由于地下工作的习惯，我从来不向她打听，她也从未向我透露过。她说是为她姐姐跑腿，可是连她自己恐怕也未必知道，那些材料究竟是什么材料。她每次传送材料的时候，总是先要我陪她回一趟家。在她家里，有一位和气好客的老母亲和一位美丽热情的年轻姐姐。据她介绍，他们一家子原来都是为越南民族解放事业而斗争的革命者，她的姐姐更是她最最敬佩的一位出色的斗士。只因她的姐姐被艰苦的生活和过重的工作负担弄坏了身子，经常生病还必须坚持，所以她才协助姐姐做一点工作。她先回来，正是为了从姐姐那里取得要传送的材料。
我们的传送工作总是在晚上进行。每次吃完晚饭后，从当时地处郊区的红岩村学校出发，步行进城到达她家的时候，天色就已经黑了。从她姐姐那里拿出材料，就立刻奔赴地处市中心民生路的《新华日报》社门市部。
这段路虽然不算长，但两人的心情都很紧张，所以一路上总是沉默不语，警惕着身后有没有跟踪我们的“尾巴”。快走到门市部门口了，我们放慢脚步，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直到在确认没有特务盯梢的情况下，一溜烟地跑进门市部，走到书架前假装看书，继续观察店堂里有没有可疑的人物。然后，才又迅速闪到店堂后面，提着一颗怦怦跳动的心爬上楼梯，去会见住在那里的刘白羽。见到刘白羽同志，他总是先关心地询问：“有没有‘尾巴’盯上你们？”等听到胡慕罗回答说“没有”后，才宽慰地拉着她的手，招呼我们坐下，问长问短，关怀着她的家庭和她在学校的情况。(www.xing528.com)
在那里，我们不敢久留，坐了一会儿就得告辞，于是，刘白羽同志就另将一包材料交到胡慕罗手里，让我们离去。我们走下楼梯，走进店堂，马上就注意起周围的动静，直到走出《新华日报》社门市部的大门。在走向要把材料送去的另一个地点的路上，我们又一次沉默地警惕着前后左右，直到进入一间好像是祠堂的古老大房子，等胡慕罗把材料送交一位叔叔后，才真正地感到了轻松。然后，在晚风的吹拂下，我们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学校，路上就有说有笑的了。
在育才学校从古圣寺搬到红岩村的一段时间里，胡慕罗叫我陪她传送过好几次材料，后来，她终于要回她的祖国了。正是在她离别学校的前夕，她同我一起照了那张相片。临行的一天，同学们来到宿舍里，纷纷捧着纪念册，要她签名、题字。她忽然转身发现了我，冲过来将我抱住，只说了一句“我不会忘记……”就涌出了潮水般的热泪。我们俩也就激动得谁都说不出话来了。从此天各一方，断绝了这位外国朋友的信息，而现在能够留作纪念的，也只有这张照片和上述那些回忆罢了。
199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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