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供给侧改革视角分析

何振宇^[1]

大量经济学文献指出，虽然我国地方之间的商品和要素流动没有面临关税，但地方政府保护行为严重，导致一定程度的地方市场分割，商品和要素流动受阻，扭曲了市场价格；导致资源错配，消费者购买和企业投资决策难以实现最优化。同时，政府保护行为提高了外地企业进入本地市场的门槛，降低了本地企业提高生产效率和从事技术创新的动力，阻碍经济持续增长。

随着经济发展水平和市场化程度的提高，也由于国家立法执法等环境的变化，地方保护行为通常以“软硬兼施”的做法出现。一些地方直接通过政府采购来实行地方保护，比如打着“需求与生产对接”的旗号在公车、出租车和公共汽车采购中偏袒本地合资企业。另一些采用财政补贴的形式。以2015年“广西汽车消费月活动”为例，当地政府用2000万元补贴来鼓励广西的单位和城乡居民购买本省产的汽车，支持本地汽车产业发展。还有的地方政府为保护本地企业，量身定制技术标准，以提高外地产品的准入门槛。比如全国大部分城市的“二手车限迁政策”规定，外地的一些排放标准过低的车辆禁止迁入本地。该政策一方面有环保的原因，但也有部分出于新车税收高于二手车税收的财税考虑。虽然以上都是汽车行业的例子，但地方保护行为在各行业都是有迹可循。

为了规范政府有关行为，防止类似排除、限制竞争的政策措施，国务院于近日发布了《关于在市场体系建设中建立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设立了一系列关于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动的审查标准，要求地方政策制定机关不得对外地和进口商品、服务实行歧视性价格和歧视性补贴政策；不得限制外地和进口商品、服务进入本地市场或者阻碍本地商品运出、服务输出；不得排斥或者限制外地经营者参加本地招标投标活动；不得排斥、限制或者强制外地经营者在本地投资或者设立分支机构；不得对外地经营者在本地的投资或者设立的分支机构实行歧视性待遇，侵害其合法权益。

《意见》是在我国反垄断法实施近8年之后，再次对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作出的制度性安排，我们接下来就对《意见》中商品和要素流动标准对消除地方市场分割的经济影响加以分析讨论：

丰富了消费选择： 《意见》取消了对外地商品、服务的限制，使本地的消费者有更多的商品、服务种类可以选择。试想二手车限迁政策在全国各地都被取消，消费者就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选择产品。同时因为更多产品参与竞争，价格会有所下降。结果是消费者以低价买到高质量的产品，福利将会有所提高。继续以“广西汽车消费月活动”为例，如果取消了对本地汽车的补贴，广西消费者就不一定为了获得补贴而选择本地汽车，相反会依据质量和价格在全国的产品范围内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汽车。

提高了资源配置效率： 大量经济学研究表明，由于政府保护引起的地方市场分割降低了资源配置效率。试想如果本地汽车企业轻易就可以获得政府采购的订单，它也就没有动力提升自己的产品质量和竞争力，而一些持续改进生产技术的外地企业反而被挤出了本地市场。《意见》允许外地经营者参加本地招投标活动，打破了区域之间商品、服务贸易的壁垒，有利于形成公开的价格和质量竞争环境。其结果是，最有效率的企业将会赢得市场，同等的资源投入将带来更高产出。

有利于各地区发挥比较优势： 没有了政府保护，地方企业暴露在全国公平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区域经济的发展思路必然同本地的资源禀赋联系起来。丰富又廉价的本地资源拉低了生产成本，当地企业就会以比较优势为基础因地制宜谋求发展，这也缓解了地方产业结构趋同的问题。同时，当各地有重复投资倾向的时候，产品价格就会降低，投资活动会相应转移到更适合的领域去。继续以广西为例，当失去补贴时，面对北京、上海等地合资企业在技术上的比较优势，广西的汽车企业可能就会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这时，广西地方政府可以利用其在蔗糖和矿产资源上的比较优势，发展有关行业以促进本地经济增长。(www.xing528.com)

活跃了全国范围内的投资活动： 《意见》规定地方政府不得限制外地经营者在本地投资和不得歧视性对待非本地企业。当地域之间的投资壁垒被打破，外地企业的准入门槛会降低，就会释放之前被地方政府保护行为封堵的投资行为。同时，《意见》还限制了地方政府的强制性投资行为。比如新能源汽车厂比亚迪，为了进入更多城市，选择与当地政府展开合作，比如在地方投资建厂。这种“投资换市场”的模式被《意见》弱化之后，企业也就会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未做强先做大”的风险。这时，企业会专注于考虑如何降低生产成本和增加产品销售，而不再为跟地方政府打交道而耗费精力。

促进了创新活动： 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企业为寻找出路，必须通过创新提高生产技术，增加产品差异化程度，改善服务质量。就以新能源汽车为例，在取消了地方市场准入壁垒后，面对比亚迪电动车在续航里程上的优势，各地方的汽车厂就有动力投入更多资源进行新能源汽车的研发和创新工作，推动整个产业的技术升级。同时，地方的投资准入门槛有所降低，有利于形成产业集群，通过知识外溢效应进一步刺激创新活动。

总体来说，《意见》中的商品和要素流动标准有助于各行业降低准入门槛，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缩减生产成本和促进创新活动，这对当前深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具有现实意义。

（原载《东方早报》2016年9月6日）

【注释】

[1]何振宇，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