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供职的染织设计师：驻厂工作与回顾

驻厂设计师，即供职于企业设计部门的染织设计师，工作包括花样与品种设计。因为事关产品销售与市场份额，厂方对设计师一般均较尊重，为其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与待遇。如天津地毯业：“花样之计划，需要专门学识及高尚技术。司花样计划者，在工厂中之位置，仅低于经理，惜与工头平行。在大工厂内，如海京等，率用数人，以司其事。”^[28]遗憾的是，尽管设计师十分重要，但对他们的姓名和设计作品的记载却极少。受资料局限，我们只能对上海、杭州、苏州三地的老一辈丝绸设计师做些访谈。他们即使是在20世纪50年代进入染织行业的也已年逾古稀，但重要的是这些人入行时，民国时期的设计师有些还健在，有些甚至当过他们的老师。借助他们的回忆，加上查找一些档案资料，我们或许可对业界驻厂设计师群体做简单一瞥。

民国时期丝织业界翘楚——美亚织绸厂的档案资料中有关于设计师的一鳞半爪记录，但也极不详。童莘伯对美亚厂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其地位仅次于总经理蔡声白。童莘伯是浙江嵊县人，毕业于浙江省立甲种工业学校机织科，先任职于杭州纬成丝织公司。美亚厂创办后不久，因产品没有特色，受制于市场，经营困难。童莘伯与魏嘉会受蔡声白之聘为上海美亚织绸厂技师，到厂后致力于新产品开发，以华绒葛推向市场后取得成功，使美亚扭亏为盈，并在其后开发了一系列新产品，为该厂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之后童莘伯升任美亚织绸厂董事，20世纪40年代末为美亚织绸厂总经理代理，成为近代著名的丝织企业家。在美亚厂从事产品设计的还有两位著名专家，即美亚纹制合作社社长钱家兰和美亚织物试验所所长徐昭熙，他们均在与产品设计有关的重要职位上为美亚厂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从有关资料看，我国近代著名设计教育家李有行先生也曾任美亚厂专职设计师。李有行（1905—1982），别名顾言，四川梓潼人，民国十五年（1926）毕业于北京美术专科学校图案系，民国十八年（1929）毕业于法国里昂美术专科学校染织图案科。民国二十年（1931）回国，曾任上海美亚织绸厂美术部主任，八年后离职，之后致力于艺术教育，成为著名的艺术教育家，可惜我们未能查到他在美亚厂任职期间的工作经历和染织作品。我们只查到在美术部任职的有一位名叫钱雪润的设计师（图7-7），毕业于浙江公立工业学校，但没有其他设计师的资料，是为遗憾。

图7-7　美亚美术部钱雪润的登记档案

都锦生丝织厂的创办人都锦生本身就是设计师。企业上规模后，他专门聘请设计人员从事绘稿和纹制工作，倪好然先生就是受聘的设计人员之一，他不仅为都锦生丝织厂设计画稿，且成长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人物画专家。据说他画的人像，眼神须发精细非常，面部神态惟妙惟肖，深得业界好评。

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江浙染织界，声誉较高的提花设计师可能是杭州的宋仁溥、姚乃震两位先生，在民国三十七年（1948）编辑出版的我国第一本《美术年鉴》上，他俩均以染织图案设计师身份入选。根据年鉴介绍，宋仁溥为浙江绍兴人，光绪三十四年（1908）生，“擅长图案与工艺美术，历年致力于丝织工业，设计精进，领导有年，出品行销国内外，名重于时，曾任上海元豫丝织厂厂长，现任杭州九豫丝织厂经理兼厂长”^[29]。新中国成立后，宋仁溥先生进入杭州丝织试样厂，继续从事丝织品设计，并培养后人，是江浙一带德高望重的老一辈设计师。姚乃震先生为江苏吴县人，在上海工作和生活。《美术年鉴》这样介绍他：“擅长图案，震泽育英中学毕业，师承绍兴宋仁溥，历年从事丝织工业，擅长印染织物图案。曾任杭州九豫丝织厂设计，上海元豫丝织厂设计兼代厂务主任，三十四年参加上海市画人协会和美术茶会，前后任秘书和干事。现任上海古龙丝织厂设计。”^[30]姚乃震为宋仁溥的徒弟，曾同在杭州九豫丝织厂和上海元豫丝织厂从事图案设计，活跃在沪杭染织界和美术界（图7-8）。(https://www.xing528.com)

