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上海世博会主题馆展览策划设计不足

如前所述，一个优秀的展览设计方案的形成，必须要依次经过三个转换，并且，博物馆展览策划的设计转换的三个环节应该由不同的专家分别担纲。但是，在各地博物馆展览策划的设计实践中，许多博物馆并没有按照这样的规律行事，甚至2010年筹建上海世博会五大主题馆时，在展览策划设计中也曾经走过弯路。

2007年11月，笔者参加了上海世博会“主题馆”形式设计招标评审，遗憾地发现参评方案不理想，普遍存在的问题是：重形式缺内容，并且各馆（“城市人”“城市生命”“城市星球”“城市未来”和“城市文明与艺术”）之间内容边界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按这样的方案实施下去，就可能一步错，步步错，结果将不堪设想，更遑论达到世博会预期的“成功、精彩、难忘”效果。

而造成这一后果的重要原因，就是世博局没有遵照“展览设计转换的三个环节”来处理展览设计工作。具体地说，就是没有向形式设计单位提供规范的展览内容文本，而仅仅是几页纸的展馆命题和概念描述，如“城市人”馆的展览内容文本：

“城市人”馆内容框架

“人们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人们留在城市，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亚里士多德）。生活质量意味着什么？首先是温饱和安全，其次是获得尊重、友情和爱，最后是自我实现、自我超越。本馆将以这三种需求为主线，探讨城市如何满足人的需求、塑造人的生活，讲述城市中“人的故事”。

第一部分：融入

这一部分将观众的视线引向城市化进程中大量流入城市的农村人，伴随城市化过程的是大量农村人口的城市化。城市居民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新入城的农村人和祖上来自农村的人口。对于那些想改善生活、为子女创造更美好未来的农村人来说，城市是希望之土，充满了机会和可能。农村人进入城市后，物质生活率先发生改善，而观念和风俗的改变往往滞后一步——新入城的人们在从农村人向城市人的转化过程中，他们的心理、生活方式和价值观面临着挑战。农村人安土重迁，相对保守，而城市人更乐意接受新事物，对变革更为开放；农村重视血缘和地缘，而城市人以职业和团体相互维系；农村人以群体为单位思考和行动，而城市人更凸显个人价值……融入城市意味着双重的蜕变，即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以及由乡村文化向都市文化的过渡。

与此同时，“新城市人”融入城市的过程不仅是被动的改变，更是主动的进取和奋斗，改变生活和命运的强烈愿望驱使着一代又一代的农村移民在城市中挥洒热汗、勤奋工作。“新城市人”的开拓进取精神和安身立命的强大动力造就了城市的繁荣。“新城市人”传奇也正是一座座城市发展壮大的传奇。

第二部分：生存

这个部分关注的是城市人的基本的物质需求。

作为人类创造的先进的物质和文化容器，城市为人们创造了更为优越的生存环境，人们在城市享受丰富的物质生活，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生老病死都得到更完善的呵护。城市也给了人们更安全有序的生活，在这里，人们能更为有效地抵御恶劣的自然状况。为人们提供更好的生活，这是城市的使命和优势所在。

然而一直以来，在城市中也同时存在着一些人类社会中最为窘困和不堪的生存状况。在过去的50年中，全球居住在贫民窟的人口已从3.5亿增至10亿。今天全球每三名城市居民中就有一人居住在贫民窟。联合国人居组织在其《千年宣言》中提出了建设“无贫民窟城市”的目标，力争在2020年使世界城市中的1亿贫民区居民的生活获得重大改善。

发展中国家每年6 000万人迁入城市，这个迁移速度将在未来30年内持续下去。在非洲和亚洲的城市中，将近半数的居民没有清洁的水和卫生条件，造成每年150万人死亡。面临急速膨胀的人口，从水、食品、卫生、住宅、就业机会，到人身安全，城市管理者需要发掘城市的潜力，建设安定有序的城市，让人们免遭贫困、疾病、动荡和灾害的困扰。

第三部分：交往

这个部分主要关注城市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关注城市人的“社会需求”和“尊重需求”。

