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之路：学徒式管理的实战经验

我们已经考察过领导者需要学习哪些内容，他们最有效的学习方式，同时我们也探讨过为什么品格具有重要意义。在我们将这些知识运用到本书第二部分当中之前，我想回顾一下历史，了解我们从学徒传统，尤其是从学徒作品的概念中能够学到什么。

首先，我采用的“领导者的磨砺锤炼”这种说法究竟源自何处？正当我灵活巧妙地运用肌肉记忆、关键环节、压力与模拟练习这些概念时，2009年我的妹妹同一位名叫史密斯的男士结婚了^[7]。我妹妹在婚礼演讲中引用了作家G. K.切斯特顿的如下言辞：

大多数情况下，名称缺乏诗意，而事实却富有诗意。但就史密斯来说，这个姓名非常富有诗意，名叫史密斯的人要想名副其实，就必须艰苦努力，显示出英雄气概……大自然豪壮的沉静，人类充满激情的狡黠，地球上最坚硬的金属，大千世界最怪异的元素，只被唯一征服者降服的难以驾驭的硬铁，车轮与犁铧，利剑与汽锤，军队的阵势与武器的全部传奇——所有这些全都三言两语，但却清晰可辨地写在史密斯先生的名片上。

领导者的磨砺锤炼——我认为，这就是我所做的工作。

我在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城镇长大，是万圣教堂唱诗班的成员。这座教堂由杨格夫人建造，用来向当地渔民们传教。在我小时候，当年修建教堂的一些石匠还活着。尤其圣母教堂，简直就是用大理石筑就的一首颂歌。有一天，郊区牧师送给我一个礼物。那是一个小型的大理石洗礼盆，使用的石材同建造教堂采用的大理石一样。我将大理石洗礼盆用过多年后终于认识到，这是一件学徒作品，也许用作销售广告，希望在建造教堂时就采用那样的大理石，或者希望能够聘用一位年轻石匠来建造那座教堂。多年后，我教授了一批来自文化部门的科洛领导人培训计划学员，其中有一位恰巧是牛津大学自然史博物馆地理收藏部负责人。“那是一个产自卡奇威思（Cadgwith）的洗礼盆！”她说，“我们的收藏品中也有一个。”那个脸盆是用一种含有镁与石棉的软大理石（蛇纹石）打造的。所以英国只有康沃尔郡出产这种大理石。按照行业传统，那些加工产自康沃尔郡蜥蜴半岛的大理石的石匠，都要根据卡奇威思当地教堂里的洗礼盆样式仿造一个小型洗礼盆。

这是个绝妙的比喻。如果你能以小尺寸把一样物品做得很漂亮，你就会使自己以及你的师傅们相信你有能力制作更大尺寸的物品，效率也高。你不会浪费材料。你利用精心制作的物品检验自己是否有能力将自己所学的有关材料和工具的知识全部融会贯通，再依靠车削加工，打磨抛光，将它们整合成一个物品。我们知道，在大学全面发展之前情况就是这样。在工作场所拜师学艺的传统由来已久。由于受到工业革命的影响，学徒制度发生了巨大变化。技术学院采用综合技术与规模经济方式，通过一对多的实际训练课程复制传授这种知识。后来它们全都升级为大学，其余一切均已成为历史。如今制茶也需要博士学位，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失去了重要的传承。但是对于一个学徒来说，那意味着什么呢？

1940年推出的迪士尼经典作品《幻想曲》（Fantasia）使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学徒。《幻想曲》改编自歌德1797年创作的诗歌《魔法师的学徒》（The Sorcerer’s Apprentice）。故事刚一开始，老魔法师外出，把徒弟米老鼠留在了店里干一些乏味的粗活。米老鼠这位徒弟对用桶取水这种粗活感到厌倦，于是就对一把扫帚施了魔法，让它去取水。但米老鼠使用的魔法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懂。那把扫帚非常勤快肯干，地板很快就会被水淹没。因为不知道如何阻止扫帚取水，米老鼠情急之下想用一把斧头将扫帚砍烂。但是每一节扫帚又都变成了一把新扫帚，纷纷拿起水桶取水。结果，水越来越多。最后魔法师返回店里，破解了魔咒。