图7-8　姚乃震染织设计作品二则

在提花设计上颇有成就的还有陈景烈先生，浙江德清人，光绪三十三年（1907）出生，擅长商业美术与工艺美术，特别是织物图案设计，早年即蜚声于商业美术界，为中国工商业美术作家协会发起人，也参与了《美术年鉴》的编辑。陈景烈在民国时期的期刊上发表了很多染织作品，且多为可用于工业化生产的实用花样。据我们对他后人的采访，陈景烈早年在上海丝织企业当学徒，是练习生出身，长期从事纹样和产品设计，既懂花样也懂织物结构，新中国成立后回到杭州，成为杭州丝织试样厂的设计师（图7-9）。

图7-9　陈景烈及其染织作品二则

在棉布印花设计领域比较著名的有上海的丁墨农、张至煜、陈克白等人。丁墨农是沪上知名画家、停云书画社主要成员，也曾应纶昌印染厂和上海印染厂之聘主持印花图案设计。张至煜是浙江奉化人，初在纶昌印染厂从事图案设计，同厂设计师还有徐仲山、徐仲康、陈克白、邵悦夫、郑春帆、李叔希、胡沛泉、杨善坤等人。随着民族印染企业的壮大，据有关资料统计，各厂聘用的重要设计师，有国光厂的张至煜、新丰厂的陈克白、同丰厂的邵悦夫、上海印染厂的丁墨农、达丰厂的张贵祥、天一厂的汪润庠和杨善坤、信孚厂的阮庭生、庆丰厂的凌雪樵等。可见当初纶昌的不少设计师后来也为本土印染企业提供设计，他们是中国近代机印花布图案设计的开拓者。民国三十四年（1945）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把没收的上海纺织类敌产组建成中国纺织建设公司，简称中纺公司，公司下设多个印染厂，并配有印花图案设计室。张至煜为设计室负责人，先后进设计室的还有张艮、高立芳、姜书竹、曹沛、张莲青、马友华等人。张至煜的弟弟张至炜也擅长图案，与其兄同在纺织建设公司从事设计工作。在丝绸印花设计领域，代表性设计师有楼紫朗、任湘镕、吴锦琛、蔡鹤俦、林长生、耿震凯和汤月生等人。其中楼紫朗是浙江诸暨人，早年从事丝织提花设计，20世纪40年代后期转而从事丝绸印花设计，故能将提花与印花的特点结合起来，作品有较强的装饰性。任湘镕、吴锦琛、蔡鹤俦为江苏人，林长生和耿震凯为浙江人，均在上海从事丝绸印花设计。当时在上海的印染企业不少，各厂均有自己的设计师。无论是棉布还是丝绸印花，他们称得上是第一批专职的印花设计师，他们的工作为起步阶段的纺织品印花设计打下了基础。新中国成立后，很多人继续从事纹样设计工作，如50年代的被面纹样设计上，张至煜设计的“百鸟朝凤”与“红牡丹”、陈克白设计的“凤凰牡丹”、李叔希设计的“孔雀团花”等都为被面纹样的民族风格转变做出了贡献。 ^[31]

1956年10月，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在北京成立。成立后学院立即与当时的纺织工业部、中央手工业管理局、中国丝绸公司一起，共同在北京举办了美术设计人员创作研究班，从上海、浙江杭州、江苏苏州、天津、辽宁、山东周村等丝绸主产区抽调了优秀设计人员16人，集中进行研究和创作，并将其作品汇集成《丝绸美术设计》一册出版发行。据该书引言称，此16人平均已有20多年的工龄，设计经验十分丰富。由此推算，他们应该是民国时期这些地区的著名设计师。他们分别是：上海的沈友松、王耿雄、蔡作意、任湘镕、吴宗华，浙江杭州的丁志平、陈景烈、商世昌、林文慈，江苏苏州的金纯荣、罗慰先，天津的齐俊樵、王席儒，辽宁的郭东富等。这些人与我们在采访中听到的前辈设计师的名字基本上是一致的。他们是从民国走向新中国的驻厂设计师，一生设计作品无数，成果累累，其设计的很多花型直至今天仍在使用。但无论是企业界还是美术界，都对他们的生平、设计经历和作品缺乏记载和展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深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