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由贸易,马克思没有全面系统的论述,马克思关于自由贸易的观点散见于相关著作和论述之中。自由贸易的发展是伴随着封建社会制度的没落和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发展而兴起的,19世纪中叶英国废除谷物法,标志着资本主义自由贸易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自由贸易在资本主义国家的胜利以及在全球范围内的开展,对经济全球化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第一,自由贸易加速了社会革命。自由贸易在英国等国家的确立源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工业统治地位的确立,为了维护和巩固资本主义大工业的统治地位,转移和消除国内生产矛盾和经济危机,贸易保护发展为自由贸易,自由贸易的开展促进了落后国家和地区的社会革命。一方面,自由贸易秉持“和气生财”的和平逻辑和“等价交换”的平等原则,按照有别于军事强制和暴力掠夺的方式开启了“自由平等”的全球化的新时代。“它的商品的低廉价格,是它用来摧毁一切万里长城、征服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重炮。”[10]早期的军事强制和暴力掠夺在开辟世界历史和全球化的准备阶段确实起到了不可替代的“短平快”效果,但是这种最初级的破坏方式只能达到“治标不治本”的表面效果,经济社会的整体结构和内在机理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和实质性的改变。基于利益需要和生产嵌套的生产关系的确立和深入,才是资本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取得统治地位的密钥。在印度,特殊的土地所有制和村社制度所形成的孤立的、闭塞的社会组织形式由于这种巨大的冲击力而遭到真正的打击,“这与其说是由于不列颠收税官和不列颠士兵的粗暴干涉,还不如说是由于英国蒸汽机和英国自由贸易的作用”[11]。自由贸易扎根和生产关系确立的效果还远不止于此,由于资本关系的创立和自由贸易的进展,以电力机器和交通运输为表征的生产力获得了更加革命化的飞速进展。生产力越是获得这种充分发展,市场就越发没有办法消化如此巨大的生产力所创造的巨量的工业品数量。资本主义周旋于过剩、危机、萧条……这样周而复始的生产过剩和危机周期之中,自由贸易的发展预示着“生产力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以致生产力与其赖以发展起来的社会制度不能相容,使这种制度成了生产力不能忍受的桎梏;唯一可能的出路,就是实行社会革命,把社会生产力从过时的社会制度的桎梏下解放出来”。[12]
第二,自由贸易打消了民族国家的分隔。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最初“远赴他乡”时,怀揣着不断扩充贸易和最大限度攫取利益的美丽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资产阶级曾想当然地以为通商口岸的增多和商品数量的增加会在一片片尚无人涉足的商品经济的“处女地”和无人探索开发的“自留地”上开创取之不尽的市场和获取纷至沓来的财富。然而这种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遭遇了最传统的消费习惯的阻断和最顽强的排外情感的重创,商品倾销并没有像武力占有那样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效。低廉的商品价格摧毁了根深蒂固的自然经济,自产自销的封闭体系遭遇了自由贸易无坚不摧的致命冲击,随着自由贸易的发展,“随着工业生产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生活条件的趋于一致,各国人民之间的民族分隔和对立日益消失”[13]。整个世界联系成为一个开放体系。(https://www.xing528.com)
第三,自由贸易孵化出国际分工。树立在自由贸易基础之上的国际分工,不是以先在禀赋和纯然自然的种类规定为基础的,而是建立在农业服从于工业、落后依附于文明和东方从属于西方的不对等和不公平的社会分工结构之上的。针对“纯然的自然禀赋论”,马克思指出:“二百年以前,跟贸易毫无关系的自然界在那里连一棵咖啡树、一株甘蔗也没有生长出来。也许不出50年,那里连一点咖啡、一点砂糖也找不到了,因为东印度正以其更廉价的生产得心应手地跟西印度虚假的自然禀赋斗争。”[14]针对自由贸易的“表面的友爱论”,马克思指出,不对等的自由贸易并不像资产阶级标榜的那样具有友爱的光环,自由贸易非但不能消除资本主义固有的经济危机,而且还会使个别国家的经济危机扩展为区域性和全球性的危机,这种全球性的危机只能靠新的社会革命得到克服。
第四,自由贸易奠定了阶级联合的基础。自由贸易的本质是“自由的资本”,即资本价值增值的逻辑以自由贸易为实现的抓手和工具,自由贸易形成资源和财富大的环流体系,加速了资本积聚和集中,资本积累扩大了机器的使用范围和分工,分工造成劳动者技能的丧失和“不可替代”的工艺手艺的贬值,将人对机器表面的“形式从属”升级为事实的“实质从属”,产业后备军和相对过剩人口激起了工人之间的“就业大战”。同时,资本增值提升了资本的有机构成,从而将经营不善的小企业、小食利者等中间阶级不断甩入无产阶级行列,愈演愈烈的经济危机扩充着无产阶级的队伍,所有这些为新的社会革命准备了阶级基础和有生力量。也正因如此,恩格斯指出:“在实行自由贸易以后,政治经济学的全部规律及其最惊人的矛盾将在更大的范围内,在更广的区域里,在全世界的土地上发生作用;因为所有这些矛盾一旦拧在一起,互相冲突起来,就会引起一场斗争,而这场斗争的结局则将是无产阶级的解放。”[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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