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测量与研究范式：探索感恩对生命的意义

（一）感恩的测量

目前对于感恩的测量，主要采用自我报告的问卷测评方法。国外公开发表的测量工具主要包括四种：感恩形容词评定量表（The Gratitude Adjective Checklist，GAC）、六项目感恩问卷（GQ-6）、感恩、愤恨和感激问卷（GRAT）、感激量表（AS）。其中，GAC和GQ-6均由McCullough等（2002）编制，GAC由“感恩的”“感激的”“欣赏的”（grateful，thankful and appreciative）三个形容词构成，要求被试评定每个情绪形容词与自身感受的匹配程度。GQ-6基于感恩气质层面理论，从感恩个体差异的四个层面即“强度、频度、密度、广度”对感恩进行考察。GRAT由Watkins等（2003）编制，从感恩个体的特征出发是该问卷编制的理论基础，该问卷包括三个维度：充实感、对他人的感恩、对简单事物的感恩。AS则由Adler和Fagley（2005）编制，他们认为感恩是识别事物（包括人、事件、物体）的价值并与之建立一种积极的情感联系，该量表包括八个分量表：关注“拥有”、敬畏感、宗教仪式、当前时刻、自我／社会比较、致谢、失去／逆境、感激他人。国内感恩的测量还处于探索阶段，一些学者基于我国的文化背景对国外的感恩问卷进行了本土化修订，具有代表性的量表有马云献和扈岩（2004）编制的大学生感恩量表，赵国祥和陈欣（2006）编制的初中生感恩量表。

（二）感恩的研究范式

在感恩的研究中，研究者们需要通过有效的方式唤起个体的感恩情绪或提高个体的感恩特质。目前国内外学者们应用较多的范式有感恩干预、情境回忆、实际模拟范式（Ma，Tunney and Ferguson，2017）。

感恩干预范式目前主要应用于探索感恩干预与主观幸福感、健康水平等的关系，形式包括感恩记录、感恩冥想、感恩行为表达等。例如，感恩记录通过要求被试以日记或周记的形式记录值得感恩的事件来提高个体的感恩体验（Emmons and McCullough，2003）。而感恩行为表达则是通过写感谢信等形式向施恩者表达感谢。情境回忆范式主要通过指导语让被试回忆一段时间内让自己体会到感恩的情境，并进行具体描述。通过回忆范式可以简单有效地激发个体即时性的感恩情绪，进而探索感恩状态下对后续行为的影响，因此是目前应用最为广泛的一种范式。例如，Watkins等（2006）在研究感恩与亏欠的区别时，将被试分为感恩情绪组、亏欠情绪组，利用情境回忆法有效地操纵了相应的情绪体验。实际模拟范式是指创设一种实际情境，让被试在这一情境中切实得到他人的恩惠，激发起感恩的情绪。这一范式实施难度较大，但操控效果良好，目前多应用于感恩情绪与亲社会行为的研究（Tsang，2006b；Bartlett and DeSteno，2006）。

（三）感恩的影响作用研究

1.心理学领域中感恩的相关研究(https://www.xing528.com)

目前，关于感恩的影响作用研究多集中于教育和心理学领域，研究主题包括感恩与幸福感、感恩与人际关系、感恩与亲社会行为。作为一种积极的情绪状态或生活取向，大量研究表明感恩具有广泛的适应性功能，对个体的幸福感具有独特的预测功能（如Emmons and McCullough，2003；Watkins et al.，2003；Wood et al.，2008）。例如，McCullough等（2002）以大学生为被试，研究表明，感恩个体报告经历更多的生活满意度、乐观、更少抑郁和妒忌。Watkins等（2003）也得到了一致的结论，并指出感恩与幸福存在循环性相互加强效应。此外，感恩实验干预研究（Emmons and McCullough，2003；Grant and Dutton，2010）和纵向研究（Wood et al.，2008）进一步表明了感恩与幸福感存在因果关系。Emmons和McCullough（2003）通过一系列实验发现，记录感恩事件的被试表现出更高水平的积极情感、生活满意度、主观幸福感。感恩可以提升个体的幸福感，部分原因是感恩的个体珍惜自己当前拥有的事物，对生活持有一种充足感（Watkins et al.，2003）。此外，感恩还可以增加个体对积极事件的体验、解读和回忆，从而促进个体的主观幸福感（Watkins，2014）。