事实证明，这个故事非常生动地描写了学徒生活。在7年学徒期间，一开始学徒工都要干一些毫无意义的杂活苦差事，只有到了最后关键时期，大多数学徒工才能学到一些技术。在此，我要说的是，我并不会狡猾地利用上述学徒方式使你安心接受乏味的训练。但是对于那些想要掌握领导本领的人来说，学习本行“技艺与奥妙”的传统训练方式仍然有明显的可取之处。

从师学徒曾经是人们入行立身的主要方式。英格兰1562年制定的《工匠学徒法》将其规定为强迫性的从业途径。孩子一到14岁，家长就花钱为他们订立学徒契约，让他们在师傅家里跟随师父生活学习7年。师傅为徒弟们供吃供穿，传授技艺，直到他们能够在本行业里独立工作为止。家长交的学徒费用每个行业不尽相同。1747年，煮皂行业（soap-boiling）的学徒费用最昂贵，在100至200英镑之间；银行职员或布商的学徒费用为50英镑；律师和珠宝行业的学徒费用为20英镑，比寄宿学校的学费还便宜。

学徒制度是一项非常先进的社会工程，因为你只有让年轻人从师学徒后才能雇用他们。凡是不到21岁的无业年轻人，都可以按着当局的要求订立学徒契约，同孤儿和穷人家的孩子一起从师学徒。有些教区借机将区内穷人转移到其他教区去，因为按着学徒契约规定，学徒们吃饭、穿衣和住宿问题都由师傅负责解决。教区委员会因此可以省去有关开支。至少在学徒期满后，来自贫穷家庭的学徒工就具备了从事经济生产的能力。所以学徒法有效地保护了儿童，并得到各个行会的支持，为国家减轻了负担。徒弟的学徒期满后，有的师傅就采取一些不正当手段将徒弟赶走，以免付给他们应得的工钱。但是学徒制度依旧延续了数百年，没有多大变化，因为这样的收徒学艺做法普遍见效。

无论从绝对数字上，还是从人口比率上，都难以估量具体的学徒工规模。历史学家琼·莱恩（Joan Lane）与詹姆斯·艾尔斯（James Ayres）分别将17世纪90年代伦敦的学徒工总人数估量为1.1万人和3万人。当时伦敦人口大约为50万，因此上述估量出的两种学徒工总数均在伦敦人口中占有很大比率，也足以造成各种问题。学徒工通常都是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不顾学徒契约的有关规定，就像飞蛾扑火一样纷纷涌向各处酒吧和妓院。有时情况还比较严重，发生过几次学徒工骚乱事件。据历史学家莱恩记述，有一次学徒工骚乱发生在1517年五朔节那一天，1000名学徒工针对伦敦市里的外国商人采取了暴力抗议行动。他们释放了因袭击外国人被关押的犯人，并向居住着许多外国人的圣马丁勒格兰德街进发。多所房屋被洗劫一空。骚乱一直持续到凌晨3点钟，多人被捕。13名骚扰者被控犯有卖国罪，并执行死刑。

学徒工每天工作时间很长，没有多少休假时间。对于那些按天数或周数雇用的工匠和劳工来说，他们的工作日是由《工匠学徒法》规定的。而学徒工们却不可能获得较好的待遇。历史学家乔斯林·邓洛普（Jocelyn Dunlop）在1912年写道，从3月到9月，工作日每天从早晨5点开始，晚上8点结束。冬季工作日从“黎明持续到夜晚”，总共只有两个半小时吃早饭、晚饭或喝水的时间。虽然学徒们也有星期日、节假日或赴宴的时间，但是由于他们同师傅生活在一起，又受到学徒契约的限制不得去戏院、酒馆，不得赌博、找女人，所以他们的休假时间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充满乐趣。