在城市中，各种文化背景、教育背景和收入阶层的人们聚居在一起。人和人发生频繁的交往，文化间发生频繁的碰撞、交流和融合，造就了独特的城市生活场景和魅力。公共生活领域的健全和发达，是城市区别于农村的重要标志。城市公共空间是人们聚集和交流的地方，在此，信息和能量集聚作用放大了几倍甚至几十倍。安全和富有包容性的公共空间、活跃的公共空间，将城市社区维系在一起，增强了城市居民的归属感和凝聚力。(https://www.xing528.com)

与此相悖的是，城市中的人际关系常常充满了冷漠与隔阂。城市中社会分工细致，讲究效率，追求实用，城市社区日益复杂化，城市居民间的关系日益表面化和短暂化。“目前，现代大城市的社会问题在于它又一次失去了城市生活的基本特征……城市在整体上日益变成一个难以透视的热带丛林，而城市人口也随之日趋遁入其私人空间。”（哈贝马斯）

全球化和网络技术一方面可能加深了城市中多元文化冲突和人际隔离，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看到全球化带来了多重文化交流，使得城市人对于互助、爱和相互尊重的呼声日益高涨，网络技术使人际交往更平等、更自由。这些都为重振公共领域带来了良好的机遇。

第四部分：自我实现

此部分作为前几个部分的自然延伸，关注的是城市如何满足人的较高层次的需求，即对于自我实现的需求。

城市以其相对充足的教育资源、文化资源、就业和创业机会，为人的成长和自我超越创造了良好的环境。当人的基本需求得到满足之后，实现人生价值就成为城市人的首要目标。而人们不断突破自我，发挥自身潜力和创造力的过程，也是城市积累财富和蓄积能量的过程。

城市应该为人们接受教育、培训创造充分的机会，也应该为人们提供丰富的精神生活和娱乐经历。一个文化融洽、鼓励竞争、激励创造、容忍失败的城市，才能最大地激发人的创造力，才是最有潜力的城市。人的可持续发展最终将成就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显然，在缺失规范的展览内容脚本的前提下，仅凭上述简单的学术大纲，展览形式设计师是难以设计出合格的展览设计方案来的。“城市生命”馆、“城市星球”馆、“城市未来”馆、“城市足迹”（城市文明与艺术）馆的内容框架莫不如此。这种在没有提供完整规范的展览内容脚本的条件下让展览形式设计单位设计展览的方案，就如同在没有电影剧本的前提下让导演和演员演戏，是十分荒谬滑稽的。

针对世博会五大主题馆筹建中的技术错误，笔者曾给时任上海市市委书记俞正声、市长韩正及世博局领导写信，指出五大主题馆的策划设计应该按照如下技术路径进行：

第一步，主要由研究城市发展的专家按照世博会主题“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编写展览学术大纲，阐明基本的概念、观点、思想和内容结构，并提出支撑展览的形象资料，包括实物、声像和图片资料等。

第二步，由熟悉展览表现方法、擅长展览内容脚本策划的专家（类似电影编剧）对展览学术大纲进行二度创作和改编，形成展览内容脚本（类似电影剧本）。其任务包括传播目的的确定、主题和副主题的提炼、内容逻辑结构及其层次的安排、展示内容的演绎、主要信息传播点的规划、展品组合策划、辅助展品设计依据的撰写等。

第三步，由形式设计师依据展览内容脚本进行展览形式创意构思和设计。形式设计是展览内容脚本的物化。其任务包括展厅空间规划、展览内容点线面的规划、观众参观动线安排、重点和亮点设计、图文版面设计、辅助展品设计、观众体验参与互动装置研发、展厅氛围营造、展示道具设计、灯光设计、多媒体规划等。

上述三个环节须依次转换，不能缺失，且由不同的专家分别担纲。

世博会“主题馆”展览筹建正是缺失了前面两个环节，从一个抽象的命题（例如“城市人”）及简单的概念描述直接过渡到展览形式设计阶段。在这种缺乏设计依据和基础的情况下，显然难以指望仅擅长艺术设计的展览形式设计机构设计出优秀的展览。

这些现象反映出我国博物馆展览筹划操作中存在的严重技术错误：陈列展览筹建作业流程不清楚、工作环节缺失和承担者角色错位。错误的认识必然造成错误的做法，错误的做法必然导致错误的结果。其结果必然严重影响到博物馆展览的质量，各地不少新建展览之所以质量低下，与这种错误的操作方法不无关系。因此，为了保障博物馆展览设计的水平，必须按照上述博物馆展览策划设计的规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