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国企业家调查系统发布了最新调查结果，接受调查的3 539位企业经营者认为，在“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中，“决策失误”以57.7%的比重居第一位。此前的多次调查，“决策失误”也都位居前列。这一结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企业家才能匮乏。
企业家才能是一种生产要素。这是1890年英国经济学家马歇尔提出来的。他当时将这一生产要素叫作组织（organization）。他认为，劳动、资本和土地要通过组织，才得以创造财富。“组织”是企业家的行为，表现为企业家才能。企业家又可称为创业家。创业是企业家的品格和素质，是其存在的理由。创业中的最重要活动是什么？熊彼特以著名的创新理论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认为，企业家是对生产要素的原有组合进行革命性（创造性）破坏的人，即进行创新的人。创新也是企业家，尤其是成功企业家的品格和素质，是其发展的理由。然而，创业和创新不仅仅是企业家的行为，因此，无法以此定义企业家才能。1982年，经济学家卡森认为，企业家才能是专门就稀缺资源的配置做出判断性决策的能力。显然，他为企业家才能找到了特有的因素。
经验事实表明，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企业家，其创业、创新的决策能否成功，大体取决于两类因素：个人性格特质和外部环境条件。为什么创业、创新的人不少，但企业家不多？这就说明，具备企业家性格特质的人是以某种概率存在的。这也正是他们区别于经理人之所在。职业经理人是可以通过商学院培养的，因此，其稀缺性大大小于企业家。尤其在信息不对称、环境不确定的市场上，企业家才能更是难能可贵。
问题就归结为社会是否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和机制，使具有这种性格特质的人无障碍地出来创业，并能够获得成功。这里，外部环境条件有双重意义：能否使这个要素来到市场；能否使他们充分施展才能。因此，这里的外部环境是，低门槛的市场，公开、公平和公正的市场。离开了这两个条件，企业家才能很难形成。道理十分简单，首先，刚开始创业的人，是无法进入门槛过高的市场的，尤其是那些人为设置的过高门槛。其次，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等价交换的达成，以“三公”为前提。设想没有“三公”或“三公”不够，企业家才能如何得以脱颖而出，又如何能够大展 身手？
无论在历史上，还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在海内外创业的实践表明，不少中国企业家才能禀赋是不低的，他们的创业冲动、决策能力是被公认的。之所以在中国本土企业家才能匮乏，主要是体制因素。在计划经济体制和转轨体制下，企业和私人的作为空间是极其有限的。当然，由于各种原因，我国的市场和市场主体都发育不足，政府在一段时期做得比较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政府怎么做，市场规律和游戏规则怎样被充分遵守；在市场、社会逐步发育的同时，政府怎样实质性地转变职能，该退出时坚决退出等问题，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更为重要的是，企业家才能与政府职能是不可替代的，政府做企业的事，不仅做不好，而且会导致一系列的严重后果，诸如无人对坏的结果负责，所交“学费”居高不下。对此，我们的认识还是很不充分的。(www.xing528.com)
在企业家才能的问题上，温州经验是很有说服力的。在改革开放之初，温州的资本要素匮乏，一则其地处东南沿海，新中国成立以来政府投资极少；二则那里当时缺乏形成资本的资源和条件。因此，在那个年代，温州是比较穷的地方。改革开放以后，企业家才能这个要素在温州迸发出来，对温州经济的发展做出了首要的、不可估量的贡献。如果我们就上海和温州这两座城市改革开放以来各生产要素在当地经济发展中的贡献做比较的话，也许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资本（含技术进步）在上海的贡献位列第一位，企业家才能在温州的贡献位列第一位。在上海未来发展中最稀缺的要素是企业家才能。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企业家才能这个充满活力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安分的要素，总是会“踩线”、会“出格”的。温州经验中大有这样的例证。对此怎么看？首先，这些“踩线”和“出格”本身就是企业家才能中冒险精神的表现，是获取发展机遇所必须采取的行动。而且，这些“线”和“格”，有些是传统体制的“遗产”，有些是转轨体制的“真空”，早晚要通过深化改革和市场发育来解决这一类问题。当然，也有以身试法的问题，这是在任何情况下都难以避免的。其次，每一种体制模式都有发展成本的问题。由于计划经济体制是集中决策，市场经济体制是分散决策，在同样有决策失误，甚至失误概率相同的情况下（由于负责程度不同，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前者损失的数额要大于后者。这是经验数据可以证明的结论。企业家才能作为市场经济的“组织”要素，在想得到它的活力、效率的同时，又不想付出必要的成本，不要指望天下有这样的好事。
我们不难发现，创业不足（导致就业不充分）、创新不足（导致自主知识产权少）和效率相对低下，是中国经济中普遍且显著的三个问题。导致这些问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诸如现行体制、发展水平的制约，甚至可以追溯历史。笔者认为，最为关键、最为直接的原因还是企业家才能匮乏。深刻地明白这一点，并使深化改革的措施在激活这一要素上多发挥作用，看来很根本。
（200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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