我们了解到的有关学徒工的情况大部分来自法院记录。这些资料向我们表明在师徒关系破裂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师徒关系破裂的原因通常是由于徒弟任性，或者受到了师傅怠慢、虐待。例如，1561年8月4日的金匠行会法庭记录讲述了这样一个案例：年轻学徒工爱德华·肖特博尔特（Edward Shotbolt）从师傅那里偷了一笔钱，用来“给他心爱的姑娘买衣装”，包括一件漂亮的精纺连衣裙、带有飞边的厚围巾、饰有金线花边和银线花边的高档手袖。作为一种惩罚，他带着枷锁出庭受审时，这些衣物就摆放在他身边，现场面对着一群金匠而备受其辱，无地自容。

7年学徒期肯定使人觉得漫长。前几年一般都是干一些沏茶、扫地和跑腿之类的粗活。当徒弟向师傅表明自己值得信任后，才可以准备一些技术比较熟练的工匠做工所需的材料和工具。最后，徒弟终于受到本行业技能训练，并接触顾客和客户，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能在出徒时挖走这些顾客和客户。这就好像你或我在刚刚开始工作时遇到的情况：我们都很想有机会露一手，渴望得到信任做一些合适的工作。

目前我们仍然不知道当年师傅们究竟教给了徒弟哪些手艺。虽然私人收藏的手稿表明手写的工艺手册和工作模式流程手册肯定存在，但是詹姆斯·艾尔斯认为，直到18世纪20年代，这些资料都是个人拥有的非正式资料。在这以前，有些行业就已经将一些本行业秘密公开了，因为1666年伦敦大火过后他们要协助城市重建工作。但是通过查阅会议记录簿和往来信件可知，行业秘密通常概不外传。艾尔斯援引了一位当地建筑商写给菲兹威廉伯爵（Earl Fitzwilliam）的一封信，信中包含许多有关建筑工程的细节。这位建筑商不得不提醒伯爵说：“如果信的内容被公开，我就会因将大家的生意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受到测量员和工友们的谴责。”

读着这些话语，可以使人感觉离我们非常遥远，但是许多行业如今仍然实行学徒培养模式。英国名厨杰米·奥利弗（Jamie Oliver）与顶级神厨戈登·拉姆齐（Gordon Ramsey）一开始都在餐饮服务业当学徒；英国著名服装设计师斯特拉·麦卡特尼（Stella McCartney）与亚历山大·麦昆（Alexander McQueen）最初在时装业当学徒；影视演员伊恩·麦克莱恩爵士（Sir Ian McKellen）曾经在剧院当学徒；英国珠宝界世界级大师劳伦斯·格拉芙（Laurence Graff）一开始在钻石行业当学徒。当代金匠、银匠与珠宝行业从业人员仍然要经过学徒培养，在完成自己的学徒作品后才能学满出徒。最近这种培养方式已经随着伦敦东区科勒肯威尔区段的一所新建筑——银匠中心的落成正式实现了正规化运作。受训学员与在职的金匠，以及对珠宝行业、银匠行业与相关行业感兴趣的人士云集一处，共同学习，共同实践。

学徒契约中通常规定，徒弟算是师傅的家人，师傅向徒弟传授“手艺和诀窍”。直到专业手册在早期技术培训学员中开始流行前，很难找出任何正规的培训课程。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需要保护行业秘密，保护作为廉价劳动力来源的学徒制度。流行于德国和法国的作品考查制度最后在英国也大受欢迎。这种制度要求学徒工向同业公会提交“式样作品”，以表明自己具备加入行业工会的技能和资格。行业公会也可有效利用这个形式检验外国人的专业能力，然后再决定是否允许他们在当地经营生意。在法国，这个过程分为两个阶段。学徒期满时，学徒工要提交自己的结业作品，然后做5至10年的熟练雇用工，最后提交合格的晋职作品成为师傅。大约在1619年时的英格兰北部，木工行业要求学徒工提交出令人折服的作品供师傅们评审。这些作品也被称为“习作”或“masterpieces”。有意思的是，masterpieces这个词的现代含义是指“职业杰作”，而在当时却指可以证明学徒工能力资质的独立作品。

