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代民歌时调文献集》中,较早包含【耍孩儿】曲牌的文献是方俊颐编辑的《晓风残月》。该俗曲集主要收集的是嘉道年间的作品,因此其中的【耍孩儿】也是该时期在民间流传的。其中包含有【耍孩儿】的民歌、时调共三首,即《耍孩儿》春夏秋冬……离京调耍孩儿调黄莺儿《劝君休贪野草闲花》和《耍孩儿•劝人戒酒》。《耍孩儿》春夏秋冬《的曲牌运用形式和郑板桥的》耍孩儿《道情》一样,采取同曲变体连缀的形式,具体唱词如下:
到春来桃杏开,斗芳菲蜂蝶排,千红万紫真堪爱。黄莺对对枝头转,紫燕双双梁上来,溪边绿柳春前摆。学得了杜甫游春,胜似那位列三台。
到夏来莲花香,池塘内戏鸳鸯,风和日暖清波上。榴花灼灼如喷火,麦垄迎浪翻,子规啼彻山头上。学得了茂叔观莲,胜似那执掌朝纲。
到秋来露为霜,树林丛染松黄,梧桐叶落瑶阶上。一轮明月天中挂,处处登高把酒觞,吟诗作赋多情况。学得个陶潜种菜,胜似那陪伴君王。
到冬来瑞云飘,满江上似玉浇,梅花愈觉精神妙。红炉团坐香醪饮,醺醺醉倒乐逍遥,醉来不管昏和晓。学得了浩然观雪,胜似那金榜名标。
该部作品之前还有【剪靛花】《春夏秋冬》、【倒扳浆】《春夏秋冬》等,是集中了一批以同一支民歌时调反复四次以歌咏四季的作品。虽然描写的景物变化了,描述性的语言也改变了,但是其文辞格律及曲牌连缀形式却与《板桥道情》之中的【耍孩儿】以及八句三段体俗曲类型【耍孩儿】高度一致。
和以上【耍孩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离京调耍孩儿调黄莺儿•劝君休贪野草闲花》。其具体唱词如下:
风月场中人人好,此处不到等你运气高,既到了急流勇退方为妙。有银钱难买他的真心靠,风流二字起祸根苗,大丈夫岂能闯入烟花套。
劝世人莫邪淫,俏红颜最动情,谁知损德忘身命。你若淫人妻共女,你妻也要把人淫,循还果报原相应。只才是招灾星,怕后来报应儿孙。(https://www.xing528.com)
劝世人色莫贪,好色的命不长,偷寒送暖旁人见。精神财帛都销散,结毒杨梅实可怜,我看你何苦将他恋。劝世人休贪女色,不爱他自身安然。
色乃自家迷,娇姿魂已离。将身钻入圈儿里,烟花路歧痴情意移,黄金用尽伤身矣。笑无知佳人才子,犹是说传奇。
该作品由一支【离京调】起始,之后连缀两支【耍孩儿】,最后以【黄莺儿】收尾。这种前后连缀不同民歌、时调的形式,对俗曲类型【耍孩儿】来说确是较为少见的。而在更多的实例中,多支【耍孩儿】曲牌连缀自身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表意单位。但是这种情况并非完全没有,例如在笔者此后将要分析的蒲松龄之《聊斋俚曲》中,就经常会出现前以【西江月】作为引子,后以【清江引】作为尾声,中间叠用多支【耍孩儿】的形式。此外,在明后期至清代多种俗曲或者是花部剧种中,也多有以【西江月】作引子、以【清江引】作尾声,中间使用其他曲牌的形式。但以【离京调】为引子、以【黄莺儿】作尾声的实例,到目前为止笔者仅见此一例。虽然中间【耍孩儿】仅反复了两次,但其变体连缀的特征依然是存有痕迹的,只不过反复的次数较少而已。
《晓风残月》之中的第三首【耍孩儿】作品是《耍孩儿•劝人戒酒》,其唱词如下:
劝世人莫贪吃了,他要发狂行凶撒泼欺良善,父母相扶打几拳。睡到五更天报晓,只叫头疼口内干。劝为人休贪美酒,不吃它倒也清闲。
该作品是一首单支【耍孩儿】构成的民歌作品,以劝解的口吻道出喝酒的危害。虽然单支的【耍孩儿】作品较为少见,但是不论在山东和江苏,这种民歌至今还是存在的。因此它也是该民歌在民间存在的一种形式。该曲调的唱词基本和八句三段式的俗曲类型【耍孩儿】一致,只是在其中添加了一些其他词句,以下笔者将其稍作修改即可看出它与俗曲类型【耍孩儿】的一致性,只是稍有不同,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第一、二句并未采用常见的“三字+三字”的词逗形式,但通过删除多余字,即可看出它和俗曲类型【耍孩儿】前两句的联系,将其改动为“劝世人莫贪吃,要发狂欺良善”;其次是第二词段包含有两句,并非常见的三句。最后一个词段仍和八句三段式的【耍孩儿】保持着高度的统一性,两句唱词均采用“三字+四字”的词逗划分形式。这也是俗曲类型【耍孩儿】的一个非常稳定且突出的特征。虽然前面两个词段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最后一个词段是对惯常形式的一种遵循。因此该作品应当看作俗曲类型的【耍孩儿】的一种变体类型。由此可见,《晓风残月》中的【耍孩儿】作品数量虽不算多,但它们却代表了三种形式的【耍孩儿】,即:(1)单曲型【耍孩儿】:《耍孩儿•劝人戒酒》;(2)多支反复型【耍孩儿】:《耍孩儿•春夏秋冬》;(3)前有引子后有尾声型【耍孩儿】:《离京调—耍孩儿调黄莺儿•劝君休贪野草闲花》。
上述三种形式的前两种在《全清散曲》中均能找到为数不少的实例,而且从八句三段体的文辞格律到事态风俗的表现内容,均能看出清代民歌、时调和文人散曲之间的密切联系。不论是单曲型的【耍孩儿】,还是前有引子后有尾、中间多支反复型的【耍孩儿】,其使用的词格在清以前的各种音乐体裁中虽已初露端倪,但仍不像清代那样在文辞格律上能保持高度的统一和稳定。这种使用形式多样但文辞格律稳定的俗曲类型【耍孩儿】是到了清代才出现的。它在清代的波及面是非常广泛的,既有民间的民歌、歌舞、曲艺与器乐等多种表现形式,又有民间、文人、宗教等多种社会阶层和身份的人士参与创作或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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