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的胡汉服饰文化及其影响

魏晋南北朝时期（魏晋，220～420年；南北朝，420～589年）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频繁的时期。由于长期的战乱，使这一时期的文化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文人阶层更是受到了冲击。比如，玄学的流行、佛教的传播、道教的兴起以及波斯、希腊等文化的传入。在魏晋南北朝三百多年的政治格局变化中，诸多新的文化因素互相影响，相互渗透融合也促使服饰文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发展期。战争与民族大迁徙，促使胡、汉服饰文化转移交流，中华服饰文明的进程进入到发展的新时期。

（一）汉、胡服饰文化的转移

南北朝时期的胡、汉服饰文化都有着各自鲜明的特点，这两种服饰文化也是按各自不同的性质和方向相互融合、变化的。胡汉服饰文化并存且相互影响，也是南北朝时期的服饰特点。

1.统治阶层的服装趋于汉化

统治阶级的章服制度是封建服饰文化的核心，章服制度可以很好地达到通过服饰标示统治者地位与政治权威的作用。因此，魏晋时期的统治者基本遵循与沿袭了秦、汉的章服旧制。如图2-36所示，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所藏《历代帝王图》中的晋武帝司马炎的画像中可以看到司马炎穿着了秦汉制的冕服，图中司马炎头戴冕冠、穿冕服，服装上同样饰有十二章纹。南北朝时期一些少数民族首领在建立了封建制政权以后，由于本民族的服饰不足以彰显其身份地位的显贵，于是也沿用了汉制的高冠博带的章服制度。486年北魏孝文帝改革了本族（鲜卑）的衣冠制度，孝文帝本人也开始穿着衮冕。

2.劳动阶层的服装趋于胡服化

胡服多为北方少数民族的服饰，由于北方少数民族多为游牧性质的马上民族，因此服饰更注重实用性。胡服远比汉统治者所穿注重服饰礼仪的服装更易于活动，有较好的劳动实用功能。比如，鲜卑人的服饰紧身短小且下身为连裆裤，非常便于劳动。因此，胡服文化则向汉族劳动者阶级自然化转移。

图2-36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历代帝王图》局部

（二）魏晋南北朝的主要服饰

魏晋南北朝时期带有胡、汉融合的服装非常常见，裤褶、裲裆、半袖衫都非常流行。

1.带有典型胡服特征的服饰（裤褶、裆、半袖衫）

裤褶是典型的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急就篇》注褶字为：“褶，重衣之最在上者也，其形若袍，短身而广袖。一曰左衽之袍也。”从中可以看出裤褶的基本款式为上身穿着齐膝的大袖上衣，下身穿肥管裤。上衣短是为了方便骑射。这种服装原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传统服装，因此裤褶的面料多为粗厚的毛布材质。《急就篇》的注释中提到的“左衽之袍”也是少数民族服饰及胡服的一种较为典型的特征。胡服与汉族传统的右衽服饰不同，一般服装多为左衽。南北朝时裤子分为大口裤、小口裤两种款式，大口裤在当时非常时髦，但裤口过大行动非常不方便，因此外出时往往要用三尺长的锦带将裤管缚住。因此这种款式的裤子也被称为“缚裤”。此时汉族的上层社会男女也都穿裤褶，只是面料多为带有刺绣的织锦，脚下配短靴。南朝的裤褶衣袖和裤管都更为宽大，也就是广袖褶衣，随之这种款式的服饰又反过来影响了北方的服饰风格（图2-37）。

裲裆也是北方少数民族的服装之一，最早是由军服中的裲裆铠演变来的。这种服装的款式类似于现代的坎肩或背心，没有衣袖的部分只有前后两片衣襟部分。这种服装结构既可以保躯干部分的温度，也方便手臂活动，既适应北方的气候也适用于游牧民族的骑射活动，具有明显的实用性胡服文化特征。裲裆在当时也是男女皆穿的服装。女性穿着的裲裆大多装饰有彩色的刺绣，起初女性将裲裆穿在里面，后来则穿在交领衣外。半袖衫是一种短袖式样的衣衫，后来逐渐发展成为隋代的半臂（图2-38）。

