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解决国有企业激励相容问题？

中国进行改革时，苏联和东欧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国家同时也在进行改革。当时国际主流经济学界认为，国有企业效率低下的根源是产权问题。这种观点认为，由于国有企业的经营者并非所有者，因而出现了激励不相容的问题。所有者关心投资的回报和企业的保值增值，经营者的目标在于个人的收益，包括工资和在职消费等。在职消费包括办公室装修，或在风景秀美的地点开公司高层会议，或购买公务飞机、游艇等。在公司收益一定的情况下，经营者的工资越高，在职消费越多，所有者的收益就越低。同时，由于存在信息不对称，所有者对企业产品的产量、销量、价格、成本不了解，很容易使激励不相容，变成经营者的道德风险问题。这种激励不相容、信息不对称造成的道德风险问题实际上是所有者和经营者分离的现代大企业都会面临的问题。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国际主流观点认为，国有企业必须私有化，使所有者和经营者统一，才能够克服信息不对称，从而解决激励不相容所导致的经营者侵犯所有者利益的道德风险问题。苏联和东欧国家按此思路改革，但并没有解决问题。虽然国有企业被私有化了，但是对于私有化之后的国有企业，尤其是大型国有企业的保护补贴一直存在。现在大量的实证研究，包括欧洲开发银行、世界银行以及苏联、东欧国家的经济学家的实证研究证明，国有企业私有化以后，政府给国有企业的补贴甚至比之前还多，国有企业的效率并没有提高。从实证上来看，国有企业转型中效果最好的国家是中国和越南，这些国家的大型国有企业进行了股权改革，但没有进行私有化。不仅中国、越南，在东欧国家中，表现最好的波兰和斯洛文尼亚的大型国有企业同样没有私有化。苏联解体后产生的独联体国家中表现最好的乌兹别克斯坦和白俄罗斯，同样没有将大型国有企业私有化。并不是说这些国家的大型国有企业没有问题，就像中国一样，他们的大型国有企业也有很多问题，但是把国有企业私有化的国家，其经济表现更差，国家给国有企业的保护补贴更多，效率也没有提高。^[6]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尽管产权学派提出的改革思路都针对当时所认识的问题，但结果反而更差。原因在于，大型企业必然会出现所有者和经营者分离的情况，从而出现了激励不相容、信息不对称和道德风险存在的可能性。最早使用现代公司制度来称呼上市股份制公司的是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两位法律学者Berle和Means，他们在研究美国在纽约股票交易所上市的公司后，发现这些公司的所有者非常分散，经营者是职业经理人，而不是所有者，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从而出现了激励不相容、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道德风险难以避免。^[7]所以这两位学者提出了现代公司制度命题，认为两权分离的现代公司是没有生命力的。(www.xing528.com)

在所有者和经营者分离的情况下，如果能够解决信息不对称，激励不相容的问题、道德风险的问题也可以被缓解或解决。这是因为信息对称时，所有者了解企业的实际盈利和实际成本，经营层就不能运用信息不对称来侵蚀所有者的权益。老板可以监督小型企业，因为私有化之后所有者就是经营者。但是大型企业股权分散，作为自然人的小股东不仅没有积极性监督经理层，而且在监督时也很难得到经理层的重视。即使大企业中有大股东进入董事会成为董事甚至董事长，享有公司决策权，但是，大股东也完全有可能设立另外一家私有公司，让上市公司跟其拥有的公司交易，低价卖出，高价买进，把上市公司的绝大部分利润转移到自己的公司，使小股东的权利失去保障。那么，设立内部审计或者请审计公司来审计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是否可以克服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审计有两个问题。一是审计机构可以审计公司到底有没有买东西，买了多少，以何价格购入，但审计机构没办法知道企业是否真正必需这些东西。二是不管是内部审计还是外部审计，都由公司的经营层雇佣。审计公司很可能屈服于雇佣者的利益来扭曲审计报告，因为如果不这样，审计公司就不会被雇佣，影响审计公司的利益。以研究现代公司制度而获得诺贝尔奖的OliverHart发现，没有任何公司治理是最优的，任何公司治理都存在漏洞，都有可能存在道德风险的问题。^[8]

既然道德风险问题难以避免，从1 9 3 2年起，上市公司的治理就被认为有问题，可是为什么外国的上市公司越来越多？为纪念Berle和Means的书出版50周年，1982年，研究现代公司治理的学者在芝加哥大学办了研讨会，并由JournalofLawandEconomics刊发了会议专辑。与会者认为，充分竞争的市场给信息不对称问题提供了解决的可能。在充分竞争的市场下，一个行业的平均盈利状况是公共信息。有了行业平均利润的公共信息，所有者就可以把这家企业的实际盈利状况与行业盈利状况进行对比，来了解经营者是否有经营能力或存在道德风险的问题。如果企业获得的利润比行业平均利润高则代表两点：一是经营层有能力，二是经营行为是规范的。如果企业的盈利状况低于行业的平均利润，则代表经营层没有能力或经营行为不规范。同时，发达国家有经理人市场，有能力且行为规范的经营者在经理人市场被大家争相以高薪聘用。如果这家公司要留下优秀的经营者，其提供的报酬和福利就要增加。相反，如果一个经理人能力不足或道德不规范就会被公司解雇，并无法在经理人市场得到好的工作。产品市场的充分竞争可以解决所有者和经营者的信息不对称问题；经理人市场的竞争可以解决经营者个人利益和其经营公司所有者利益挂钩的问题。这两种市场的竞争解决了信息不对称和激励不相容的问题。这是国外大型企业出现两权分离以后，解决信息不对称、激励不相容所带来道德风险问题的方法。当然，国外垄断行业由于缺乏产品市场的竞争，一般效率也不好。不管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只要是垄断行业，就没有办法解决信息不对称和激励不相容所引起的道德风险的问题。^[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