学徒工们当时都制作了哪些作品和产品呢？伦敦制针行业公会要求制作各种大小的针500根；卡莱制鞋行业工会要求制作双底鞋4双。框架针织公司有什么要求呢？他们要求织一双丝袜。莱恩和艾尔斯认为，总的来说这有点像勒索敲诈，目的是索要入会费、免费的物品和奢侈的装饰品。例如，1666年凯厄斯·西伯（Caius Cibber）在加入行业公会前，为皮革制品销售公司的庭院雕刻了一座美人鱼石像。1712年北安普敦郡的约翰·亨特[John Hunt，著名雕刻家格林灵·吉本斯（Grinling Gibbons）的徒弟]在加入行业公会前，为万圣教堂雕刻了一座国王查理二世雕像。

“令人折服”的作品是个不错的说法，听上去似乎整个过程都非常震撼人心。我认识的一位当代学徒很有勇气，退休后又干起了一个新行业。他对我透露了一些学徒内幕。在一个家具作坊当学徒的前几个月里，他只能接触一些手动工具以便了解木材特性和加工精度。他非常生动地讲起了用刨子刨木料那种单调而又平静的时刻，讲起了刨木料稍微刨过了头，必须从头再来时的绝望心情。他还讲到了不同木材的特性，以及在加工木材时如何学会辨识木材发出的不同声音，这样你就可以断定是否会将木料刨过头。我喜欢将这一思路运用在领导工作上。如果我们能够这样认真地学习如何同人打交道，学习如何倾听不同意见，及时了解在我们施加的压力稍微过大时他们给出的细小暗示，那又是一番怎样的情形呢？以这样的方式学习时需要极大的耐心。

这也是令人折服的结业作品，因为并不是每一个学徒都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同现在一样，那时除了涉及一些技能外，更多地涉及权力和人际关系。学徒们常常不得不学到一半时就充当熟练的雇用工，一直到行业公会准备将他们吸纳为师傅为止。有时这样做主要是为了控制供求关系，同追求质量标准关系不大。去做熟练的雇用工能够得到一定保障，因为他们可以领到工匠薪金。在欧洲大陆，这是职业晋级升迁的常见做法。熟练的雇用工人最早有按日雇用的特点，但是他们当中有些人确实成了四处游走的工匠。根据学徒契约上的有关培养规定，哪里有活干，哪里可以积累有用的经验，他们就到哪里去。他们按要求应该保持未婚状态，精力充沛，手脚利落，直到被行业公会吸纳为会员。如果没有这种会员身份，他们就不是公民。有了这种会员身份，他们就可以享受业内“自由”，可以做生意、拥有财产，受到保护。

许多传统行业已被取代，许多行业公会目前出资从事着由财富支持的传统慈善事业，但是还有一些行业公会仍在某种程度上保留着传统特色。裁缝商会继承本行传统，最近重新引入了类似于结业作品的考核评估机制。自1998年以来，裁缝学员与学徒在竞争本行业公会每年一度颁发的金剪刀奖时，要制作一套定制服装交由国内公认的顶级定制服装裁缝评审获奖资格。裁缝商会还为定制服装流程制定了学徒标准。其他行业公会则扩大了自己的经营范围。近年来由于皮货生意不景气，皮货行业公会经营着一些比较新的业务，包括管理顾问公会与人力资源职业人公会的业务。

如前所述，金匠公会是当今继承着显著历史传统的一家公会，实属罕见。他们仍然检验黄金质量，招收学徒，利用结业作品评估学徒的技术水平。他们的学徒培养模式已经运行了700多年。学徒历来在家长或监护人签署学徒契约后投奔师傅门下，至今仍然要举行这种具有约束性的仪式。学徒期满时，他们要用传统语言在金匠公会大厅里举行的出徒仪式上提交自己的结业作品。届时金匠公会的监察人员将出席这一仪式，全都身穿传统服装。目前他们拥有40名学徒，学习时间为3至5年。这些学徒跟随金匠公会的荣誉市民学习手艺，在师傅们的作坊里全日观摩学习。每样手艺（镶嵌钻石、制作银器、手工雕刻、抛光、组装、高档珠宝设计与分析评估）均有一套完整技能，必须在结业作品中得到体现。学徒要在结业作品上花费大约200个工时。金匠中心的海伦·多布森（Helen Dobson）解释说：

