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资本：历史渊源与理论构架

虚拟资本是马克思资本理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他在《资本论》以大量篇幅阐述过。然而，虚拟资本的理论渊源至少可以追溯到18 世纪。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探讨贷出取息的资材时，阐述了货币借贷的“乘数效应”。他说：“我们应该知道，即使在金钱上的利害关系方面，货币也不过是像一张让与的契约一样，甲把无意亲自使用的资本转让给乙。这样转让的资本量，和作为转让手段的货币的数量相比，不知要大多少倍。同一枚铸币或同一张纸币，可作许多次的购买，亦可连续作许多次的贷借。”^[1]这里，斯密实际上指出了货币借贷关系的虚拟性，这种多次操作被现代西方经济学家称为“货币乘数”或“货币创造”。

法国政治经济学家西斯蒙第在分析公债时指出，所谓“国家有息证券”是“一种表面财富”。他强调，“我们要设法使人了解，国家有息证券并不是别的东西，只是一种空想的资本，它代表支付国债用的一部分年收入。与此相等的一笔应称为公债的公分母的资本被浪费掉了，但是，国家有息证券所代表的并不是它，因为这项资本在任何地方也不存在。但是，新的财富是应该由劳动和工业产生的；而在这些财富每年都有一部分预先指定给曾借出被销毁的财富的人了；这一部分要用赋税的方式从生产这些财富的人的手中夺取，然后交给国家的债权人，而且人们要根据本国通行的本金和利息的比例，对这种空想的资本制定一项债权人所应获得的年利”^[2]。在《资本论》第三卷中，马克思也引用了这段话：“国家有息证券不过是一种想象的资本。”^[3]从“表面财富”“空想资本”到“想象资本”，都在描述虚拟资本对真实财富的远离。

1802 年，英国银行家亨利·桑顿在《大不列颠票据信用的性质和作用的探讨》一书中多次使用了“虚拟”（fictitious）和“虚拟票据”（fictitious bill）^[4]。1819年6月22日，托马斯·杰斐逊在与拉什（Richard Rush）的信中使用了“虚拟资本”（fictitious capital）和“现实资本”（real capital）的表述，认为银行经营所需的资本中有3/4 是虚拟的，这些人的违约最终造成了危机的出现^[5]。1840 年，英国银行家威·里瑟姆（William Leatham）在《关于通货问题的通信》中提到了“虚拟资本”（fictitious capital）概念^[6]。他说，“融通票据，就是人们在一张流通的汇票到期以前又签发另一张代替它的汇票，这样，通过单纯流通手段的制造，就创造出虚拟资本”^[7]。托·图克在《通货原理研究》（1844 年）提出：“资本的转移不必有这样的前提，而实际上也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在大多数交换中，在转移的时候，要有银行券或铸币的实际转让——我指的是物质的而不是虚拟的转让。”^[8]早在马克思关注虚拟资本之前，19 世纪的银行家、政治家和学者们就多次谈及虚拟资本，并就其特征作了初步描述。

一些文本分析认为，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主要反映的是虚拟资本的表现形式，虽然他对虚拟资本进行了详尽分析，但谈不上系统而完整的研究^[9]。即便如此，通过马克思对虚拟资本的阐述，可以看到虚拟资本的大致理论构架。在论述生息资本和信用的基础上，马克思对虚拟资本的成因、形式、性质及其对经济生活的影响作了深入研究。恩格斯在整理、编辑《资本论》的过程中，根据资本主义的新发展和新变化，在多个地方对虚拟资本理论进行了修正、充实和发展。可以说，集中地体现在《资本论》第三卷中的虚拟资本思想，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人共同研究的结果^[10]。(https://www.xing528.com)

苏联经济学家卢森贝提出，应从广义和狭义两个方面来理解虚拟资本。他说：“马克思在作绝大部分银行资本是虚拟资本这个结论的时候，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理解虚拟资本。”在这个广泛的意义上，虚拟资本是：（1）无黄金担保的、增加发行银行的资本的银行券；（2）银行家的利用自己私人信用（即无任何真实贵重物品作担保的信用）来增加自己的资本、吸收一部分利息形式的剩余价值。较狭义的虚拟资本也分为两类，即“公债券”和“工商企业的股票和债券”。它们的共同之处是都以生息资本作为自己的前提，不过卢森贝强调，“尽管虚拟资本以借贷资本作为自己的前提，它并不是借贷资本”^[11]。

希法亭在分析金融资本时考察了虚拟资本。他提出，“股票是收入证书，是对未来生产的债权证书，是收益凭证。由于这种收益资本化以及由它构成股票价格，所以这种股票价格中似乎存在着第二资本。这是纯粹虚拟的。实际上存在的只是产业资本及其利润”。可以说，希法亭大体上继承了马克思的思想。他进一步揭示了虚拟资本的实质和产生原因：“实际上，它并不是资本，而仅仅是一种收入价格，这种价格是由于下述原因才成为可能：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每一个货币额都产生收入，从而每一种收入都相反地表现为一个货币额的果实。”接着，他还描述了这种虚拟资本的“纯粹计算的性质”。“国家债券无需以任何方式代表某种现存的资本。国家债权人当时所贷出的货币，可能早已化为炮灰。”^[12]通过以上对虚拟资本思想渊源的考察，可以发现，对虚拟资本的认识随着实践的发展而不断加深和丰富，为构建系统的虚拟资本理论创造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