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制度：从兴起到发展的历程

随着以机器为主导的工业化生产方式的兴起，一些近代工业企业在创办初期，往往招收一部分学徒为工人队伍的基本力量，此后则根据需要招收养成工，为本企业培养需要的技术工人。练习生制度的产生，是传统师徒制教育方式在近代意义上的转型。它的出现主要是基于以下原因：

第一，产业组织和行业技术的进步使得业主不再参与生产过程，不必亲自传授技艺知识，而往往指定某部门员工帮带学徒，学徒对师傅有尊敬和顺从的义务，但没有传统的人身依附关系。

第二，学徒进厂后，面对的是机器和初成规模的生产线，他无须掌握生产过程的每一环节，但需要花费更多精力熟悉机器，了解生产原理和操作程序，适应批量生产的要求。

第三，传统的作坊用工少，业主带徒弟少，满师时间长，而机器生产的工厂用工多，人员流动大，需要学徒尽快上手，独当一面。

练习生制度适应了近代企业对技术与设计人才的需求，又秉承了传统师徒制的某些特点，因而盛行于由传统手工业向现代工业转型的行业中。从商务印书馆这样的现代文化出版企业到遍布江浙沪地区的纺织丝绸工厂，练习生制度成为培养职员的重要途径，也是工业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目前的资料看，最早的练习生制度源于宣统元年（1909）创办的恒丰纱厂职员养成所，由董事长、近代著名纺织大亨聂云台（1880—1953）亲自主持，初期开办八期，中间曾委托南通学院代办，民国十八年（1929）后又续办数期。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我国纺织工业迅速发展，人才紧缺成为主要问题。因此，除纺织工业学校加大办学能力外，各大纺织企业均纷纷开设职员养成所，增加招收练习生，招收对象一般为相当于初中或高小水平的青年，跟随技术人员熟悉生产，并在实际生产过程中操作实践，以迅速提高技术能力。部分较出色的，则送进专业学校继续学习。这部分人在近代中国纺织技术人员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其中有一些成为工厂技术骨干。(https://www.xing528.com)

练习生的养成方式是以实际训练为主，辅之以课堂讲授。如无锡申新三厂的练习生在养成期间，每天8小时学艺，3小时授课。汉口申新总公司的职员养成所，技术实习时间占80%，上课时间占20%，课程有公民、国语、纺织学、工作法、音乐、体育等。除了专业技术和知识的培训外，染织企业还对养成工或练习生进行职业道德的培育，如要有自谋生活的能力，要有决意专业的恒心，要有革除恶习的勇气，要有遵守时刻的习惯，要有合作的精神，要有诚恳的态度，要有爱美的涵养，要明白劳动的兴趣，要得到技术的巧妙，不以个人妨碍团体，职务要忠心，教法要实行，机械要爱护，物件要节省，遵守纪律，维持纲纪，等等。这些措施不仅有利于养成工人们的劳动技能，对于提高职工的道德素质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对于上海美亚织绸厂的发展，练习生制度也功不可没。美亚初创时期，大批招收浙江省立甲种工业学校艺徒班毕业的学生，这些学生虽然是新手上机，但基础扎实，经一段时间实习，均能胜任工作。民国十二年（1923）秋，美亚由于新产品销售市场打开，开始扩大生产规模，迫切需要熟练工人。但上海是新兴的丝织工业重镇，人才缺乏，苏杭两地工业学校艺徒班的毕业生满足不了企业的需要，于是厂方决定自己培训艺徒，派人多次赴有丝绸生产基础的浙江农村招收男女青年进厂学艺。这些年轻人进厂后，工厂给予其一定的技能培训，其间工资较低，上机后工资逐渐提高。练习生们大多出身乡村，为了能在上海立足，无不勤奋努力，这不仅解决了工厂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而且降低了人力成本，使产品更有竞争力。民国二十年（1931），美亚训练所正式设立，专门负责本厂练习生艺徒和初级职员的培训，总经理蔡声白亲自撰写《中国绸业概 况》的培训教材（图5-29）。练习生艺徒一般要学习半年左右，期满考试合格，即可派厂实习。上机工作后，每做完500米绸，可晋升一级，做满3000米后，基本上能胜任机上作业了，就成为正式员工，这个过程一般要两年左右。初级职员进厂也要经过考核，合格后在训练所内予以培训，熟悉行业、本厂厂史、规章制度与个人业务要求，了解各道工序与各个部门，方可被指派到具体工作岗位。因此，即使进厂的练习生和初级职员并未受到专门学校的教育，但在实际岗位上边做边学，一样能较顺利地进入角色。另外，训练所还负责给青年工人办业余学校和图书室，开展文娱活动，聘请社会人士来做讲座。企业管理者认为，工人的文化素质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竞争力，这种思想是相当超前的。遗憾的是由于绸业不景气，美亚训练所在全面抗战前夕被撤销了。

图5-29　美亚织绸厂培训教材《中国绸业概况》

业内练习生培训做得十分出色的还有中国纺织建设公司第一绢纺厂的技术训练班。该训练班成立于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初，培训对象为绢纺技术人员。学员进厂需考试，学制三年，相当于一所中等专科学校。训练班师资力量雄厚，开设20余门课程，包括语文、高等数学、绢纺工程、机械制图、机织学、纹织设计、英语、高级簿记、成本会计、印染工程、应用化学、中等物理、企业管理等，并结合生产实际编制教材，具有较强的针对性。第一批学生毕业时正值上海解放，于是他们作为专业技术人员直接投身于新中国的纺织事业了。

近代大型企业的练习生培训相当于工业学校的艺徒班，而职员养成所与技术训练所则相当于工业学校的专科班了。这些企业的练习生培训机构或职工养成所由于成效显著，逐渐向纺织专科学校发展。如成立于民国十七年（1928）的申新总公司职员养成所，于民国二十九年（1940）改为中国纺织染工业专科学校；上海庆丰纺织公司职员养习所，后来发展为诚孚纺织专科学校。上述两校在1950年并入私立上海纺织工业专科学校，成为华东纺织工学院的学源之一。另外，上海文绮染织专科学校也是由著名纺织专家和实业家诸文绮先生创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