图2-37　裤褶服饰复原图和北魏乐人俑穿褶衣缚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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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8　北魏官人俑穿大袖衫大口裤及裲裆

2.男、女服饰的演变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女子服饰基本沿袭了汉代服饰特点，同时吸收了一些少数民族的服装式样，在传统服饰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当时女子服饰一般为上身穿衫或襦，下身穿裙子。服装造型以上俭下丰的形式为多且衣身部分较为合体，袖筒较为肥大。裙子多为褶裥裙，由于一般裙长曳地且下摆较宽松，使人感觉非常潇洒飘逸（图2-39、图2-40）。为了配合这种下摆较大的裙装，当时还非常流行用假发做各种大的发髻以及发式。当时最流行的是一种名为“大手髻”的发式。这种发式就是在自己头发基础上加上一些假发为髻（图2-41）。另外，灵蛇髻、飞天髻、十字髻等发式也非常流行。魏晋时的女子用假发来营造高大发式的服饰文化与西方洛可可时期女子的高大发式有着很多类似之处。西方洛可可时代的女子服饰也是由于裙摆加大而要通过较大发式来协调服装整体的视觉平衡感，这一点也与魏晋时的女子服饰特征很近似。魏晋时期传统的深衣男子基本上不穿着，但是贵族女性及皇室成员在一些重要礼仪祭祀活动时还要在襦、衫外加穿深色的深衣（图2-42）。魏晋时期的女子深衣在传统深衣的基础上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和发展。魏晋时的深衣在衣服的下摆处加入了相连接的三角形做的飘带状装饰。同时，还要在腰部加围裳，再从围裳上加上长长的飘带（图2-43）。这种飘带往往是丝绸质地的，因此女子穿着这样的深衣走动起来的时候会显得非常的飘逸极富韵律感。这一点也与西方洛可可早期女子服饰中通过在女子罩裙的后领口处加入长至拖地的普里兹褶以增加女性走动时的飘逸感有异曲同工之妙。

魏晋以来由于社会上玄学、道教盛行，因此流行起文士的空谈之风。当时的文人无法在战乱纷争的乱世中施展治国的抱负，因此开始崇尚虚无、蔑视礼法，行为上放浪形骸。在服饰方面这些理念也影响了魏晋以后的男子尤其是文人的服饰风格。这个时期的文人经常穿着宽松的衫子，衫领敞开，袒胸露怀。

图2-39　宽袖对襟女衫、长裙复原图（根据出土陶俑复原）

图2-40　大袖衫、间色条纹裙复原图（根据莫高窟壁画复原）

图2-41　南京出土陶俑作鸦鬓高髻

图2-42　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局部和大袖宽衫复原图

图2-43　魏晋带三角形飘带女子深衣复原图和顾恺之《列女仁智图》局部

魏晋时期劳动阶层的服饰为了劳作方便多以衫、袄配以长裤或劳作裙为主，面料多为麻、褐、绢。服饰纹样与服装款式一样都是反映服饰文化面貌的标志，南北朝时期由于胡、汉民族的交融，服饰纹样风格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典型的纹样骨架样式一般多采用圆、方、菱形等对称的波浪式几何骨架，再在骨架处填充动物纹或滑草纹。这类纹样骨架形式虽然在汉代已经出现但并不是最主要的纹样形式。纹样题材上有具有传统汉代特征的山、云、动物纹样，也有具有阿拉伯装饰特征的圣树纹样，还有宗教题材的天王化生纹样。

3.冠帽形制的演变

魏晋南北朝时期统治阶层的冕冠制度基本上承袭了汉代的遗制。但是在原有冕冠形制的基础上有了一些变化。首先是巾帻后部逐渐加高，体积缩小至头顶，这种冠饰被称为“平巾帻”或“小冠”，当时这种小冠非常流行。后来又在小冠上加一种用黑漆细纱制成的笼巾，被称为笼冠或漆纱笼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