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新自由主义经济哲学与现代经济学

中谷岩在“大相径庭的日美学术风气”“市场经济不能创造和平与自由”“波兰尼的警告为什么被遗忘了”“新自由主义并非‘普适原理’”“美国式新自由主义已经走到了极限”“‘完全信息’这个假定”“福利经济学的两个定理”“经济学假定的‘社会公正’之欺骗性”“经济学无法保护自然和社会传统的原因”“为什么市场经济使人不幸”“‘劳动力商品化’是问题的开端”“美国人为什么成为市场原理的信徒”“美国经济控制世界的理由”等章节，揭示了鼓吹“市场第一主义”的新经济自由主义以及崇尚“自由+民主+市场”机制的“现代经济学”，即当代西方经济学的局限性。他指出：“一切都根据利益、成本进行换算，这是近代经济学的根本所在。”（第79页）

作者鲜明地提出，新自由主义并非“普适原理”，美国式新自由主义已经走到了极限，并且大胆质疑资本主义是“人类的普适性原理”这一论断（第130、131页）。在他看来，当代西方经济学的假设或理论基石就是“对精英阶层、富裕阶层有利的”市场原教旨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第69、229页），或者说，所谓美国经济学、市场原教旨主义、以自由竞争为正义的新自由主义或者“个人自由”优先的新自由主义政策，不过是精英们的“统治工具”。因为占据信息优势的精英以及通过内幕交易对政治发挥影响的部分势力，可以凭借能够胜出的“差距扩大机制”将自我利益最大化，而且力图将差距的拉大正当化，即使为此会给他人带来不幸，也不能感觉负有任何道德上的责任，更谈不上试图纠正这种现象，反而把这种没有道德的经济活动，也在“自由竞争”的美名下正当化，不管手段如何，在自由竞争中巧妙地赚钱就是“资本主义的正义”；新自由主义者心知肚明，全球化资本主义根本不可能带来平等。^[5]

从最初对“精妙”的美国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崇拜，转向怀疑该体系及其赖以构建的前提条件（诸如完全信息、社会公正、一般均衡、福利水平最大化、理性经济人），这是中谷岩这本书的又一个特点。他主要是借助他人之嘴——解读经济人类学创始人卡尔·波兰尼的大转型理论——开展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自由+民主+市场机制和所谓自由竞争神话的批判。波兰尼认为，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和“市场至上主义”价值观，忽视人，忽视社会，让那些不能指望交易对象的东西成为商品，即劳动力商品化，从而人被劳动异化、土地私有化和商品化、“货币”商品化或金融化，这就是使市场经济成为“撒旦的磨坊”，从而扭曲社会机制、破坏环境、投机盛行、精神荒芜、道德颓废，最终破坏人性的决定性原因。作者大声疾呼：“波兰尼的警告为什么被遗忘了？”(www.xing528.com)

但是，中谷岩并非全面否定西方经济学。他对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新古典—凯恩斯主义综合”情有独钟，认为它是一流的理论体系和一门精确的学问、学术或理论，对于促成资本主义发展的“黄金时代”功不可没。作者也并没有全盘否定市场机制、民主和自由。他所忏悔的是自己过度相信“市场”和经济全球化。在他看来，市场是人类最大的发明之一，但又不能被它完全左右，不应把什么都交给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因为对美国和欧洲的精英们而言，它是将扩大贫富差距正当化的绝好“工具”。所以，认识到市场并不是万能的，这一点至关重要。不应该把社会的去向委托给市场，必须适当管理市场。同时必须学会驾驭自由和民主的办法。中谷岩套用温斯顿·丘吉尔评论民主政治形式的名言：“‘任何人都不能把市场机制伪装成完美、智慧的。实际上，市场机制可以说是最坏的经济制度，但除了以前尝试过的其他经济制度’，‘我们被赋予的任务是，尽管民主、市场机制（或说全球化资本主义）都极其不完美，但既然人类没有更好的东西，就必须努力寻找方法，让它们能顺利地运作’。”（第68页）

恰恰相反，作者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并不那么热情，不以为然，指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认为‘资本主义的机制是压榨和剥削劳动者’，但针对全球化经济之前的资本主义，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第58页）这表明作者对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剩余价值理论的无知和曲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就是压榨和剥削雇佣工人的剩余价值，无论处于哪一个阶段、哪一个领域或者哪一个部门，这个本质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