不久前结业并担任检验处技术员的一名学徒，通过脱产学习又学完了在金匠中心的额外培训课程。她不仅能够运用学到的手艺制作打上特有印记的作品，而且还能够制作整套扑克牌和银质牌盒。她亲手雕刻人头牌，采用激光技术雕刻数字牌，并将全套扑克牌放在带有特殊印记的牌盒里展现出来。这件作品堪称精品，出类拔萃，充分体现出她在学徒期间掌握的精湛技艺。

我至今还记得1999年在伦敦举行的一次莫奈作品展（作品按时间顺序排列）。一开始，他们展出的一些莫奈早期作品似乎主要是现实主义、立体主义的混杂模仿之作（直到他在后期的作品中找到了自己的风格）。那时他奔走在世界各地，什么都画。在此后不久的艺术生涯时期，也就是19世纪 80年代，他终于安定下来，以干草垛和吉维尼（Giverny）小镇景物为绘画内容，向人们表明他可以一天到晚、一年四季描绘同一个景物，而且每次画的效果各不相同。我认为，莫奈的这一艺术之旅对于磨砺锤炼领导力的学员也有启发。学徒通过模仿尝试各种风格。熟练的雇用工急于掌握一切技能，而大师傅则专注于以精湛的技术创造品牌效应。不知你现在正处于莫奈的哪一个发展阶段？(www.xing528.com)

当年我在德勤会计师事务所供职时，每个人都想成为合伙人。如果你只干到主任的位置上，大家都明白你已经被分流到一个分支机构去了，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在专业文献中，做一个熟练的雇用工被视为走进了监狱般的职业死胡同。师傅们享有城市中的自由，所以他们可以开店经营。作为一个学徒工，你办不到，只能为师傅打工。但是在我们当代人看来，这并不很奇怪。我们大多数人都是雇员，不是个体经营者。企业家被视为处事严厉、与众不同的人。我不知道熟练的雇用工是否觉得自己是二等公民，但是我知道他们形象地体现出了当代磨砺锤炼领导能力的学员处境。做师傅是有压力的。你要关注盈亏报表。能否就餐，要看给不给开收据。熟练的雇用工是受雇人，要领薪金。他们可以自由搞实验，因为他们还处于学习阶段。干一天活领一天的薪金，不用顾及职业上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不用解释有何意义、有何目的，内心清净，不受干扰。

梅根·赖茨再次接手最初的未来领导者研究项目（为期5年）后，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全都经受住了检验，而且又获得了一个新的研究成果。这一新发现原本就出现在我们最初的研究当中，只是当时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注意。梅根·赖茨在进一步对学习过程进行探索时，发现了好的老板和差的老板所起的关键作用。老板是好是差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在某一方面做到极致。拜倒在学习楷模的脚下，就需要无条件地向他们学习。最近我们也许过于热衷于为节省费用躲在一个屏幕前独自学习，或者乘火车去外地学习。当然，如果处理得好，这两种学习方式均可奏效。不过它们常常只是基本策略，并非有针对性的具体干预举措，所获评价不高不足以使人树立信心。

我从未真想向以前的那些老板们学习。那时我认为自己懂的比他们都多，但是我确实学有所获，因为所有的年轻人注定在师傅们的手下都不情愿显得高明。东方人从未像西方人那样将这一点遗忘。他们保留了“大师”“师傅”和“先生”等词语，用来称呼那些通过精湛技艺赢得业内地位的长者前辈们。理查德·桑内特（Richard Sennet）在《匠人》（The Crafsman）这部著作中说道：

