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期：实现生命性价值的黄金阶段

到2020年,我国老龄人口将超过二亿四千三百万,到2025年老龄人口将突破三个亿,2035年老龄人口将突破四个亿。中国教育进入突变期,教育体系必须重构。过去100多年,我们所有的教育体系都只有一个对象或者一个主要对象,就是学龄人口,而今后最大的受教育人群将转为老年人。中国的老龄化程度很高,老龄群体数量巨大。时下,我们认为,认识老龄人和理解老龄人很重要。通常我们会用“弱势群体”来定义老年人,“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已是最前沿先进的思想了。我们认为,老年人是社会的财富而不是社会的负担,人在老年阶段其机体发展趋于衰弱时期,但生命的成长却是人生中最旺盛的时期。退出职场的老年人,更加淡定从容,功利心少了,浮躁气少了,宽容心多了,包容力大了,常常更能专注于他所热爱的学习内容,更加关心精神生活质量,更能向内用力澄明心性,更加在意守望相助的人际关系。

一篇来自中新网2013年12月20日的报道,让笔者对熟悉的前辈肃然起敬。报道称:“湖北省黄石市七旬老人毛汉华、汤春发,耗时三年合作编著118万字的《诗词同义类聚词典》,填补了中国古典诗词同义类聚工具书的空白。”毛汉华、汤春发先生的《诗词同义类聚词典》是一部专为古典诗词爱好者服务的工具书,收录古诗词中具有借代义、比喻义和来自成语典故的代用语,供写作旧体诗词用词时使用,亦可供阅读旧体诗词时查阅难以理解的代用语义做参考。全书收13000余条词语,按意义分为天宇、地舆等30大类,每大类下又分若干小部,如“天宇”类下分为“太阳”“月亮”“星辰”“天空”4部,这4部之下所收的词条,都具有同义的性质,可以在一定的语境下代用。词条下又包含注音、平仄、释义、引例、互见等释文,方便读者正确选用这些词语。两个70多岁的老人,埋头扎进词典编著中,翻阅藏书,收集词条、目录,编写凡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编书。因不会用电脑,他们只能把初稿手写在草稿纸上。三年来,他们写了上百万字,手指磨起茧子,用光5盒圆珠笔芯、3盒捆词条的皮筋。毛汉华说:“觉得编这本书很有意义,所以浑身充满力量。”“这本书就像我们的孩子,亲眼看到他萌芽、成形、出生。”毛汉华说,他希望这本词典能真正为诗词爱好者服务,推动中国传统文化不断发展。2015年夏天,笔者在杭州收到毛汉华先生寄来的诗集《湖水烟波集》,此书中收集了他退休十几年来创作的律诗计500余首。后深入了解后才知道,毛汉华先生60岁从黄石市教学研究室主任的职位上退休后,应朋友之邀,在深圳市从事中学和高校教学、科研、教材编写等工作10年,70岁后不再担任教学工作,把精力用在读书、诗歌创作和词典的编著上。

已近八旬的毛先生,身体健康,思维活跃,当笔者问及为何能“激情依旧,大器晚成”。他说:“一是退休后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应酬’,干扰少,有时间做自己想做和能做的事;二是无太多的功利心,心很静,不浮躁,工作效率反而比年轻时高;三是所做工作是自己喜欢的,不是做‘命题作文’,而是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自选动作,因为‘乐’所以不知疲倦,即‘乐此不疲’;四是几十年来形成勤奋、不懒惰的习惯,喜欢读书,勤于思考,思想不僵化,日子过得充实,生活有品质,生命有价值;五是有能常联系交流诗歌创作的‘小圈子’,彼此互学共进,情感深厚。”

如果社会只用一个尺度即工具性价值的尺度去衡量,那么,退出职场的人,是弱势群体。如果还有第二个尺度,即人的生命性价值,那么,老龄人未必弱势。相反,我们认为,退出职场的老年人,进入了生命性价值实现的最好时期。原因在于以下四点。

第一,克服动物性本能的能力更强。

人类之外的所有动物解决“个体图存和种族繁衍”两大问题后自安自足,它们没有生命性价值。人类是从动物式本能解放出来的动物,但仍然是动物之一,还有许多动物的本能。其中最强烈有三种:(1)男女性欲本能;(2)因嫉妒仇恨愤怒的斗争本能;(3)权力欲望。老年人克服动物性本能的能力更强(包括动物性本能减损),更能专注于有意义的事情上。

