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郎的爱物：裙子的3000年漫长美妙发展史

裙子是中华女郎的爱物，它在近3000年前已经出现，有着漫长而美妙的发展历史。

古代女子穿衣裳相连的深衣，还穿上衣下裳，裳就是裙的前身，相传黄帝时已有，是男女皆穿的下衣，把布幅连接成前后不联合的两大片，近似于裙，由于宽大如帷，也叫做帷裳，裳上要加襞积，就是打褶裥。甘肃烧沟曾出土两件下半身人体造型彩罐，一件穿裙裳、长套裤、圆头鞋；一件穿裙裳、护腿、尖头鞋，可见当时的裳或裙的模样。裙子则是进一步把两大片裳连成一片，由前向后围绕而穿，稍稍在侧面或后面有交叠。但也是由多幅布连接而成。汉代《释名》说：“裙，群也，联接群幅也。”把布幅群接起来，所以叫裙。历代做法多是如此，直到近代的山东的一件民间花裙实物，还是用四幅布料缝制，中竖嵌三道花边做分隔，每幅上绣花纹。也有把多幅布横着缝制的，但不多见。至于裳上打褶裥，或就是后来的百褶裙的起源。

战国前的裳已很精美，有彩色、有縠制、刺绣的，如《晏子》：“衣黼黻之衣，縠绣之裳。”《诗经·终南》说：“君子至止，黻衣绣裳。”《楚辞·九怀》：“被华裳兮芬芳。”战国后，女子也还穿帷裳。《汉书·孝成班婕仔》收有才女班婕妤抒写寂寞情怀的句子：“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縩兮纨素声。”才女的帷裳是什么样的呢？可见山东沂南汉画像石上表现的战国时钟离春与齐宣王的故事，钟离春穿上衣下裳，裳还镶打褶的细边。北魏时河南巩县石窟浮雕《皇后礼佛图》、洛阳龙门石窟《皇后礼佛图》上皇后等贵妇都也穿帷裳，在长裙外套穿，分前后两片，与襦相衬，有礼服之意。和传为唐代阎立本作的《历代帝王图》里皇帝穿的裳一致（图中裳也有打了细褶的异色细边，富于装饰性。这类裳的镶边饰在裳侧叫綼，在下叫緆）。这种裳汉至唐代男子都用在礼服上，女子在晋代前也穿用它，但之后似乎不穿了，唐代女子穿帷裳的图像资料至今未发现。晋代《西河记》说：“西河无蚕桑，妇女著碧缬裙，加细布裳。”是较晚的记载。唐宋以来女子的裳多都是指裙子，如霓裳、衣裳等词的裳都是。明代何景明《待曙楼赋》有“揽衾裯以起坐，搴帷裳以伫察”之句，怕也是指裙子。

相传裙子是周文王时出现的，五代《中华古今注》追溯说：“古之前制，衣裳相连。至周文王，令女人服裙，裙上加翟，衣皆以绢为之。”这个说法未必可靠，但考古中发现战国时已有裙的实物，历代不断有出土，古绘画、雕塑也能看见。

如战国青铜壶上的女子、玉人，都有上穿较短的衣，下穿裙子，上刻有许多细条，或就是后世的百褶裙子（图二十七）。

图二十七　战国铜壶上的女子，穿曲裾与打褶之裙

目前发现最古老的裙子实物，是马山1号楚墓的两件单裙，皆为深黄色素绢裁八片裙片缝成，呈上窄下宽的梯形，上腰是一条带子，起围系作用，下缘镶锦边，沈从文先生指出它们是穿在外的，即穿在凤凰花卉纹绣绢袴外，深黄绢夹襦内。裙传统上都配裤穿，或穿双裙（直到清代晚期才逐渐改变），可追溯到这里。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单裙实物也与之相似：四幅绛紫色绢（每幅刚好一片）拼成，上窄下宽。居中两片较窄，两侧两片更宽，形成有弧度的裙片，配一条细窄的约3厘米宽的裙腰，两端延长为裙带，沈先生认为这是贴身的中裙，但也可能是不加缘，表示朴素。(https://www.xing528.com)

