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定义平台型企业的多种角度

在正式开始系统研究之前,有必要对“平台型企业”这个核心概念做一个界定。尽管近年来关于平台型企业的讨论较多,但对于平台型企业这个概念本身,仍然还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界定。具有怎样特征的企业才属于平台型企业,哪些企业不能划归为平台型企业,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关于平台型企业的经济学学术研究,追根溯源,最早来源于Rochet&Tirole(2003,2006)和Armstrong(2006)关于双边市场(two-sided market)(或多边市场,multi-sided market)的研究。双边市场的研究对象是一类中介组织,连接了两边或多边用户,为用户间的交易提供一个有形的或无形的场所。双边市场的存在,可以为用户间的交易降低交易成本。

Rochet&Tirole(2003,2006)主要从价格结构非中性的角度去定义双边市场。在传统的市场中,价格总水平的高低决定整个市场交易量的高低。但在双边市场中,市场交易总量不仅仅受到价格总水平的影响。在价格总水平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如果对一边用户收取更高的费用,同时对另一边用户收取更低的费用,市场交易量将发生改变,这样的市场即为双边市场。价格结构的非中性,应该说是双边市场的一大重要特征,但是从逻辑关系上来看,价格结构形成了非中性的状态,是双边市场内生形成的结果。在初始界定时,如果采用价格结构非中性这一条件,可能会在因果逻辑上有一定的混乱。

Armstrong(2006)则重点突出了交叉网络效应的作用。对于接入中介组织的一边用户来说,其接入效用会与另一边用户的规模有关,一般会随着另一边用户规模的扩大而提升。这种规模效应就是“交叉网络效应”(或“交叉网络外部性”),并且会对双边市场的定价模式产生重要影响。因此双边市场的研究也可以看作对“网络效应”研究(Katz&Shapiro,1985)的一种延续和深化。

Evans(2003a)在双边市场的研究中较早地使用了“平台”(platform)的表述模式,并给出了平台的界定标准。该标准包括三条:第一,有不同种类的用户群体;第二,某类用户群体可以通过与另一类用户进行需求协调来获益;第三,中介组织促成不同类型用户间的需求协调,比用户直接发生联系要更有效率。Evans&Schmalensee(2007)又进一步对第二条标准做了补充,即一边用户会被另一边用户的规模扩大吸引,这其实是对交叉网络效应的一种强调。(www.xing528.com)

如果仅以交叉网络效应为主导界定双边市场或双边平台,可能会导致界定标准过于宽泛。因为交叉网络效应代表的是不同类型用户间的相互吸引,这种效应可能是广泛存在的。例如一家超市,连接了产品制造商和消费者两类用户,如果消费者在超市可以买到更多种类的产品,那么其获得的效用也会提升,这也可以看作一种交叉网络效应。因此,以Parker&Van Alstyne(2005),Eisenmann et al．(2006)和Rysman(2009)等学者为代表,更加强调“双边性”(two-sidedness),认为更重要的是一种“双边战略”(twosided strategies),双边市场是由用户的选择所内生决定的,而不是事先给定的一种产业结构。

以价格结构非中性,或者以交叉网络效应来界定双边平台,均会存在一定的问题。为此,Hagiu(2007),Hagiu&Wright(2014)另辟蹊径,将中介组织划分为两种模式,分别是仅提供一个市场交易场所的“M模式”(market place),和完全占有、控制商品的“R模式”(reseller)。企业甚至可以同时采用这两种模式,例如京东,其提供的部分商品是自营的,这属于“R模式”,但也有部分商品是来源于在京东平台上开设旗舰店的商家,这又属于“M模式”。可以将“R模式”和“M模式”视为[0,1]线段上的两个端点,企业的经营模式可以是[0,1]线段上的某一个点。这样一来,也正如Filistrucchi et al．(2013)所指出的,对于双边平台的界定将转化为一个实证问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此外,我国学者也对平台型企业的界定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徐晋、张祥建(2006)将平台界定为一种经济组织,并且以网络外部性为重要特征,平台可以存在于现实或虚拟世界中,但本质都是促成双边或多边用户之间的交易。徐晋(2013)进一步将平台界定为一种交易空间或场所,是抽象的“市场”概念的具化。也有学者从整合资源的角度对平台型企业给予定义,认为将企业打造成一个平台,可以快速配置、整合全球资源,形成一个商业生态系统(李海舰等,2014)。另外,平台型企业也可以从组织结构、管理模式的角度加以界定,胡国栋、王琪(2017)指出,平台型企业是以较低的成本整合各种技术资源的新型企业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