在一个作坊里，师傅凭借自己的技术有权发号施令。学习掌握这些技术可使学徒或熟练雇用工服从师傅的时候提高自己的身价……成功的作坊会将合理合法的权威建立在人们的心中，而不是建立在文件中规定的权利和责任上。

当然，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受约束的原因，因为我不具备服从的美德。这与下棋或弹钢琴的感觉不同。在学习下棋或弹钢琴时，首先需要学习各种规则，打好基础，然后才能下棋、弹琴。也许因为领导者的实际所作所为有那么多的“门道和奥妙”，基层员工很容易认为从第一天起谁都可以干。无论我们当时是否有意识那样做，我们往往从领导者所作所为当中学到的东西比他们发表的言论多得多。合理合法的权威是树立在人们心中的。如果我不尊重你的技术，你就必须打出部门管理这张牌来使我服从你。而我只在自己的工作职责范围内服从你。只有那些鼓励你自愿服从他们的领导者才能使你具备这两个特点。如今我们不像以前那样订立学徒契约了，所以我们服的是技术，不是师傅。

我们首先谈一谈不好的老板。你真的可以从他们那里学习什么吗？的确如此，因为他们可以在你那里唤起各种负面的情绪。我心里清楚，我曾经效力过的那些老板使我发誓永远不会像他们那样为人处世。他们还给我留下了如此严重的创伤，如今使我对同事的类似行为往往会做出比较强烈的反应。凡是能引起我同样反应的老板我都躲得远远的，即使提供的工作看上去很好。我劝你也这样做。如果你的老板使你生活得痛苦，索性离开吧。不值得为他效力。你太金贵，生命又太短暂。

相反，那些出色的老板呢？我觉得他们非常鼓舞人心，无论在哪里，我都愿意追随这样的老板。在职业生涯中，我追寻着这样的老板一直到今日。马丁·艾伦戈恩（Martin Elengorn）、安·奥布莱恩（Ann O’Brien）、菲尔·霍奇森和马克·佩格（Mark Pegg）都是这样的老板。他们当中有两位像我，有两位不像我。他们四个人都很有信心让我继续做研究工作，为我提供相应的支持。他们使我认识到，一个好老板甚至会使平淡乏味的工作变得充满乐趣。相反，一位可怕的老板甚至能破坏最鼓舞人心的工作，使你痛苦不堪。

我们从盖洛普12那样的研究中了解到，部门管理人员对于工作业绩的成败起着关键作用。在针对学习结果迁移的影响研究中我们知道，部门管理人员的行为决定着学习结果回报的成败。因此，我们应该更加正式地承认这一点，将部门管理人员所起的关键作用重新确定为学徒师傅。幸运的是，如今你不必在晚上把徒弟带回家去。但是在学徒期间所学的手艺很适合用来确定管理人员所起的日常作用范围——它不同于人力资源部门、学习与发展部门所起的作用，也不同于学习者个人所起的作用。

在师傅与手艺这个问题上有一点使人感到不舒服，因为隐藏在这一想法背后的认识是师傅对于你自己的产品评价具有决定作用。如果你制作的产品不符合他们的标准，那就是次品。如果学徒制作的产品不符合行业公会标准，那也会是次品。创新与创造的空间何在？我写的论文曾经只得了42分，使我极为震惊。论文的题目是《信仰是否同理性针锋相对》。我认为，当时我非常有创意地着手通过逻辑与推理的方式去回答这个问题，而不是利用那些我觉得非常浮夸的推荐参考书来确立自己的观点。但是我得到的反馈意见是：我误解了撰写本科论文的目的。我就像一个优秀的学徒一样，应该遵守惯例去阅读原始文献，加倍努力解读分析，然后在最后一两句话里表明自己的观点。据悉，全面展开论述是在攻读博士学位的阶段。因此，我非常同情影片《舞国英雄》（Strictly Ballroom，1992）里的斯科特（Scott），他因为运用一些“未经授权的”舞蹈动作而受到了惩罚。当年由于我急不可待地要成为演奏家，在没有首先掌握音阶和练习曲的情况下（因为很枯燥）就匆匆快速演奏乐曲，着实让音乐教师们为我捏了一把汗。在没有学会走之前就急着跑，那不会掌握全面的技能。经过严格考验的学徒培养方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充分体现出其自身的价值。这种培养方式之所以奏效，是因为训练严格，至少要求格拉德威尔估计的1万小时训练时间才能达到技艺精湛的程度。

