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乡村企业的股份合作制：持股模式与关系网络

股份合作制是当代高阳乡村企业的主要组织形式。绝大多数注册资本超过10万元的企业都是股份合作制，我们调查的34家企业也都是从股份合作制开始的。高阳式的股份企业是一种有限范围内的合伙制，主要是一些朋友、亲戚或村邻集中资金和能力建立一个新企业。一个合伙人在企业中拥有一个股份，大多合伙人都在企业工作，而且通常是企业的领导成员。尽管投资以股份来衡量，投资人被称为股东，但是股份不能出售也不能转手。34家抽样企业中的70%都有禁止股份出售或转让的规定。尽管股份的转让在其他企业中是经官方认可的，但是没有一家企业出现过股份转让的事情。当合伙人之间产生了无法解决的分歧时，拥有股东较多的一方会买断股东较少一方的利益。^[67]

这种方式存在两个显著的特征：第一，股东或合伙人持有均等的股份；第二，股份不能转让给原合伙人以外的个人。这些特征也是战前的合作组织中常见的，与小生产作坊常用的组织形式——合伙制的传统有着直接的联系。^[68]第一个股份合作制出现在1984年。大多合伙人从非农活动中积累了一定的资金。资金积累的通常来源是纺织或其他家庭作坊经营的利润以及从事商业活动的利润。高阳三家最大的当代企业都有这样朴素的开端。东风，大毛纺厂之一，1982年开始经营时是一家利用国有纺织厂的废弃物生产工业毡的小作坊；三利，高阳最大的毛纺厂，一开始是生产针织衬衫的作坊；振华，最大的毛织厂，其资金来源于从事羊毛交易的利润。从商业或作坊活动中积累的种子资金，在高阳地区相当普遍。没有一个单独的投资者拥有充足的资金，可以购买设备建立一家毛纺或纺织厂。

高阳的股份制企业可以按股东规模分为两类。大多企业拥有不到10个股东，但也有一批企业拥有较多的股东（见表9.1）。由于股份制企业的一个主要目标是积累足够的盈余扩大投资经营规模，因此似乎是股东越多，所能收集到的资金也就越多。但是，记录显示，拥有股东越多的企业，其每一股份的价值反而越低。^[69]

最近的考察显示，两类企业间的区别，至少不同股东的投资者数量并不像以上描述中划分得那样清楚。我们抽样中的股东最多的企业（10家）。

拥有原始资本在1万—5万元之间。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当大多企业成立时，乡村仍有很多地方的人均收入相当低。这么多的投资者如何获得这么大量的资金呢？调查揭示了一种复杂的繁殖投资的体系，几个小投资者集资成为一家新企业的股东之一。合伙制中的股份称为大股，亲朋们提供的借款称为小股。作为大股的持有人，他往往是一批为他集资的小投资者的代表。由于公司只登记大股，不记录小股东，向小股东汇报就成为该大股所有人的责任。

这种大小股模式在高阳地区的应用非常普遍，作为传统的、在中国南部和台湾常见的信贷合会的一种替代。^[70]高阳模式与传统信贷合会的区别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在信贷合会，一个信贷组的成员轮流收取其他成员聚集起来的资金；在高阳，为一个大股集资是个一次性交易，尽管个人可能不止为一家企业的小股集资，但是每一次交易都是独立的事件。其次，不像传统信贷合会中常有的复杂的利息计算方法，在高阳，由关系中的核心人物——大股持有人，也即企业的一个合伙人——计算利润和利息，并且汇报给为他集资的小股东。有时候，小股东会定期收到利息；还有一些情形是，大股持有人利用获得的利润返还小股东的本金和利息，这样，几年后他就可以完全拥有这些大股权。(www.xing528.com)

表9.1 样本企业股份情况调查

当代高阳企业中这一复杂的持股和次持股模式在农户间建立了一种新的关系网络。在许多村庄，几乎每家都在至少一个村级企业中拥有一定的融资利益。这种投资模式有两个后果：它被证明是一种有效的收集和利用资金从事工业投资的方式，同时意味着存在比企业所列的股东数量更多的人在该乡村企业中拥有一份利润分享权。

一些企业选择一种不同的策略，招收更多的股东。在这些企业中，每股的价值较低，所有希望进入该企业工作的人都必须为企业投资。我们抽取的一家成立于1982年的企业，最初拥有84名股东，所有的股东均在企业工作。1992年，当企业希望扩大资本时，它鼓励工人参与购买该企业的股份。新发行的股份每股价值3万元，现在该企业已有210名股东。

这种股份持有形式的工厂中，工人成为所有者，这也创造了一个共同经营企业的工作环境。许多高阳企业受工人频繁跳槽的困扰，工人成为股东的企业就免去了这种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