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国的首要水上门户

本文为1987年上海市港务局局长严润田与《上海滩》记者的访谈记录。

记者：我国实行对外开放以后，上海港愈来愈显得重要。对于它的地位和作用，你的估计如何？

严润田：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不妨回顾一下历史。上海在宋朝的时候，据说曾被誉为“小杭州”，当时的繁华程度大概还不如杭州吧。而近100多年来，上海却一直是我国最大的港口。五口通商，五个口子，不是广州、福州，也不是厦门、宁波，恰恰是上海这个港口发展得最快，这不是偶然的。我看至少有两个因素：一是经济地理条件，二是运输本身的规律。

上海地处我国最富饶的长江流域终端，又位于我国海岸线的中心；从国际航道来看，这里到西欧和北美的距离几乎相等，也是一个中心点。上海，通过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连接着工农业产值占全国三分之一以上的省份；通过海运可以到达沿海各省市以及世界任何一个港口；通过内河又同长江三角洲这个“金三角”紧紧相连；更何况黄浦江又是一条良好的航道，从吴淞口到黄浦江大桥，全长80公里，可以设置许多泊位。所有这一些优越的客观条件，是我国任何一个港口所无法比拟的。

从运输规律来说，由于经济发展的结果，上海来有货，去也有货，运输效益最佳。上海所处的地位，同地处莱茵河口的荷兰鹿特丹港和地处密西西比河口的美国新奥尔良港有极其相似之处。世界上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们都认为，到了上海就是到了中国，上海作为祖国的最大水上门户是当之无愧的。

记者：这几年来，上海港的发展状况如何？据说已经成为世界的十大港口之一，是这样吗？

严润田：可以这么说，这是就港口的吞吐量而言。上海在新中国成立前的最高年吞吐量是1600万吨，那是在1936年。新中国成立后，1957年突破了这个数字，以后逐年递增，到1984年已经超过1亿吨，1986年为1.25亿吨。世界上能达到年吞吐量上亿吨的港口不多，从这一点来说，上海可以称得上是世界十大港口之一。从码头的机械化水平和装卸效率来说，我们也并不比国际著名的港口差。

但是从拥有的泊位数量来说，我们比不上人家。而在管理方面，差距更大，譬如，同日本的大阪作个比较，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上海同大阪的泊位和吞吐量都相差无几。这些年上海的泊位增加不多，吞吐量已超过1亿吨；大阪的泊位增加1倍，吞吐量却还只有八九千万吨左右。集装箱运输是当前世界各国现代化港口普遍采用的形式，鹿特丹港年处理量为270万箱，香港260万箱，纽约220万箱，而上海港的集装箱能力还只有32万箱，因此，从现代化运输的要求来看，这一方面的差距是很大的。国外先进的港口许多已实施电子计算机管理，而我们还刚起步，所以虽然上海港吞吐量发展得很快，但是，我们的装卸能力和实际需要之间的距离确实还不小。

记者：有人说，“上海别的不出名，压船、压货出名”，你对这种说法怎么看？(https://www.xing528.com)

严润田：上海港从泊位数、码头总长度以及占有库场面积同世界各大港口相比差距很大，长期处于超负荷营运状态，这是事实。压港、压船、压货的现象也是存在的。不过，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要作一点具体分析。

一个港口，好比一个旅馆，最好经常有客人，来了客人又有足够的床位好住。但是一下子来得过分集中，则必然会形成排队。等着要床位自然不是办法。上海港目前供外轮用的泊位是40个，但是，1985年外贸船舶来上海港每天竟多达170多艘，那时候平均每个泊位几乎有三四条船在等待装卸。上海港真像堵塞了！这不仅惊动了中央有关部门，惊动了市领导，许多驻华使馆官员、外国轮船公司老板都纷纷向上海询问。其实，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并不单是因为上海港的装卸能力不足。1985年的情况是国家在宏观经济上放宽以后，各地纷纷向国外订货，外货进口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失控以后造成的反常现象。港口能力本来并不富裕，适应不了集中到港的船舶的要求，这就造成了排队现象。那时，不单是上海港，国外有的港口也因为运往中国的货物太集中而招架不了。那时，我去联邦德国汉堡港考察，那里的码头、仓库，甚至道路旁，到处都是运向中国的钢材。一位码头公司经理还为此感到很奇怪，惊诧地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记者：这大概是特殊的情况吧？

严润田：是这样。上海港的压船压港的状况到1986年就有变化。目前上海在港的外贸船只大约50到60条左右，相对于我国的情况来说大体上是相适应的。当然，与国际上港口的规律“泊位等船”来说，我们的能力还是不适应的，但是，目前中国的国情、国力还不可能达到这一水平，所以只能说是相对的适应。因为一时的特殊现象给人造成一个印象，以为上海港堵塞了，不行了，其实这是误解。1986年平均每天在港的船比1985年时少，但全年完成吞吐量却比1985年增加了，这说明只要任务均衡，港口是可以通过的。我们的装卸能力，有些方面甚至还有富余，譬如集装箱运输就是如此。这几年来，我们的集装箱码头从无到有，已经扩大到年吞吐能力32万箱，1986年一年实际吞吐量却只有20万箱，同前年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增加。相反，香港的集装箱运输原预测增加6%，结果却增加了14%，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内地到香港去转运的货物增加了。这里，我们倒很希望报刊能呼吁一下：肥水不要再外流了！

记者：感谢你详细地分析了上海港的现状。对于上海港的前景，能不能大体作一个正确的估计？

严润田：上海港是我国水陆交通运输的重要枢纽和对外贸易的重要口岸。以上海为轴心，物资联运的辐射面一方面射向国内20多个省市，一方面又同160多个国家与地区的400多个港口相联系。过去的30余年，上海港基本上是作为我国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出现的，今天它应该继续发挥这一个功能。但是，光有一条还不够，应该逐步使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中转站之一，也就是说上海应该有能力承担世界各地的货物转运任务。根据这样的目标，上海港的吞吐量到20世纪末可能达到两亿吨。为了适应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的新形势，我们需要作更大的努力。

记者：请介绍一下改变上海港面貌的具体设想。

严润田：港口能力是一个综合性、动态性的概念，包括基本能力（即码头、泊位、库场、机械设备等基础设施）和浮动能力（即管理体制、生产组织、现代化管理、职工素质等）这样两个方面。对于上海港的出路，专家有许多议论，譬如有的主张上海港要以老港为主体，在周围建设港口，在原有宁波港、张家港、南通港等四港联合的基础上，形成更密切的协作港关系，以缓解上海港的压力等。这些自然都是好主意。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上海港自身的改造与建设。“七五”期间，上海港建设和发展的规模和速度将超过以往。我们规划在关港、宝山、朱家门等处兴建18个泊位，其中10个已经动工，此外还有13个老泊位要进行改建，总计新建改建的泊位是31个。这是个什么概念呢？过去30多年，上海新建改建的泊位一共是70个，“七五”计划的五年相当于过去的一半。另外，我们还规划在长江口南岸的罗泾、外高桥和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嘴选择、建设新的港区。到20世纪末，一个更加宏伟壮观、气势磅礴的上海港将展示在人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