虽然我所采用的磨砺锤炼领导者的训练方式没有这么缓慢，其中也包含一些固定实践。重要的是，这种培养方式并没有告诉你一个好的关键环节看上去是什么样。从神经生物学上看，这一点并不重要。实际上，如果你将一个关键环节搞得一塌糊涂，那会学得更加扎实。相对容易是个重要因素。你的大脑发现哪些内容具有挑战性，这取决于你自己的压力阈值（stress thresholds）。甚至最小的训练步骤如果能让你感到巨大进步的话，也会使你产生肌肉记忆。但是，渐渐地，你就会需要制定自己的内部标准。你的父母很可能对你说过，如果一件事情值得去做，就值得把它做好。担任领导工作的一个不利因素是，你的资历越深，就越难以估量你实际上做得究竟怎么样。因此，培养自己辨别优劣的意识将成为使你保持头脑清醒的少数方法之一。

学徒结业作品（就像我得到的那个小型石雕洗礼盆一样）非常引人注目的特点就是其质量。仔细看看细小的接合之处，还有精致的做工，确实是一件完美作品。能否将小物件做得完美，这对于专业手艺是个严格考验。我至今还记得曾经花费很长时间放大PPT幻灯片，为的是核实在我们制作的图形上各条线段全都相连在一起。当时的感觉就是在为喜爱的事情付出艰苦劳动，直到我看到幻灯片放映在大屏幕上，并意识到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连接处的细节。

这有点像“奢侈品”这个词。如果一个产品上带有“优质”标记，我们往往认为正好相反。优质已经变成了许多操作流程，使人难以想起它的实际含义。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特点，不是一种活动。如果你在生活的某个方面达到很高的质量，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很不讲究，听之任之，这就不是一个持久的特点。另外，共同努力打造优质产品，是一支敬业的员工队伍永久的标志之一。外在标准经常变化，需要依靠监视来维系。制定严格的内部标准，更有可能使你在没有人监视的时候行动自觉，诚信敬业。养成这一优点的途径是多付出一点努力。例如，在起草一份重要的电子邮件后先搁置一夜，这样你就可以仔细检查一下，然后再发送出去；在校对报告时多用一些时间，确保其中没有任何错误；会前把时间安排好，这样你就可以适当地阅读有关报告原文，会后将自己所做的笔记写在工作日程登记簿里。

我小时候最爱读的书包括卡罗·比奇·约克（Carol Beach York）写的《全知小姐》（Miss Know It All）。在这本书所讲的故事中，有一位绝顶聪明的女士前来参观一家孤儿院，向那里的女孩们展现她非凡的魅力。但是有一位女孩向她提了一个问题，使她窘态毕露：“世界上最大的room^[8]是什么？”她必须用两周的时间来研究这个问题，结果却一无所获。紧接着有一位女孩又让经常到孤儿院来的主管“孤陋寡闻先生”为大家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有待改进的room。”他高声叫道。作为一个领导者，很值得拥有坚持不懈追求高质量的好名声。

注释

[1]指的是类似儿童对母亲撒娇的特殊依赖情感。——译者注

[2]本书作者。——译者注

[3]英文句中每一个单词的首字母与九大行星名称的第一个字母相同。——译者注

[4]英文句中每一个单词首字母先后对应着表示彩虹七种颜色的单词首字母，它们分别是Red、Orange、Yellow、Green、Blue、Indigo、Violet。——译者注

[5]英文句子合仄押韵，朗朗上口，便于记忆。——译者注

[6]Levant，位于地中海东部。——译者注

[7]英文中的史密斯smith也有“铁匠、锻造”之意。——译者注

[8]room一词兼有“房间”和“余地”两个含义。——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