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转化之路：商业资本向工业资本的转型

内夫认为：“在16世纪末和17世纪可能发生过一次工业革命（指煤炭、钢铁等“大工业”部门的兴起），它的意义仅次于在18世纪末所开始的那场工业革命。”^[85]而在这次“工业革命”中发展起来的采煤业和冶铁业等大工业部门在发展过程中吸收了大量商业资本、贵族资产和金融资本，为后来工业革命期间工业化的大规模开始准备了充足的工业资本。

在工业革命前仅有地产资本、金融资本和商业资本。这三种资本形式在18世纪末期以前掌握在以下三种人手里：首先是世俗的或教会的土地所有人，其次是小群的金融业者，最后是商人。商人们在其远的、近的、集体的或个人的企业中往往运用和积蓄大量资本。除去某些例外，产业革命前的资本主义的每一事例，都可以归到地主、金融业者、从事大宗买卖的商人这三类之一中去。^[86]

在这三类资本形式中，最重要的是商业资本。商业资本向工业资本形式的转化是英国前工业化时期的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商人们则把资本投入工业企业。起初商业资本对工业领域中的渗透所采取的形式不仅包括向生产者提供原料，而且提供预付款，并由商人负责销售最终产品。在美洲殖民地战争后，伦敦和布里斯托尔的商人对大力发展南威尔士的煤铁工业起了重要作用。南威尔士地区的资本不能满足工业发展的需求，所以一般是那些熟悉该地和当地产品并能判断利润大小的商人们向那些急需资金开矿的企业主提供贷款。^[87]

起初，工业设备在工业中的地位不太重要，工业领域提高利润的方式以扩大生产规模为主，所以不需要大量资金的注入。随着技术的进步，当工业的发展遇到技术和设备瓶颈的时候，只有对固定资本进行投资工业才能有所发展，一味扩大生产规模是不足以获得更多利润的，增添新设备就成了增加利润的重要途径，这时大工业部门就需要商业资本的大量注入来购买新设备。大工业在以生产规模为主的时代，商业资本流入工业领域后以流动资金的形式购买原料，支付劳动力。而进入以设备为主的时代后，用于购买设备的商业资本变成了工业设备和厂房，不再流出工业领域，这就是大工业中商业资本转化为工业资本的普遍形式，从而开始了工业资本的积累。

在大工业的发展过程中，英国贵族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由于许多蕴含丰富矿产资源的土地的所有权掌握在贵族手中，贵族在巨大利润的驱使下纷纷出租或投资工业领域。贵族资产投入到工业领域有地域限制和部门局限。一般而言，贵族资本投资主要限于农村中富含煤炭和矿石的煤炭开采和采矿业，他们一般在自己领地上或附近地区投入资金用来建造厂房，购买设备，投资采矿和冶铁等产业。

例如18世纪前期，诺福克公爵、钱多斯公爵、博福特公爵和布特侯爵等贵族已经在其地产中建起了煤矿和铜矿。^[88]很长时期内，贵族投资的矿场数量在各地占有很高的比例。1739年诺丁汉郡起码有4 个贵族兴建了煤矿。18世纪40年代有20 个贵族投资兰开夏郡西南煤矿区的煤炭开采。在沃尔河畔的17 个煤矿中，有11 个属于贵族所有。^[89]在矿业发展的高潮中，贵族大地产者的资本不仅在同类企业里相当居前，而且一些人的工业投资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农业投资，由此成为典型的贵族地主兼资本家。18世纪前半期，詹姆士-劳瑟爵士的煤炭业投资高达50 万英镑。^[90]苏塞克斯韦尔德地区的土地贵族早先就已经投资本地的炼铁工业。17 和18世纪铁工业和煤炭工业在米德兰，英格兰中部、北部和南威尔士开始大规模发展时，当地的土地贵族就以独资或合资的形式经营着大工业部门。^[91](www.xing528.com)

在大工业部门中，正是机器代替了比较简单的设备后，才大大增加了企业的固定资本投资。由于数额大，工业企业筹集固定资本要么依靠财力雄厚的私人或团体，要么由几个人合伙投资。例如萨克森与图林根的庄园主合伙投资于矿产开采。都铎时期，贵族和乡绅在其地产上注入资金发展采矿业与冶金业。采矿与冶炼所需要的大笔资本有时是由大商人与金融家提供的。但是更普遍的方式是由商人、收税人、律师与贵族合伙投资。^[92]

建立或改造冶金工厂需要巨额资本投入。为了获得这些资本，炼铁厂老板就接纳了隐名的合伙人，后者的好运或坏运，对其出资经营的企业的命运起着不可抗拒的影响。^[93]兰开夏郡的许多早期工业企业所需的资金是由流向工业的商业资本的转化而筹得的。同样还有另外一些情况，而且为数很多，那就是成功的企业用增加的工业利润作为扩大再生产的资金。在其他一些地方，银行和私人放债者也通过借贷和抵押来帮助工业家，其资金则常常是从土地和农业的利润中取得的。^[94]

“资本要能够形成并且把生产征服，也要假定商业已经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因此也要假定商品流通和商品生产已经发展到一定的阶段。”^[95]资本在商业领域中的流动形式是：货币资本—商品资本（包含向生产者提供原料等）—货币资本；在这种资本循环模式中，增加的是实际的货币量的增长，商品只是作为商业资本升值的中介而已，这在商业发达阶段极易受市场的影响。在生产领域中，货币资本的流动过程是：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固定资本投资）—商品资本—货币资本（工业资本的增加，由于技术改造等）；在这种资本循环模式中，货币转入生产领域后，尤其是以商业资本的形式转入工业生产以后，在货币资本阶段，由于技术改造的需要，一部分资本就以固定资本的形式转入到工业中了。

工业的迅速发展、生产工具和技术进步是提高工业利润的有效途径。特别是到了工业革命发生前期，工业的发展产生了技术进步的要求，需要在固定资本上加大投入才可能增加收益。商人的资金大部分是营运资金，即流通资金——用于周转的资金，只要工业停留在手工业阶段，手艺人或工匠的地位便不会有很大的差别。他们的确有一些工具，但他所用的工具一般并不十分贵重；用于购买原料的周转金才是其营业的中心。“革命”正是在固定资金进入或开始进入生产的中心地位时才发生的。^[96]英国前工业化时期的商人、金融家和贵族等在工业生产的利润驱使下，通过投资采煤业、炼铁业和造船业等大工业部门，把大量的商业资本、贵族资产和金融资本转化为工业资本，为工业革命的开展提供了资本支持。

同时期的荷兰、葡萄牙等国在前工业化时期虽然也都充斥着大量的商业资本，但他们的商业资本却过度投放于流通领域，在工业领域可支配的资本相对较少，未能促进资本的转化。而英国的大工业部门在发展过程中吸收了大量商业资本、贵族资产和金融资本。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1540—1750年英国采煤业、冶铁业等大工业部门充当了资本转化器的角色，为工业革命的兴起准备了资本条件，对英国工业革命的发生产生了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