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蛹处理技术及其重要性

茧蛹处理技术是指对茧蛹进行处理的工艺，主要指在不破坏茧的前提下杀死蛹的方法。它是反映丝织技术水平的一个重要标志，因为茧蛹处理技术水平的高低直接影响着丝的质量。

中国最早关于茧蛹处理技术图像信息的古代美术作品是南宋吴皇后（南宋高宗皇后，1115～1197年）注《蚕织图》中的《窑茧》（图2-3）（相传《蚕织图》乃楼（1090～1162年）所绘《耕织图》的摹本，楼《耕织图》未能流传于世）[20-27]。窑茧法即是盐腌法。其实早在南北朝时期中国古人就发明了盐腌法杀蛹，改进了日晒法杀蛹的缺点。日晒破坏了丝的蛋白质，丝的强力大大降低，影响丝的品质。而盐腌法主要是利用盐作为封闭层，使蚕与外界的气温隔绝，同时吸收蚕蛹中的水分，将其杀死，不会破坏丝的蛋白质，较之日晒法更能保持丝的品质。不光当时北方《齐民要术》中有关于盐腌法的介绍，在南方齐、梁间著名医药、生物学家陶弘景（456～536年）所著的《药总诀》也有盐腌法的记载：“凡藏茧，必用盐宫”。可见南北朝时期大江南北都采用盐腌法杀蛹；北宋文学家秦观（1049～1100年）所著的《蚕书》中记载有盐腌法的具体操作：“凡浥茧，列埋大瓮地上。瓮中先铺竹篑，次以大桐叶覆之，乃铺茧一重。以十斤为率，掺盐二两。上又以桐叶平铺，如此重重隔之，以至满瓮。然后密盖，以泥封之。七日之后，出而缫之。”[28]

图2-3　南宋吴皇后注《蚕织图》中的《窑茧》（局部）

那么中国古代的茧蛹处理技术是如何发展和演变的呢？古代这一技术经历了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西周及其以前）：直接缫丝，它要求缫工必须在几天时间内煮茧缫丝，不然茧蛹化蛾，成为断丝，便不能缫丝了。《礼记·月令》载周礼：“后妃斋戒，亲东乡躬桑，禁妇女毋观，省妇使，以劝蚕事。蚕事既登，分茧称丝效功，以共郊庙之服，无有敢惰”“蚕事毕，后妃献茧。乃收茧税，以桑为均，贵贱长幼如一，以给郊庙之服”“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夫人曰：‘此所以为君服与！’”[29]可见蚕事的时令性和紧迫性，“分茧称丝效功”强调后妃们以缫完丝的重量作为蚕事的考核成绩，足见她们是抢时间缫丝，不然不会考核的。此外，“以共郊庙之服”“以给效庙之服”“夫人曰：‘此所以为君服与！’”均说明在西周初年周公姬旦定礼之时丝织物是天子、诸侯祭祀天、地、祖先的祭品和服装（说明其是沟通神灵的媒介），并非为平常人所享用，丝织品的使用量应该不会很大，鲜茧缫丝应该可以满足需求。

第二阶段（春秋时期到南北朝之间）：在此阶段先后出现阴摊法和日晒杀蛹法。春秋时期“礼崩乐坏”，丝织品也被皇族、贵族、士大夫阶层所用，不再仅限于祭祀所用。丝织品使用的普及化导致蚕桑规模扩大，大量茧蛹必须在化蛾前进行处理，不然茧丝会失去纺用。阴摊法是利用低温控制，推迟茧蛹化蛾一二天，为缫丝赢得更多时间。日晒法杀蛹，利用在日光下曝晒茧蛹，杀死蛹，将缫丝期无限推迟。可推定日晒法杀蛹应该在阴摊法之后、盐腌法之前采用。因为贾思勰（生卒年不详）在其著作《齐民要术》中明确阐明新发明的盐腌法较老法日晒法优势更多，他认为：“用盐杀茧，易缲而丝肕；日曝死者，虽白而薄脆。缣练长衣着，几将倍矣，甚者虚失岁功，坚脆悬绝，资生要理，安可不知之哉？”[30]可见，日晒法杀蛹明显早于南北朝时期的盐腌法。(www.xing528.com)

图2-4　王祯《农书》中关于笼蒸法的版画

第三阶段（南北朝时期至南宋之间）：盐腌法被普遍采用。其论证见前文。

第四阶段（元代）：出现笼蒸工艺。盐腌法虽好，但操作复杂，从而用时较长，此外由于当时丝织手工工场的兴盛，迫切需要处理时间短且不影响茧丝品质的茧蛹处理技术。笼蒸工艺正是在这样的需求下被发明出来的。在元代的《农桑直说》、王祯（1271～1368年）的《农书》和明代的《农政全书》中都可看到关于笼蒸法（图2-4）的介绍，且表述都一样，正见其引用关系：“杀茧有三，一曰日晒；二曰盐浥；三曰笼蒸，笼蒸最好。”“用笼三扇，以软草扎圈，加于釜口，以笼两扇坐于其上。笼内匀铺茧，厚三指许，频于茧上以手试之，如手不禁热，可取去底扇，却续添一扇在上。如此登倒上下，故必用笼也。不要蒸得过了，过则软了丝头；亦不要蒸得不及，不及则蚕必钻了，如手不禁热，恰得合宜，……釜汤内，用盐一两，油半两，所蒸茧，不致干了丝头。”

第五阶段（晚清）：出现火力焙茧和烘茧法。很多专著都提到明清出现火力焙茧和烘茧法，如果明代出现火力焙茧和烘茧法，为什么明代弘治十五年（1502年）刊行的《便民图纂》中的茧蛹处理技术还是采用窑茧法（盐腌法）（图2-5）[31]呢？为什么明末成书的《农政全书》中也仅有笼蒸工艺的介绍呢？《农政全书》作为一部技术专著必然是介绍和推广新工艺的，不可能不介绍火力焙茧和烘茧法这种新工艺，显然明代没有出现火力焙茧和烘茧法。如果清代已出现火力焙茧和烘茧法，为什么《雍正耕织图》、光绪《蚕桑图》中都没有火力焙茧和烘茧法的介绍呢？火力焙茧和烘茧法可能是舶来之物，是洋务派学者在同治末年向西方考求而来。证据一，《清史稿》中有一段关于徐寿向西方学习烘茧法的记载：“同治末……无锡产桑宜蚕，西商购茧夺民利，寿考求烘茧法，倡设烘灶，及机器缫丝法，育蚕者利骤增。”[32]证据二，安徽直到1924年才采用烘茧法[33]，如果不是西法，为何安徽直到民国时期才采用呢？

图2-5　明代刊行《便民图纂》中的茧蛹处理技术——窑茧图（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