此外，感恩可以促进人际关系的巩固和维系。在一系列关于感恩与人际关系的研究中（包括夫妻、情侣或重要的朋友等），研究者们发现，感恩不仅能够提升双方的关系满意度，也能够让双方做出更多促进关系成长的行为（如Algoe，Fredrickson and Gable，2013；Gordon et al.，2012；Algoe，Gable and Maisel，2010；Lambert and Fincham，2011）。基于受惠者的角度，Lambert和Fincham（2011）的研究表明：体验感恩并将其表达，可以促进受惠者对施恩者的积极认知，从而有利于让受惠者表现出保持双方关系的行为。另一方面，从施恩者的角度看，当施恩者接收到受惠者表达的感恩后，其本身感激之心也会被激发，因而也会做出更多巩固双方关系的行为（Gordon et al.，2012）。此外，Algoe等人（2013）研究了感恩在亲密关系中的影响作用，结果发现：当情侣中的一方表达感恩时，另一方的响应性知觉也得到了显著提升，且这种响应性知觉可以最终预测双方六个月后的关系改善情况。换而言之，感恩的作用可以通过表达在亲密关系中得到传递：施恩者觉得自己得到了理解、珍视和关心，进而继续维持与受惠者的亲密关系（Algoe，2012）。

感恩作为一种道德情绪，还可以激发和强化个体的亲社会行为，包括帮助、分享、合作、捐赠等（McCullough et al.，2001；Algoe and Haidt，2009；DeSteno et al.，2010）。当个体意识到他人施与的恩惠，且认为这种利益并非自己应得时，会产生一种道德动机，驱动人们做出亲社会行为来回报得到的恩惠（Emmons and McCullough，2003）。感恩不仅引发受恩者对施恩者的回报，也会表现为对陌生人的帮助行为，或针对整个社会的利他行为，比如早年获得过他人指导的大学生更倾向于在中年为慈善事业做出贡献（Peterson and Stewart，1996）。在Bartlett和DeSteno（2006）关于感恩与亲社会行为的研究中，采用实际模拟范式（帮助被试解决电脑故障问题）来唤起感恩情绪，并考察被试后续的助人行为。研究结果表明，感恩情境组相较于积极情绪组和中性情绪组，被试愿意花费更多时间帮助陌生人。另一方面，感恩还可以增强施恩者在未来继续做出亲社会行为的可能性（Emmons and McCullough，2003），这是因为感恩表达可以使施恩者感受到更高的社会价值，从而更愿意继续帮助他人，表现出一种广泛、持久的亲社会行为（Grant and Dutton，2010）。

2.营销领域中感恩的相关研究

在营销领域，目前有大量的研究关注消费者的具体情绪如骄傲、悲伤、恐惧等对消费行为的影响作用，但目前有关感恩的研究甚少。举例来说，DeSteno等（2014）研究了感恩在消费者经济决策中的影响作用。一般观点认为，个体在做出有利的经济决策时，需要通过自我控制来避免情绪波动的干扰（Berns，Laibson and Loewenstein，2007）。而基于感恩的上游互惠特征（upstream reciprocity），即感恩的个体愿意付出短期成本换取未来收益，DeSteno等（2014）通过实验研究证明：相较于高兴情绪，感恩情绪可以通过减弱消费者对未来收益折价程度的感知，增强其在经济决策中的耐心水平。这一结果不仅说明了感恩有助于个体做出适当的经济决策，同时还证明了人们并非一定要通过自我调节来压制情绪才能表现得更为耐心。此外，一项最新的研究发现：感恩会促进消费者对甜味食品的偏好（Schlosser，2015）。由于感恩中包含了识别和感知他人对自己的善意行为，而善意（kindness）和甜（sweet）之间存在着隐喻关联（例如人们常用甜来形容善良的人）。因此，Schlosser（2015）推测感恩情绪下，消费者会做出自己值得甜的推断，从而在食物选择上更加偏好甜味，并通过六个实验研究证明了这一结论。除了关注感恩对消费行为的影响，Walker等（2016）还探究了不同形式的消费行为如何影响消费者的感恩情绪。研究结果表明，体验消费（experiential consumption）如看电影、旅游等，相较于物质消费（material consumption）如购买衣服、首饰等，更能触发消费者的感恩情绪，并进一步促进消费者后续的利他行为（Walker，Kumar and Gilovich，2016）。

综上，通过对感恩相关文献阅读和梳理可知：（1）虽然感恩在心理学领域已有大量的研究，但在营销领域尚处于起步阶段，感恩相关的实证研究还非常缺乏。（2）作为一种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积极情绪，感恩具有丰富的内涵和特征，而目前已有的研究多局限于对人际感恩的研究，尚未有研究关注感恩的其他维度，如对简单事物的感恩。因此，本研究将聚焦于非人际来源的感恩，即对简单事物的感恩进行研究。研究者结合Watkins等（2003）对简单事物感恩这一维度的解释，以及Watkins等（2006）后续关于感恩与欣赏自然美景研究中的具体操作方法，提出了本研究中对简单事物感恩的操纵性定义：具体是指个体因自然事物的美好而产生的感激之情，包含了一种欣赏、珍惜和亲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