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示一般均衡理论的局限性与实际意义

从本小节起，我们进入对本章截至目前所有内容的总结性和补充性述评，然后再转入延伸的论述。我们既要全面说明一般均衡理论为什么不能成立，应予取消，还要说明，实际的主流经济学是如何形成的，它的真实意义究竟何在，及其可以如何为算法框架所吸收。

在前三节中，我们分别讨论了“一般均衡”的下述含义：作为一种静止状态，作为一种稳定的动态以及作为一种对存量资源充分利用的状态。我们分别说明，在静止状态下，“一般均衡”导向一种无可救药的末世论后果，从而使得任何动态理论都成为不可能；而在真实的动态世界中，经济的稳定并不是通过采用一般均衡论所描述的方式来达到的。一般均衡论所推荐的途径几乎毫无现实性可言。“充分就业”只是一种幻想；即使它偶尔能够达到，也是无法持续的。这是因为，在众多的方面，新古典的和主流的学说对于经济秩序如何实现存在着极为错误和混乱的认识。

算法的理论、观点与方法就好比一面镜子，它把主流经济学的所得与所失都映照得十分清晰。它让我们明白，主流分析框架究竟都缺少了哪些东西。对计算时间从而思想过程的忽略是一个关键；一旦我们引入这个元素（当然，只有采用“指令＋信息”的框架，才能做到正确的“引入”），基本上可以说，大功告成，万事皆休。初涉这一理论的人可能会对这个看似简单而平淡的因素感到困惑，但是，只要理解了由此所发生的“思维的弯曲”这种现象，那么很快就可以触类旁通了。新古典的面纱因此而被揭去，其下的真实世界将完全地、无保留地得以显露，我们对经济社会的真实状态将从根本上一次性地获得一种全面的认识和理解。也许有人会说，你的理论似乎想要解释一切，这是不可证伪的，是不科学的。非也。算法理论经受着人工智能工程学持续的检验；任何不利于人工智能假说的证据，都可能直接或间接地危及算法理论。算法理论断言社会世界将同时表现出动态性、人际差异与冲突、发展等现象；倘若这些现象长久而持续地不存在，也就可以质疑算法理论。反过来，一种简单的理论，可以对经济社会现象做出如此全面而高效的解释，这有什么不好吗？理论工作的首要使命不就是解释现实吗？理论界不是正在为相关理论的冲突而苦恼吗？这不但不是坏事，按照有关的方法论标准（例如“以较少的假设解释较多的事实”的准则），这样的理论恰恰应当属于最为理想和最有可取性的理论之列。

在算法框架下，我们已经提供了多种向新古典框架发起致命冲击的方法，现在还可以再追加提供一种。由于新古典经济学意味着当事人的思想一下子从起点到达理论家所设想的最高认识与决策，所以，在主流经济学家的眼中，思想并不“存在”于模型之中，模型中存在的都是物理性对象。现在，我们给予思想活动以时间维度，思想也就变成了真实的存在，不同个人的思想或者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的思想可能都会互有差异与冲突；把这些不同的思想作为与物理化存在相并列的“存在物”注入原有的新古典框架，这个框架中的实体增多了。新增的实体以特定的方式或机制发挥作用，理论模型必定会发生重大的变化。我们已经熟知这种变化将是什么，现在要强调的是，这种效应与天体物理学中所说的“黑洞”颇为类似。假如没有黑洞，物理学家们将无法合理地说明某些天体的相对位置为什么是所观测到的样子；反之，加入了“黑洞”这个假说之后，现象也就得到了解释。为了说明经济社会的现实，我们现在必须假定有“思想”这个“黑洞”存在于社会之中（参阅图表11）。而比宇宙中的黑洞更为可信的是，我们大家都熟知思想是什么样子的。除了与指令有关的假设之外，算法框架中的其他元素（诸如思考需要信息，思考消耗体能，有限计算速度等）都与我们的感觉和经验高度相符，因而，也都可以视作可靠的事实。

算法理论的引入，可以引起一般均衡体系致命性的崩溃。至此，我觉得这个结论可以稳妥地做出了。这不是常见的对主流经济学的批评或抱怨，而是一种系统性的破坏，是用一个新体系来代替一个旧体系。新古典经济学构思精细，但却是一种有意无意的逻辑陷阱；说得不客气一点，其客观效果简直类似于一种骗术。它专门用来掩盖问题和泯灭智慧，使诚实好学的人陷于逻辑的迷宫而难以走出。若非信息技术的启示，笔者也将继续是它的信奉者和宣扬者。谢天谢地，我认为我们现在终于走出了这个迷宫。尽管这样做破坏了大量已有工作的结果，但却为经济学提供了新的、正确的方向和前景。这正应了我们所竭力去证明的道理，即在任何人类活动中，想要不发生一点儿浪费就径直地取得进步，在原则上是不可能的。(www.xing528.com)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破不立”；在这里，却应当反过来说，叫做“不立不破”。

图表11：思想好比黑洞

没有“黑洞”的假设，星系之间的位置和受力关系就不平衡；同样，假如不把思想作为实体加以识别，加以凸显，使之与物理对象共同“跻身”于理论框架之中，社会现象也就不能得到合理的说明。