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商的常见组织形式及雇员规模

批发商号有多种规模：最大的商号，像蚨丰和汇昌都拥有200人以上的职员；最小的商号可能只有老板、掌柜和几个帮手。批发商号的组织形式基本类似蚨丰这样由一个独立的个人或家庭所有的商号，或类似汇昌这样合伙所有的商号之间呈现平均分布的态势。^[102]这两种类型的商号，所有权和经营权通常是分离的。在蚨丰确实如此，其创立者杨木森在最初时期发挥了一个关键的企业家的作用。当1918年7个高级职员辞职、商号进行重组时，杨木森将日常的管理工作交给所雇用的经理。吴知在1933年调查60家商号时发现，只有其中的7家是“自东自掌”，其他53家都采取领东的形式。

高阳批发商号的许多特征类似于菲利普·斯科兰顿（Philip Scranton）所说的在美国费城中小企业中存在的“业主资本主义”。费城的企业像高阳的企业一样，面对多样化市场从事专业产品的生产。它们在密切联系生产与销售、采用适于灵活生产方式的技术等策略上也很相似。但是在费城的企业中，所有权和经营权一般是统一的，至少在企业的初创阶段，所有权和经营权都集中在建立企业并引领企业实现早期增长的老板手中。^[103]为了理解高阳批发商号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因，我们需要考虑几个方面的因素。许多较晚进入该行业的投资者缺乏经营一个批发商号所必需的商业经验，他们很自然地要聘请具备这些经验的专业人士来管理。可是，在创业的第一代企业家中两权分离的原因可能与商号发展的模式相关。随着商号的壮大，往往要投资开设外庄或投资于相关的商号，结果业主通常就会从商号日常管理中退出，转而把商号的经营活动交由掌柜。

专业的掌柜常常从那些在纺织企业做过学徒或职员、拥有一定业务经验的人中挑选出来。^[104]作为接受正规训练的第一阶段，学徒年限一般是三年。在学徒期，学徒要掌握专业知识，包括贸易、一般的会计技能和接待客户的礼仪等。想做学徒的年轻人需要由认识掌柜的人推荐，在做学徒之前，这个人需要具有基本的读写和计算能力，书写要能让人接受。大多高阳的批发商号至少收一至两个学徒，较大的商号收10个以上的学徒。学徒期结束后，这个人可能继续受雇于原来的商号，也可能跳槽到其他的商号任职。^[105]

在商号内，掌柜往往拥有日常经营的全面支配权，多数掌柜依据与投资者签订的契约工作。聘任掌柜时，投资者有两个关于薪金的基本选择权：一半以上的高阳商号以固定的薪金聘请掌柜，如果商号经营状况极佳，可能会辅以分红。大多掌柜的薪金在每年100—200元之间，最多的薪金一年有350元。^[106]除了现金支付外，商号一般为掌柜提供住房、食物和一定额度的报销费用，该报销费用中涵盖了业务招待费用。另一项选择是给予掌柜一定比例的股份（称为人股），这个股份多少以掌柜在经验和技能方面的贡献为依据，掌柜没有固定的薪水，而是享受一定比例的利润分成——如果他仅提供劳动可享受到5%—8%的分成，如果他不仅工作而且在商号投资，则可享受到10%的利润分成。他最终拿多少薪水，只有到年终结算时才能知道。在此之前，掌柜和高级职员们可以从商号无息借款，相当于预支其未来的收入。

大多掌柜的工作协议时间是三年，也可以再谈判商定。尽管在现实中越来越少，至少在理论上，商号一般只给三年的协议期，投资者将一定数目的资金委托给掌柜在协议期内经营。早期，大多商号在租赁来的总部办公，而且把资金大量投入流通中，这样三年协议期一结束，合作关系很容易就解散了。后来，当更多繁盛的商号建造醒目的建筑来作为自己的总部，并投资开创销售体系，发展自己的品牌时，合作关系的解散就很少见了。(www.xing528.com)

大多掌柜都要每年结算一次账目，三年协议期结束再全面地结算一次。在很多情况下，投资者与掌柜每年会晤一次，一般在农历春节的初六，此时，商号的经营报告已经提交，且账簿已经过审查。会晤时，投资者可以提出对商号发展方向以及人事方面的建议。由于记账方式非常复杂，记录经营各个方面的账本很多，只有掌柜和会计全面地了解商号的经营好坏。^[107]很常见的情形是，掌柜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操纵年度的财务报告。比如，如果一个掌柜想拿出更多的利润用于扩大经营，又担心投资者不同意，他就可能人为地低报利润。

在高阳的商号总部内，掌柜一般管理10—100人的职员队伍，这些职员来自各地。较大的商号会划分为几个部门，由二掌柜负责特定范围的业务。这些分支部门包括一个记账处，由一组会计人员负责跟踪记录发放给织户的纱线数量，记录成品数量、外庄的销货定单以及价格、薪金和存货数量。第二个分支部门包括一些负责从市场上购买、从织户处收集成品的高级职员。由于一些织户是织定货（根据和商号的合同生产的产品），而另一些是织卖货（自己根据市场需求进行的自主生产），所以收购织成品的方式也就不同。不管是哪种收购方式，负责这项工作的职员都是商号中经验最老练的。从织户那里收集织成品的时间在每10天一个市场周期中的仅仅两三天。^[108]在收购日，成百上千的织户带着他们的产品来交易，负责收购的职员必须快速判断商品的质量和合适的价格。商号的第三个分支部门是负责组织栈房并记录布、线的存货情况，这些职员还负责送货到染整厂加工，以及准备将货物运送到全国各地外庄所需要的单据。

由于传统的中国商号不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而且也是职员的第二个家，职员通常在商号的房屋内生活，因此每一个商号有几个厨师负责全体职员的伙食。大多其他家庭杂务劳动由学徒来做；学徒劳动的时间最长，级别最低的工作由新招募的职员做。

每个商号在外庄也雇有大批的职员，比如蚨丰的外庄就有100多名职员。蚨丰号最大的外庄是在西安的外庄，有14名职员，其次是张家口、太原和榆次的外庄，各有10名职员。小的外庄一般有2—3名职员。最重要的外庄是天津的外庄，负责购买原料及通过天津的银钱号融通资金，一般由二掌柜负责。二掌柜与大掌柜一样，通常也是订立三年的合同，享受一定比例的利润分成。若把在高阳本地以及外庄的职员合计，一家大商号的雇员可达200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