这种上敛下收的裙子形制流传也是很久远的，如南宋黄升墓出土的一件褐色罗褶裥裙，裙腰小而下摆宽大；直到明代定陵出土的两位皇后的裙和南昌宁靖王夫人的裙子等实物，虽是分片的，但外观还与楚汉的这类裙子做法一脉相承。当然裙子也有下摆和裙腰宽度相差不大的，呈矩形的也很多。也有裙拖部分长长拖曳而出的。

汉代河南密县打虎亭壁画上也可见到女子穿襦、裙，四川穿襦裙的女俑也很多。浙江海宁长安镇东汉墓中的抚琴俑、舞俑的裙边有镶打褶的细边的。甘肃武威磨咀子汉墓也有襦、裙出土。魏晋南北朝时，襦裙更为盛行，顾恺之《女史箴图》上的仕女，穿大袖襦和裙，裙有彩锦镶边，长垂曳地，多有细褶。或还加穿一条较长的裙在外。晋代《东宫旧事》记的双裙当类似于它。北魏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中也有穿曳地双裙、间色裙的女子。当时还出现了羊肠裙等，裙子还熏染芬芳的香料。

隋唐时，裙子多宽博而长，也有穿桶状的通裙的。裙的质料、色彩、装饰也很繁多。最喜欢大红等艳色。新疆吐鲁番出土文书有裙褶、裙襦、裙衫等词，可见裙和褶、襦、衫都能搭配。宋代的裙子喜用银红、淡黄等色，较为娇丽。明代裙子形制很多，如范濂《云间据目钞》记载万历年间的松江府女子的衣物说：“裙有销金拖……梅条裙拖、膝裤拖，初尚刻丝，又尚本色，尚画，尚插绣，尚堆纱，近又尚大红绿绣，如藕莲裙之类。”明末清初的叶梦珠所著《阅世编·内装》则记载细褶长裙、月华裙等：“旧制（指明代的服制）：色亦不一，或用浅色，或用素白，或用刺绣，织以羊皮金，缉于下缝，总与衣衫相称而止。崇祯初，专用素白，即绣亦只下边一二寸。至于体惟六幅，其来已久。古时所谓裙拖六幅湘江水是也。明末始用八幅，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不无美秀，而下边用大红一线，上或绣画二三寸。数年以来，始用浅色画裙。有十幅者，腰间每褶各用一色，色皆淡雅，前后正幅，轻描细绘，风动色如月华，飘扬绚烂，因以为名。”

清代裙子有织绣的，有百褶裙、马面裙、凤尾裙、鱼鳞百褶裙，裙子上加飘带、金银铃铛的等，流于繁缛。各地裙子也各具风情，如《清稗类钞》记载滇女之裙：“滇多风，自秋之八月至春之三月，狂吼空中，昼夜靡间。妇女出游之裙，辄以布十二幅为之，多其襞积，藉以御风。盖非此重量，或为风所挟以高举矣。”

清代后期，女子为了简便，日常穿用以袄裤为主，但裙子仍是礼服，直到我们的老祖母这一代，红裙仍是新嫁娘不可缺少的婚服。有些女子平时也系蓝布裙，插秧收割劳作时就撩起来掖到腰间。直到近年，贵州屯堡等女子仍喜欢穿一袭青（蓝）裙，朴素大方，保留了襦裙之风。

从美丽的赵飞燕、武则天、杨贵妃到民间的插秧、采莲的女郎，都喜欢穿裙。唐宋的裙有简洁、整体的美，清代如凤尾裙等则繁复。唐宋时裙色鲜艳饱满，活力洋溢，明末有的文士则喜色彩雅淡。李渔说：“予尝读旧诗，见‘飘扬血色裙拖地’、‘红裙妒杀石榴花’等句，颇笑前人之笨。若果如是，则亦艳妆村妇而已矣。乌足动雅士之心哉。”这说法未免太绝对。当然，李渔欣赏的弹墨裙之类淡雅美也丰富了裙的审美品类。历代裙子或朴素清淡，或如火焰般炽烈，或妩媚馨香。裙的多种美称：花裙、霞裙、霓裳，还有宫裙（原指宫中女子的裙），都泛指数不胜数的斑斓裙子。经过千百年来的发展，它有着多样的礼俗、形制、工艺、质料、颜色、花纹，如诗一般拂动飘飞，展现美好的心灵，细微的巧思，萦绕多少中华女儿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