第二,更能按内心(初心)的目标行事。

美国拉什大学医学中心一项研究发现,生活有明确目标及计划的老人,死亡率比其他老人低一半。英国科学家在40岁至90岁人群里做了7年的追踪调查,结果与美国的研究具有相似的结论。结果发现,没有明确目标的人,比有明确生活目标的,病死或自杀的人数,足足高了一倍;患心脑血管疾病的人数,也多出了一倍。无论大小目标,只要生活拥有目标,生存优势就更大。如果没有目标,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死亡便成了唯一的“目标”,那么,隐藏在潜意识里的自毁机制就会悄然启动,让老年人的身体每况愈下。相反,科学家发现,勤于用脑的人脑血管经常处于舒展状态,从而保养了脑细胞,使大脑不过早衰老。一个名叫Tatsuo Horiuchi的73岁老人,居然用Excel表格(几乎被所有人用来日常办公的软件)创作山水画、人物画,每幅画都色彩鲜明、图案精致、形象逼真、惟妙惟肖,令人叹服。他从最简单的图案开始,长期坚持与专注,后来越画越好,越好越想画。当他人问他为何能做到这样,他说,自己喜欢画画,但想节省画笔染料,为了给退休生活找乐趣,决定学一门新技能,奇思异想之下,想到了用Excel作画。用这种方法画画每个人都可以做到,重要的是把心沉下来。正是老年人心无旁骛,才能把小事做到极致,让潜能充分实现,使内心美感充分展现。(www.xing528.com)

第三,向内用力,通达自在,潜能更好地发挥。

“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是中国老百姓的至理名言,就是说老年人要“复归于婴儿”,少一点权术心术。生命的本性是趋向于通达。孔子在总结自己的人生经验时说“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60岁的人,阅世既久,毁誉置之度外,别人爱说啥说啥;70岁的人,自己的内心大解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处处得体,一点不坏规矩。孔子的规矩是礼,他的自由是合乎礼的自由。孔子能达到的境界,其他人未必也能达到。但从人性上分析,孔子的观点可以在其他人身上得到体现。《富春山居图》对中国画具有元典意义,此画的作者,正是赵孟之后、人推誉“元四家”(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之首的黄公望。一幅旷世大作,民间辗转流传六百多年,让皇家、藏书家奉为至宝。电影《天机·富春山居图》讲述了民间藏宝、鉴宝、焚宝、夺宝的故事,这幅空前绝后的伟大作品,表达出“平淡冲和而超豁浑厚”的精神气象,达到了画家心灵与自然山水相融的意境,它不是黄公望青壮年所作,而是他79岁后历时4年完成的,可谓大器晚成。只有进入了人生自在、宇宙通达之境的人,才能有经典之作,才能有生命性价值的真正实现。

第四,脱离原子化状态,同朋友在一起,有更多的共同学习的机会。

学习是人之天性,学习发生在深刻的相遇之中。这种相遇是深度的对话与交流,是生命意义的建构。相互接受的感觉和互助同学的氛围,让老年人建立起彼此信任的空间与环境。林语堂说:“不论在哪一个时代或国度里,不论在什么政体下,一个人所真正爱好的生活绝不和当时的国家或时代同其广泛,而必仅限于他所熟识的人和所做的活动那个较小的范围之内。此即所谓大我。”^[17]离开职场的老年人,有时间和精力参与到他们自己创造的、由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的“社区学习共同体”中,他们把爱投入其中,同时收获来自成员间的爱,收获共同的群体归属感,避免城市相互隔离的“原子状态”。前文毛汉华先生承认诗歌创作的“小圈子”很重要。罗洛·梅说:“我们应该说动物拥有一个环境,而人类拥有一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包括意义的结构,而这种结构是由在其中的个体之间的相互关系建构的。因此在我看来,群体的意义部分取决于我在多大程度上让自己投身于其中。”^[18]

会心即默认一致,它常常神奇地发生在由共同兴趣需要自觉形成的社区学习同体中。成员之间的平等对话交流,是真正意义上的共同学习,这一学习过程的核心,是通过同伴这一对象,让自己同未知的我相遇。这种相遇,带来的是自我世界的丰富与完善。与另一个人之间真正的会心,总是会打破我们自我世界的表面的沉寂,“会心一直是一种潜在的创造性体验;通常情况下,继它而来的应该是意识的扩展、自我的丰富”^[19]。老年人因没有职场必须应付的事情,他们常常会有更多时间参与社区学习共同体的学习,有更多的与自我相遇的机会,更能让自己的内心丰富起来,更能建立真正的友情,也更有可能成为“大我”,从而实现其生命性的价值。

总之,老年人,更能做自己,更能听从内心的呼唤,更能实现个人的生命性价值。当然,我们讲老年人是生命性价值实现的黄金期,只是每个老年人有这样的可能,并不是每一个老年人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